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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07

塗翔文╱軍中樂園:既是宏觀,也是縮影

塗翔文╱軍中樂園:既是宏觀,也是縮影

【塗翔文(影評人)】

「軍中樂園」是一部像變色龍般的電影,很難一眼看穿它的繁複多義。若簡單解讀,它是個少年阿兵哥的成長史,藉著部隊裡的眼界經歷,從人情生死到身體欲望,皆有觸及;若放到最大的延伸,它則同時是具有濃厚政治性的宏觀與縮影,俯視著台灣的命運,荒謬、無奈、悲憐,似是歷史,卻又彷彿從未得解。

阮經天飾演的菜鳥大兵,為全片複雜的人物網絡扮演穿針引線功能,既是主角,也似旁觀的眼睛,更象徵著導演鈕承澤的觀點。從最苦的海龍蛙兵,一瞬間轉進溫柔鄉「八三么」,他在極度陽剛與陰柔的天平兩端擺盪,自天真到世故,看盡人間冷暖。其中,有老兵的思鄉情愁、神女的難言之隱,還有阿兵哥們賁張的欲望與被體制壓迫的緊箍咒,層層疊疊、愛恨糾纏,無論男女老少,個個都有說不出口的苦衷。

說穿了,鈕承澤藉此描寫的是那個你我曾經熟悉或陌生的年代。四面環海的小島上(金門或台灣?),沒人擁有真正的自由和快樂,在扭曲的遊戲規則下,每個角色都選擇用暴力和欺瞞自我保護。從電影第一格畫面的字幕裡,就已清楚披露,這是一部以「謊言」做為母題的電影:戲裡人人都在說謊,無論是言不由衷,或是善意欺騙;我們也都明白,眼下那些無處不在、冠冕堂皇的政治標語,全是謊言;甚至,過去所有台灣百姓都曾經深信不疑的政治假象與封閉體制,如今回望,更似是天大的謊言。

從這個角度來看,鈕承澤拍出了他從影以來最具視野、最成熟的一張成績單。除了大命題外,既保有他擅長的通俗劇元素及戲劇魅力,也在敘事的轉換交融間,達到舒緩有致、相映成趣的效果。當阮經天進到茶室裡開始變「涼兵」的時候,鏡頭便轉至王柏傑受到學長霸凌的幽暗恐懼;老士官長敘述完離家歸不得的憤懣之際,故事也漸漸揭開侍應生妮妮不為人知的秘辛。就算侯孝賢在剪輯的功夫上幫了大忙,可也要導演拍到了這些好戲,才能水到渠成。

即使鈕承澤的初衷是想為父執輩訴說一段屬於時代的悲歌,最終,他卻仍拍出了超乎於個人情懷之上的格局高度。無論任何紛紛擾擾,一切終將回歸電影本身,「軍中樂園」不僅是鈕承澤的代表作,也是今年台灣電影少數質量兼具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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