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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31

幽默,可以對抗邪惡世界!

幽默,可以對抗邪惡世界!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大塊文化《帶走月亮的女孩》】


內容介紹:



妮達莉是一個像龍捲風般的開朗少女,她在波士頓出生,在科威特長大。她愛讀書、愛幻想,她的伶牙俐齒、機智而獨特的反應,讓爸爸頭疼、媽媽嘆氣。十三歲時,大砲與飛機無情地轟炸她的家,她快樂無憂的童年正式宣告結束。



所以,當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她決定寫信給海珊:


親愛的薩達姆‧海珊先生,


我坐在我父母那輛快解體的車中,我們正跨越您那美麗的國家,從您那醜陋的軍人手中逃脫。我爸爸目前已經送出了四瓶約翰走路跟三條絲質領帶給檢查哨的人員;我媽媽光是在過去四十公里的路途上,就捏了我的腿將近十三次。而我姑姑的火鳥汽車著火,被丟在卡巴拉省。而我,您也許懷疑,當我身邊發生這些無聊的事情時,我在做甚麼?我的內褲裡面正在淌血,卻因為太尷尬而不好意思請車隊停下來。我寫這封信給您,要讓您知道,我焦急地等著見到某位叫做法赫爾‧阿爾丁的人,他長得很帥,很愛挖苦人,他今年應該就是我男朋友了,但是,拜您所賜,現在一切都搞砸了。我恨您那他媽的勇氣。我非常希望那佈署在最接近您的火箭船可以用力掰開您的屁眼,我也希望您被驅逐出家園,永遠與您的人民分離,被萬能的阿拉判終生監禁,關在最底層的地獄裡,讓您永遠得用您的左手辦事,讓您手的皮膚永遠被燒光然後再重新長出來。


您真摯的朋友,妮達莉‧阿墨爾


中東的沉重苦難,沒有放過像她這樣一個小女孩,可是她不在乎,因為,爺爺告訴她看見世界的方法,奶奶告訴她故事的力量,爸爸要她用靈魂承載家鄉,媽媽教會她幽默面對生命。



新書內容搶先看:




我記不得我怎麼會知道這個故事,我也不懂我怎麼可能還會記得它。


八月二日,我出生那一天,我父親站在波士頓聖伊麗莎白醫療中心的護理站前,指間握著一支筆在填寫我的出生證明。由於我差點夭折,後來一度被救活,中間差點又沒救,現在我確定可以存活,所以父親一聽到醫生確定我沒事,立刻衝下樓去。父親在填寫出生證明時發現他並不確定我的性別,不過這不重要,他一直認為我會是個男孩。我還安然漂浮於媽媽那充滿羊水的子宮裡時,他便把我當成男孩一樣跟我說話。


當他要填寫「小孩名字」的欄位時,他手微顫,以他最美的英文書寫體寫下「尼達爾」(Nidal)這個名字(意思是爭吵、掙扎)。這不是我祖父的名字,而我父親的名字是瓦希德,但他童年時一直被喚做薩依德。我父親是家中唯一的兒子,所以這樁要依我祖父的名字來為兒子命名的重責大任,就直接落在我父親肩上了。但這個命名大事被我父親從他當時還硬朗的肩膀輕率地甩掉,就像甩掉一根線頭或是頭皮屑──這些比喻在第二天被我祖父怒氣沖沖寫進信裡,從巴勒斯坦西岸區的傑寧寄到波士頓來。


那麼,為什麼我親愛的父親在我一出生就迫不及待填寫我的出生證明呢?因為,在他之前有三個哥哥,但那三人還沒等到有人幫他們填寫出生證明──更別說是死亡證明了──就像三顆微弱的流星似的隕落了。因此,我一出生,他的迷信便取代了他抱我的渴望;況且,他跟自己說,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擁抱。


父親填完整張表格之後,便像個帝王似的將表格遞交給一位黑人護士;他記得這個護士叫做「朗達」。朗達盯著那張出生證明上的名字,嘆了口氣:「真該死!」穿著夾腳拖鞋的父親轉身衝上白色瓷磚長廊,繞過電梯,跑了三層樓上到產婦病房,闖進生產室裡。母親正在餵我母奶,我急切地吸吮著初乳,不時還把媽媽 的乳頭吸丟。


「我的女王怎麼樣啦?」父親撫摸著母親的臉頰,問著。


「她好可愛啊!」母親認為父親問的是我,便這樣回答,「整整八磅,跟水牛一樣重!難怪我的背這麼的……」。父親眉頭深鎖,等不及聽完母親抱怨,便出了房門,急著去修改他犯下的錯誤。


父親跑在白色瓷磚長廊上,途中經過幾位新手媽媽跟她們臉頰紅潤的寶寶,經過幾件款式奇怪、難看的長袍,繞過電梯,坐上樓梯扶手下滑到底,胯下的蛋蛋還撞上了扶手尾端。但他繼續往前衝。醫院的病人跟護士嚇壞了,他們看到這麼個跛著腳的大鬍子一衝過來就大聲叫嚷著要朗達,朗達在哪呀?幫我啊!朗達。他的叫喊聲足以讓醫護人員當場大笑以及私下竊笑整整三個禮拜。


為什麼父親假定,不,希望我是男孩呢?因為,在他出生之前,祖母已經生了六個女兒,但是沒有慶祝任何一個女兒的誕生。父親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姊姊們長大又出嫁,每個姊姊的遭遇比前一個更慘,所以他不想再看著這種悲劇發生,他不想目睹他自己的女兒長大之後離開他身邊。


朗達早就預期到爸爸會回來再修改我出生證明上的姓名,所以她出現的時候手上已經拿了那張出生證明。而平常不太讓人覺得會偷懶的父親,隨便就抓了一支筆,在我名字後面補上一個很沉的、書寫體的「i」,這個「i」有反身代名詞、女性化、所有格等意思在內。


不久之後,剛得知我暫時名字的母親,不顧下體還有著撕裂般的疼痛,硬是從床上下來,把我扔進玻璃嬰兒床,推我到電梯口,全然忽視我父親的存在,任憑我父親尖聲叫喊著:「妮達莉(Nidali)是個美麗的名字,多麼獨特的名字呢!拜託,魯絲,別這麼魯莽,妳不應該走動,妳的,妳的……那裡」--父親小聲地以阿拉伯語的陰道一字(kussik)來說那個地方--「需要休息啦!」。


「我那裡?你這爛人!」 「你不用擔心我那裡啦,聽見沒有?你再也別想碰我那裡了,你……你這白痴!」


「夠了,魯絲,妳瘋了嗎?在大庭廣眾之下罵成那樣?」


「你覺得這些人聽得懂我們說的任何一個字嗎,你?」母親用阿拉伯語咆哮,並指著一個正在長廊餵奶的白人女性說:「妳的小孩看起來像猴子的屁股。」結果那個女人微笑地以英文回應她。媽媽才又看著爸爸說:「啊,在波士頓果然有數以百計的阿拉伯人啊!」


「的確,親愛的,這裡是十九世紀阿拉伯人首先到達的地方,他們稱自己為敘利亞人。」


母親用懷疑的眼神瞪著父親。她那隻褐色的打過點滴的手擱在豐滿的屁股上,初乳滲進她睡衣的長襯衣裡,她那雙定在父親的身上,彷彿準備好要射出死亡光線的大眼睛,還畫著眼線。


「不可思議啊!你在給我上歷史課啊,你這阿達,你把我們的女兒取名為妮達莉?」


「沒錯,還有另一件奇怪的事:移民局官員會更改阿拉伯人的名字。米爾翰斯會被改成威廉士,達悟士會被改成戴悟士,婕拉爾士會被改成蓋拉爾士,以此類推。」爸爸試著轉移媽媽的注意力好使她冷靜下來。


「很好,親愛的,既然你提到改名字的事,我現在馬上要換掉我們女兒的名字!你先是幫她取一個很普通的男孩子的名字,彷彿她會在難民營被撫養長大,又好像她就要成為一個鬥爭者或頭巾戰士一般。接著,你又在這個名字後面加上一個字母,還認為這個名字是他媽的獨特咧。」


一直跟著媽媽的那位護士現在已經放棄了。媽媽還繼續著:「不,老兄,我死也不會答應,而且你也別想再碰我了。我不會去預測我女兒的未來,也不會叫她『我的掙扎』!她會是我的寶貝,我的生命,我的旋律,所以不要告訴我,我的那裡現在需要休息!」


電梯到了,它輕輕地發出叮的一聲,彷彿在拜託我父母該就此打住了。


「妳的旋律?」爸爸問。他跟著媽媽一起搭上電梯,「別跟我說,別跟我說:妳要叫她馬祖卡、奏鳴曲、敘事曲,或是,或是華爾滋喔?」爸爸咯咯笑著,以這種將媽媽氣到難以形容的極點為樂,這是他最近開始擅長的技倆。


「叫奏鳴曲有甚麼不對?」電梯又發出叮的一聲,媽媽邊說邊走出電梯。


爸爸還愣在電梯裡,思索著奏鳴曲.阿墨爾這個名字,最後發出一聲又大又遠播、足以振動整條白磚走廊的笑聲。


媽媽一定在爸爸笑完沒多久之後就沒再跟他吵了。不過,天曉得,她也許跑到護士站去找朗達說話;也可能朗達跟她說出生證明已經送出去了,這樣媽媽就必須跑到波士頓市辦公室找負責生命統計資料的承辦員,那裡專門保留出生與死亡證明;也或許全世界最迷信的媽媽--迷信程度更勝於爸爸,之後她自己就會證明這一點--會對於在大熱天抱著一個我這樣的新生兒,穿梭於波士頓車流,到一個她從沒想像過、供大家填寫死亡證明的地方的這種想法感到不寒而慄。而且,她一定進一步想過,走這樣一段路,到這樣一個地方,我一定會夭折。所以,我到現在還是一直保留爸爸幫我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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