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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7日

【誠品】坐冷板凳的酒精消毒劑

(發表於2013年03月誠品站「駐站作家」欄目)

在日本的超市、商業大廈、公共設施的門口附近,常會看到一、兩個塑膠瓶。它裝有以消毒用酒精(乙醇)為主要成份的消毒劑,原本是放在醫院病房門口,讓護士和探視人用來消毒手指的。
有的瓶子附近貼著簡單介紹,像是「消毒用酒精:供您消毒手指」或「流感對策進行中」,也有沒帶什麼文句的。一般來說,日本的商業設施凡事都要有囉唆說明。按這些慣例來說,這個例子可能顯得太冷漠了。但這件事可能不需要太多說明,因為大多數人明確地知道這些瓶子放在那兒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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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這些瓶子在2009年便很快普及了。當時,甲型H1N1流感病毒就在世界各國猖獗著。因為它是一個剛出現的病毒,還沒有有效的疫苗,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種而加強毒性,於是日本社會就陷入了一種歇斯底里狀態。日本政府也害怕國內流行,聲稱「要防止病毒上岸」,而極度強化了國際機場的檢疫措施。

同時,日本人對「流感」的認識也就從「只不過是感冒吧?」轉變成「是有可能致人死亡的病症!」。據說為了預防流感,用肥皂洗手是最簡單、最有效的方法,所以很多媒體趁機告知正確的洗手方法。另外,一些車站則在手扶梯的扶手上貼了「抗菌」標誌。會這麼做的原因可能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有不少人太害怕病毒了,不願意觸碰扶手,結果跌倒事故反而增加了,而讓鐵道公司不得不採取對策。

在這些原因之下,很多公共設施就開始在入口放消毒用酒精,鼓勵顧客消毒手指,防止感染。大概也有很多家庭買了裝在小瓶或塑膠包的家用消毒用酒精。大家還記得當時的事情,所以不需要透過解釋也了解這個瓶子的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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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年後,「不用解釋」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因為,現在的人誰都不會用這些消毒用酒精了。不僅是不用了,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這些瓶子了。

現在的人們不像以前那樣害怕流感病毒了,因為已經研發了疫苗,也有了新款抗菌藥,即使患上流感,也在病情加重之前就可以治好了。就算在流行感冒季節,很多人會比以前更認真地洗手漱口,但不會使用到消毒用酒精。

總之,放在那些地方的消毒用酒精瓶子,已經成了一個無用之物。可是很多設施仍不肯撤除它,還一直放置。這是為什麼呢?

可以推測出一個理由:那個消毒用酒精瓶子,幾乎成了一種「保護符」。

我不太知道日本人喜愛清潔的習性是從哪兒來的,有人說是從古代的宗教觀念來的,也有個看法說日本高溫多濕的氣候所致。無論如何,日本人自古以來一直重視清潔一事。關鍵的是,這個「清潔」是一個文化上的概念,未必等於科學上沒有污垢、細菌的狀態。簡單地說,只要顯得清潔、或者保有清潔的形象就行了。

即便有消毒用酒精瓶子,不使用就不能發揮保持清潔的功效。但只有擁有它,至少可以給周圍空間一種「清潔」的形象。這個功效不是與某種保護符一樣嗎?

另一個很可能的理由是,要避開責任的心理。

假想一下,有一天有一個店員拿掉了那個瓶子,但誰能判定不會有另一種新流感開始流行?當然,當時再次置放消毒劑就好了,但運氣不好的話,可能有些人批評說「那家店以前撤除過消毒用酒精,這不是放棄商店對衛生的責任嗎?」這些話如果被加油添醋,說不定會變成嚴重的謠傳,給店家的經營帶來影響。如果這樣了,撤除消毒用酒精的人、或者呼籲他這樣做的人,可能免不了某些責任吧?

冷靜想來,這只不過是個荒唐的猜想,可是負責人往往會非常敏感,預想到這些事情。即使不那麼敏感,活在311後的日本,誰都不敢特意停止「以備萬一」的措施。反正,有了一個瓶子也不太礙事,那麼再擱置一陣子,也沒有什麼錯吧!

就這樣,在日本很多設施的門口,有一兩個瓶子坐著冷板凳。乍看之下,它們好像捍衛著門口,但其實一直等著能夠再度上場的機會,就是流感再次來勢兇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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