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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30日

第一和第二之間

「世界一になる理由はなにがあるんでしょうか?
二位じゃだめなんでしょうか?」

(要做世界第一的理由有什麼?做第二就不行了嗎?)

這不是廣告文案,而是今年最受到關注的發言之一。
日本有「新語、流行語大賞」,
由一家出版社主辦之下,每年決定當年最流行或最受到社會關注的詞語。
上面一句今年被入圍,但沒能入選了。
但我認為,這就是最象徵當今日本的一句。

這句話是日本台裔政治家蓮舫說了的。
她在日本政府「行政刷新會議」事業預算審查當中,要審查新世代超級電腦預算案時,
針對事業擔當人「要發展世界第一性能的超級電腦」這些說明,就如上面提問了。

其實她說出這句是去年11月,但直到今年也時常被媒體提到,引起了很大反響,
像是:
「搶不到第一的技術,哪會有買主?」
「不以第一位目標,就不會趕上第二、第三」
「日本本來就是資源很少,技術不做第一就不會生存下去」 等等。

根據她的說明,她的意思只是要確認這項事業的擔當人有什麼構思才要走向世界第一,
又不是「日本的電腦技術不用做世界第一」,
但其說法與語氣讓很多聽眾如上面那樣「誤會」,
結果喚起了日本人心中抱有的「我國快要被新興國家趕下台」這種不安感情,
又強烈地刺激了日本人的自尊心。
下面一則廣告就代表這些日本人的心聲。

「二番でいい」という国に誇りが持てますか?
[你還肯驕傲「甘受第二」的國家嗎?]
---日本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教授 川口淳一郎著
『はやぶさ、そうまでして君は:生みの親がはじめて明かすプロジェクト秘話』廣告(2010年12月)


(注)「はやぶさ」是JAXA送往小行星25143的探測機「隼鳥號」。
 這本書是隼鳥號開發者川口先生親自記述該機出世以及長達七年的旅行路程。
(Wikipedia參考網站)


當然我也對這些感情有不少共鳴,
但同時也想,蓮舫女士的發言有一定的說服力,因為在日本應該也有不少人這樣想著:
「日本已經沒有足夠財力和人才在所有領域先導世界」
「既然世界有200多國家,不做第一也好歹可以生存下去」
「為了渡過更輕鬆的人生,還要與競爭保持一段距離才好」

這個社會上,有人不斷意識到國際競爭而活著,但也有不少人過著不太意識到這種競爭的生活。
還有,很多人一直看到競爭社會會導致的社會弊病,而下意識地培養了對競爭的反感。
現在日本很常會聽見「自分らしさ(做你自己)」「尤其當number one,不如當only one」等說法,
這些可說是「反競爭」感情有所委婉的派生型。
所以我看,大概有不少人聽到蓮舫女士上面一句,雖然不說出也就有了「正合我意」的感想。
總之,這句發言起到了的作用相當大,
就是讓很多日本人重新意識到「非得第一不可」與「甘受第二以下」這個日本社會新的對立軸。

可是在當今日本,「甘受第二以下」這個態度非常難以得到廣泛的支持。
看電視和網路也幾乎沒有媒體正面提起了這個想法,
也在每個人所屬的單位、學校以及很多集團,不會有人坦然說出這句話。
所以,日本社會在表面上,照舊會採取「非得第一不可」的態度,
不會研究、也不會提倡「甘受第二以下」的生存模式。

可是,一旦有了「第二就不行嗎?」這個念頭的人很難回到「第一」派,
因此會苦於「第一」社會和「第二」心理的夾縫。
我看,這種煩惱今後會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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