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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20日

水油交流術

在一家狹窄而熱鬧,但並不算不潔凈,總之相當富有東京都心風格的居酒屋(酒館)裡。

西田敏行:川島君、いま貯金とかしてんの?
__[川島,你現在有存款嗎?]
川島省吾:貯金はしてないです。
__[存款,沒有]
西田: えー?貯金はしろよぉ。
__[甚麼?你一個社會人沒有存款怎麼辦?]
川島: いやそんなだって、明日どうなるかわかんないんだから
__[您別這樣說,這個年月,連明天的事都不知道...]
西田:(遮って) だったらいま三億あったらどうすんだよ?
__(打斷川島的話)[那麼如果你有三億(日元),你會做甚麼?]
川島:車買って、
__[先要買車]
西田:あ?
__[啊]
川島:マンション買って、
__[還要買公寓啦]
西田:ああ?
__[啊〜?]
川島:あじゃなくて、そのくらいじゃないっすか?
__[甚麼"啊"呢,還會有些甚麼嗎?]
西田:うわー!小せえー!夢が小せえー!
__[哇!你的夢想多麼微乎其微啊!]
--SAPPORO生啤酒『繁盛店の生』系列廣告片『貯金編』

西田敏行飾演的應該是一個屬於「團塊世代」的上班族,
川島省吾(=他也是自稱「劇団ひとり」的搞笑演員)飾演西田的部下,
年齡算是20代後半,或者30代前半吧。
這是最近在山手線電車車廂裡常播出的一部廣告片。

電車裡沒有播放聲音,
但他們倆都是表演很不錯,神情也有趣,所以每次播出我禁不自禁地注視一下。
這部當然在電視也有播放,
聽說不少觀眾對此印象不錯,稱他們演得頗有「真實感」。

頗有「真實感」---對這個評價我也沒有異議。
但這未必意味著,他們的對話內容本身很反映現代人的實際生活。
值得觀察的是,他們倆對對方的態度。
於此,把他們看作各自世代代表,來加以随便的小考察。

首先,年輕的一方川島對上級的提問立即回答說「沒有存款」,
但這個回答從他的態度和其後的發言來看,有點可疑。

他解釋自己部存款的理由說,「連明天的事都不知道」。
但冷靜想一下,
「不知道明天事,有一點存款也沒用」還不是不如
「不知道明天事,應該有些存款以備萬一」合理嗎?
他雖說年輕也至少理應有這種合理想法,
因為他學生時代有過那些「就業冰河期」的艱難經歷!
這畢竟是在酒館裡的對話,說話內容也難免多少不一貫,
但從我來看,他好像根本沒有跟這個上級談真實心事,只要應付過去。

如果是一個具有銳敏洞察力的上級,立即就會攻打這種馬虎的應答,
但這位西田上級也相當馬虎,他其實對川島怎樣回答都滿不在乎。
反而,原本是自己提問,却是不等對方答完就任性換個問題,
而且下一問「有了三億做甚麼」乍看就像同類的生活經濟問題,
其實與存款這個實際生活事情根本無關。

說起來,為甚麼他提到「三億」這個金額?
我看,這應該是從日本代表性彩票「サマージャンボ宝くじ(夏季巨型彩票)」的
一等奬(獲兩億日元)以及其前後號碼(各獲五千萬日元)組合起來的合計奬金額。
(那麼說來,今年的サマージャンボ已在19日剛剛出售了!)
說到奬金之多,現在足球彩票當中一種方式的奬金有時竟會高到六億日元,
但足球彩票只有五六年歷史,加上其種類、方式也時而會改變,
大概一般的團塊世代人多半就不太能掌握吧。
但對川島一樣的年輕上班族而言,不少人應該覺得足球彩票更容易親近。
究竟可以說,西田先生硬是在自己地盤上說話的。

總之,他把自己文脈中的"巨款"當做話題向川島提問,
不管對方怎樣回答,他就像已經預料到這個回答般地說出
「你的夢想太小!」這個自己最想說的一句。
可猜測,他並沒有意聽聽這個年輕部下的生活情況和將來希望。

川島說了「只買車子和公寓就行」,這句好像他那時偶然想到一樣說出的,
但可想像,他至少有打算買下這兩個,為此做著一些儲蓄吧。
說不定,他另外也有比較大的夢想。
只是他並没有意與這位上級談到這些,
反而可能想著,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夢想就會很麻煩。

值得注意的是,他這些想法不是反感而來的。
他被西田挖苦說「夢想小」之後的稍含難為情的微笑,不表現這個嗎?
外面上溫順接受上級批評性的俏皮話,內心就當耳邊風。
這一態度的背景應該是,對這個上級恨不起來的感情,還有免得露出自己内面的安心感。

其實,這個恨不起來的西田先生也不打算跟他做太深刻的心裡對話。
本心還可能有點希望這個部下甚麼時候會傾訴自己、依賴自己,但對此早就斷念了。
所以至少也呈現從遠方打一打小彈弓般的態度,來表示對部下的關心。

這兩個異代人之間存在的,無法填補的心緒隔閡---"可以理解,但不認同"。
他們對此明明認識,因此採取一種特殊的溝通方式:
基本上故作融洽,但對話上很小心地保持彼此距離,來防止侵犯對方的心理界線。
這有所令人聯想到那個,一起裝在色拉調汁瓶裡的醋和油的樣子,是不是?

對話內容符合不符合現實,倒不太重要。
兩個人的措詞、語氣、神情、急躁或停頓的樣子,都象徵兩個世代的關係。
這才是我從這個廣告感覺到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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