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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5日

懷舊背後的威脅

按照每年的習慣,這次新年我也回鄉了。
我每年年底歸省探親的一個目的是,
從事一項當今幾乎消滅的傳統過年活動:舂麻糬。
回到老家,卸下行李就徑直去到庫房,
挪出那些幾十年來在年底使用的石臼、木杵及其他有關用具好好洗滌。
同時跟一家住在鄰縣的親屬取得聯係招呼來幫我們忙。
當天我姥姥、媽媽和她弟弟、我們和表弟、以及其小孩們齊得四世同堂,
自從上午直到下午三四點在庭前熱熱鬧鬧地一邊舂,一邊揉成溜溜圓的麻糬。

在休息時間和舂完之後,
大家坐在起坐間裡吃茶點聊天一段時間,談談各家的近況等等。
談到傍黑,分享剛才舂好的麻糬後才說明年見一聲,送別親屬。

我們每年年底都期望這一活動。
這基本上是一個過年準備作業,但對我們來說算是一項親屬的聯歡會。
可是這次,很遺憾,每年都會來的那家親屬這個年底忙得要命,無法來幫忙,
因此我們只好拿出幾年前購買的電動舂麻糬機
在屋裡只花兩個小時匆忙樸素辦完了。
沒有朝氣蓬勃地揮木杵,也沒有跟久違的叔叔表弟們團聚歡笑。
這次歸省,我有點覺得「不完全燃燒」的氣氛。

那麼回東京後,如果有街道居民會主辦的舂麻糬會,我一定要參加拿杵賣兩下子吧。
我正在這樣想的時候,就看到下面新聞。

去年年底發生的那項偽造建築物耐震強度醜聞案的有關消息。 
一棟按照偽造抗震數據建築、位於東京都江東區的分售公寓居民  
於3日聚在一起舉辦了舂麻糬集會。
這次會的參加者達到200名之多,
其中除了該公寓居民之外還有不少近鄰人們積極參加, 
他們透過這次活動相互鼓勵,居民重新確認了儘快實現改建公寓的方針。 
居民孩子們受鄰居叔叔們的輔導,也揮揮木杵小心地舂麻糬。 
舂成的麻糬就地請參加者。
主持這次活動的公寓管理組合理事長接受採訪說: 
我們受害居民今後需要加強團結來剋服問題, 
這次活動就是由於這個事情開會的。
還有,一個參加活動捏做麻糬的居民主婦說: 
由於發生這起偽造事件,我們之間才建立了這樣親切的關係。 
等實現改建之後一定要回歸居在這棟公寓,再度湊聚一起來舂麻糬。 


在上面報導中提到的那位四十幾歲的管理組合理事長,
發生事件後就代表這棟公寓居民,多次接受電視採訪說到受害者的立場和要求,
因此最近受到不少世人的注目。
現在我看他竟然帶頭計劃實行這樣的活動,
就重新認識了他豐富創意、為人可靠的一面。

我看,舂麻糬這一活動為了團結非常有效。
首先,它包含「新年活動」這個一種非日常性,很容易留在參加人的記憶。
其次,這不能由僅兩、三個人順利實行,並且男女老少每種人都有可以活用自己特性來參加。
比如,女的淘米,男的舂,老的給小孩指教,小孩踴躍參加令人微笑,
最後大家一起來分享熱乎乎的團結結晶。
是,還有「熱乎乎的麻糬」這個令人引起溫暖感覺的因素。
正可以說是一項能夠提高共同體裡相互和睦關係的活動。

可是,話回到上面報導,如一位參加者說的那樣,
如果沒有發生這次事件,
這些居民們今後十年、二十年也許可以繼續和平安穩的生活,
但到底會否有機會跟鄰居結成這麼親密的關係?

說起來,我們的社會或共同體是由甚麼原理而取得團結的?
一個回答應該是:周圍有一些威脅或危險,使得每個成員深切感到保護自身和家屬的必要性。
威脅越嚴重,團結越堅固。

現代的都市社會上,很少人認識鄰居的為人,甚至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現象一般被認為,代表著缺乏人性的社會側面。
但其背景應該有相當高水平的和平和安全,使得居民都想「不跟鄰人熟悉也不會有問題」。

最近日本有一個電視節目每週播出,
已經繼續播到三、四年,反響一直不錯。

節目每一集就有一個地域社會的居民們出場,
提出他們生活上非常難以對付的問題,比如說:
在車站之前隨便停放的多數腳踏車;
電杆上犯法貼上的傳單、商店街牆上的亂塗亂畫;
照顧多數無依無靠、孤獨生活老人的問題;
在公寓屋頂集聚隨時拉屎的鴿子;
日趨惡性化的空宅小偷、向小孩的犯罪、等等等。
對此,節目主持人員從全國地域找出
順利解決這一問題的好主意,給居民介紹介紹。
還有,日後連他們是否依靠這些主意順利解決問題這個事情都採訪來報告。

說實話,這個節目曾經也採訪過我現在居住的這個地域,
所以我對它有不少興趣時常收看。

透過收看就知道,這個節目上被介紹的很多對策是,
把每個居民從來以個人立場來對付問題的力量結集下來,
在這個基盤上興起一些行動:
相互取得聯繫傳達情報;對地域政府或警察方面積極推動;組成巡視隊等等。
節目同時非常重視及期待著,如今在多數居住區裡幾乎不起作用的街道居民會的潛力。

現在,日本社會的生活逐漸要丟失各種安心因素,
隨之,今後那些隨著時代遷流面臨消滅危機的共同體意識--鄰人情誼、居民會活動--可能開始見復興。

最近有一部描寫日本昭和三十年代(1950〜60年代)民眾生活的影片受到不少歡迎,
同時聽說,有一些引進那個時代氣氛的レトロ(retrospective)商品、店家也順利暢銷。
我們也能以懷舊感情歡迎這些現象,
但想到其背後隱藏的種種事情時,就不能僅僅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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