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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11

(轉載)~七夕情人節特輯之一

愛情是虛幻的客體穩定性
文/ROACH (roach@eroach.net) 《 1 》 風靡華人世界的天王歌后,前不久才跟事業有成的男朋友,在媒體面前親暱地表達彼此的愛意。幾個月後,好事的媒體不斷在台灣以外的亞洲國家,捕捉到天后男朋友跟高挑漂亮的模特兒攜手共遊的場景。天后冷靜地對媒體說,我不會躲在角落裡哭泣。 這是X世代的愛情。 不會唱歌、不會跳舞、古靈精怪的年輕主持人,與男朋友間的感情世界永遠是媒體話題。「疑似男友」的名單已經排成長長一列,最近這一位,在「性派對」風波裡大大出名,快要離開台灣了。「他回美國,我們大概就會分手吧」。女主持人淡淡地說。 這是Y世代的愛情。 她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每個星期天早上都會到教堂做禮拜。十幾年前,當她先生的緋聞尚未證實前,她還會在教堂裡為擔任民意代表的先生拜票、謝票。七年前的選戰,地下夫人的流言甚囂塵上,為了選情著想,地下夫人帶著兒子在演講台上斷髮謝罪。從此,地下夫人可以公開出沒,展現高明的人際手腕與社交技巧,直到現在成為行政院長夫人。她的聲音越來越薄弱,夫君出現的時間越來越少。終於,她在落寞的民宅裡接受記者專訪,忿忿地道出積壓許多的不滿。 這是上一世紀的愛情。 她是一位很普通的上班族,面容姣好,個性溫和,沒有特別的野心,只想過平凡的一生。公司的小老闆不知不覺喜歡上她,邀約她一起出去遊玩。雖然許多女孩期盼躍上枝頭的機會,但她隱隱約約發覺許多不妥當的地方,婉言拒絕小老闆持續的約會。有一天,小老闆開車攔住她,一言不合之下,拿起尖刀,在她身上狠狠地劃下好幾十刀,砍得不成人形。 有人說,這將是二十一世紀的愛情。 《 2 》 有一天,我們都會死。每個人的人生,都是歷史上短暫的一瞬。即使是人類創造的文明,對比起地球上最原始的岩石,也只是風中的殘燭。縱然你是一位成功的名人,如果今天你突然死去,也許最大的意義,是為另一個發展機會被你卡住的敵人或朋友創造成功的機會。 豬、狗、牛、馬的大腦皮質,很難讓牠們思考宇宙人生的意義(更別說蒼蠅、蚊子)。這些動物不知生、不知死,依循著動物本能而活,度過茫茫然的一生,也是理所當然。可是會思考、會運用語言文字的人類,在累積十萬年的文明歷史後,對人類的渺小、世界的無情、宇宙洪荒的毫無意義可循,已經有清晰的瞭解。為什麼大部分人還能心甘情願地活著,不會動不動就跳樓自殺? 我自己的看法是:支持人生存的兩大力量,一是愛情,一是存在自己心裡的「他人」的注視與肯定。獻身宗教的修行者往往有富足的精神生活,因為他們能得到來自自己與周遭人群的尊敬與肯定。洋溢在愛情中的男女,則最常得到「像是變了一個人」的真心稱讚。好比最近在媒體上曝光,開心名醫朱樹勳的前妻,女名醫林媽利,和苦戀她三十九年的教授結為伴侶後,豐腴、亮麗猶如三十幾歲的成熟婦人。 問題是,何謂「獻身」、「修行」?找個喜歡的教派或非營利組織加入便是。何謂「成功」、「為人表率」?用金錢或權力的量表,每個國家、地區不難有相對的標準。學習「電視冠軍」上的專家,鑽研一項興趣、嗜好,成為小小團體間的意見領袖,也足以讓人覺得無愧此生。唯有愛情,讓人說不準、摸不著、難以捉摸,所以才會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的名言。 事業有成的企業家,今天親吻女歌手,明天擁抱模特兒,是愛情。思想開放的女主持人,剛結束一段失敗的戀情,可以馬上尋求另一段溫暖的愛撫,也是愛情。中年遲暮的家庭主婦,在愛戀與憎恨矛盾的期待中等待光陰流逝的答案,是愛情。在膨脹與自戀的虛無自我中手刃愛戀對象的,仍然是愛情。 愛情,看不透,解不開,永遠沒有答案。 《 3 》 從接觸到「兒童發展」的學問開始,我就相信,要解開「人之所以為人的道理」,包括人心的善惡與情愛的真相,最重要的基礎,就在牙牙學語的嬰兒身上。 「客體穩定性」(object constancy),是小嬰兒長大成人最重要的關鍵之一。 如果你照顧過小孩,就會發現,當你把一隻玩具熊從嬰兒面前拿走,他會驚訝地露出「怎麼沒有了」的表情。如果你把玩具熊放回他的眼前,他又會出現「哇!出現了!」的驚訝表情。小嬰孩對物體沒有「永恆存在」的感覺,只有在他眼前出現的玩具,他才會認定確實存在。如果玩具熊不在眼前,他就會認為玩具熊「不見了」、「沒有了」。同樣一隻玩具熊,如果分別在臥室、廚房、浴室看到,小嬰兒會認為這是三隻不同的玩具熊。 同樣的問題也會出在小小孩與媽媽身上。也許媽媽非常關心、照顧小小孩,可是小小孩因為缺乏「客體穩定性」,所以只要媽媽離開視線範圍,就會覺得媽媽「不見了」。不管大人怎麼勸阻,小小孩都會頑固地要黏在媽媽的身邊,如果媽媽一段時間沒出現就無法抑止地嚎啕大哭,因為小小孩擔心媽媽拋下他一去不回。 因為缺乏「客體穩定性」,當小小孩看不到媽媽時,他記不起之前那個溫暖抱著他的女性的感覺,腦海裡被「媽媽竟然不見了」的強烈恐懼佔滿。小小孩的心中,必須把媽媽分化成「在我身邊陪我的好媽媽」,以及「狠心不理我的壞媽媽」兩種,才能確認有一個永遠不會拋棄他的「好媽媽」。直到小小孩漸漸長大,才會衍生出「即使媽媽不在身邊,我也確定她隨時會出現保護我」的安全感,才能接受幫他洗澡、餵奶、穿衣的「好媽媽」,跟突然在眼前不見的「壞媽媽」是同一人的想法。。 由學理推測,沒有辦法得到足夠的安全感與溫暖,沒有辦法好好處理跟照顧者「分離焦慮」的小小孩,長大後容易缺乏「客體穩定性」,產生一些人格上的問題。好比說,我們常見到一些熱戀中的男女朋友,日日夜夜緊緊地黏著對方,沒有辦法忍受片刻的分離。如果必須分離一陣子,就會出現密集的電話追蹤和查勤,才能安撫心中的不安。一旦愛情出現裂痕,有一方便出現強烈瘋狂的舉動來挽回愛情。當情人不在眼前時,就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可是當對方回到身邊,又用最卑微的態度祈求情人不要離開。不斷割腕用急診的妙齡少女,以及因為情人要分手就砍她十八刀的激情男性,都是缺乏「客體穩定性」、無法忍受分離的「長不大的小孩」。 《 4 》 那麼,愛情是什麼?愛情就是一種「客體穩定性」的建構。當我們深深愛著一個人時,朦朦朧朧中,我們還是會感覺到,即使情人不在眼前,他的氣息,他的身影,他的味道,還是圍繞在我們身邊。辛勤工作時,我們會想著情人正思念著我,想像情人或許會送來一碗可口的宵夜。夜晚安睡前,我們會覺得情人彷彿就纏綿在棉被另一端,分享共同取暖的體溫。愛人永恆存在的感覺,讓人類發展出傾向安定的一夫一妻制。在腦海中構想情人跟自己一起打拼的模樣,不管多大的苦難,就算是苦守寒窯十八年,都可以忍受。 但,追根究底地想,所謂「客體穩定性」,原本就是建構在人類對其他人╱物的想像。客體或許存在,或許已經消逝,但客體的存在或消逝並不是關鍵,關鍵在於主體對客體的想像。也難怪愛情的感覺常是虛幻的,當你思念著情人時,他或許正在想念好久以前一夜情的網友。當你想像著情人思念著自己時,也許他滿心想的是如何爭取業績,幹掉辦公室裡敵對派系的同事。當你為他付出、奉獻時,也許他只想趕快吃飯睡覺。沒有人知道擁抱、熱吻的一對情侶,他們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肯定的是,他們通常會想像,這時緊緊抱著我的人深深愛著自己,不管我是否真的愛他(她)。 對成功或奉獻的自我肯定、對受到其他人注視的假設,同樣受到主觀感受的影響。但成功、肯定、注視等等,所談的是所接觸到的人群的感覺,好比假設自己做了一件成功事業的人,一年接觸到的一千個人裡面,其實只有一百人表達出肯定的感覺,但這一百個人的眼光,就足以讓他認為自己的假設沒有錯。 但愛情是專一的、獨享的,就算是多角關係,我們也會一個一個檢定,不會以平均值來計算愛情是否存在。愛情注重的是持續的狀態,每分每秒都不容置疑,我們不會承認只有一月跟八月存在的愛情。這種與事實不符的想像,造成數不盡的痛不欲生、長夜漫漫,只因為愛情是最最虛幻的「客體穩定性」。 《 5 》 也許有人會說:不不不,「國家」才是最虛幻的「客體穩定性」。不過,進入所謂「全球化」時代,資本主義以及隨之而起的「恐怖份子」,逐漸穿透國家的界限,但瀰漫在人群間的愛情,在人類滅亡之前,還看不出有任何停止「海枯石爛」的跡象。 有些人則質疑:「好吧,如果愛情是虛幻的,難道我們要放棄愛情嗎?」要不要放棄愛情,是個人的抉擇,但探討愛情虛幻性的目地,不一定是為了毀滅愛情,也可以是為了更瞭解愛情,讓我們能夠用更高明的「防衛機轉」(defense mechanism)來面對愛情。 如果問我的意見,我會說,愛情雖然有虛幻的一面,但生活上的相互相依,還是可以將一對戀人永恆鍊結在一起。為了節省開銷,到大賣場一起推著推車尋找廉價的商品。為了讓小孩在地上攀爬時不會弄髒手腳,夫妻一起拿著抹布在地上擦拭細微的灰塵。為了促進同性戀者的人權,兩個相愛的男人一起加入推動同性戀人權的組織‧‧‧‧ ‧‧生活裡的共同目標,會減少虛幻的成分,為愛情增添新的元素。雖然生活的情境也是一種想像,卻遠比僅僅只有愛情真實得多。 但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誰能測度愛情呢?愛情永遠難以捉摸、難以預測、永遠混雜著虛幻與真實。所以,文學家、哲學家、科學家、藝術家才能夠不斷地書寫愛情、描繪愛情、分析愛情,而且永遠可以得到在愛情中迷惑的人群的共鳴。 (2001.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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