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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31

柳生劍影何以能入道兵解


(天罪一劇中柳生劍影的了悟場景)


非常意外,我解釋「入道兵解」的那篇文章被布袋戲同好轉載到其他的論壇。當時,我只是短短的為劇情寫了一篇解說,後來才發現,在許多的細節的描述上,有不足之處。

很多人有疑惑,柳生劍影所習的乃是劍道,與中國所謂的「道」,理應有所不同,何以柳生劍影達到劍術上的巔峰後,也能達到中國修道者「成仙」的目標?

我的答案很簡單,這種原理與金庸在「天龍八部」中,掃地僧所描述七十二絕技與佛法間的關係相當類似,每一門絕技各有一門對應的佛法,習武者若想在武學上更上一層樓,則於佛學的修為上也必須更為精進。

同理,柳生劍影在劇中的每一次劍術提昇,也代表了心靈境界上的轉換,自「無情」而入「有情」,再者體會「道之自然」,而其劍之極意:「不過自然」。


其與樓無痕之的戀情,與諾貝爾得主「赫曼.赫塞」的「流浪者之歌」主角之遭遇,實有異曲同工之妙,一開始的柳生劍影是一個「沒有人性」,只知劍道的劍者。自體驗愛情後,心境大亂,其劍不再沈穩,最後了悟超脫,其劍方入無我之境,這也是「流浪者之歌」一書最重要的主題:「如果未曾經驗,則無所謂的超脫」。

於是故,柳生劍影雖未特意求修道者之謂「道」,卻在悟劍的過程中,達到了悟的境界,是故其敵手「棄天帝」評其為「入道劍者」,而其能「兵解」,不過是其了悟的附加效果。

附錄一:柳生劍影悟道時之口白

不曾提起,不能放下

捨棄執著,才能擁有

見山非山,見水非水

一心專意,忘心絕情

心無雜念,純粹單純

不可名不可言不可狀,是為道,是為至高之境

沖而不用,是不縈心不掛懷,無勝敗無有無不有

執而忘喜怒悲憎愛別離,是謂道。

 


附錄二:

另外附上一篇「箭術與禪心」,由魯宓所寫的譯序,也有提到相同的道理。(心靈工坊會不會有一天給我錢,感謝我一直在幫他們推銷產品呢?呵~我想太多了)

箭術與禪心譯序 by 魯宓

http://www.psygarden.com.tw/book/book.php?func=visit&bookid=13e75a5-fdc6351e08-fe695d7ec2b60193eb3f148bf0d1b44&deepread=1

市面上關於禪的著作不算少數,但是談到禪總是會提到「不立文字」。這可能是有心學禪的人會遇到的第一個疑問。如果不立文字,我們看這些書能得到什麼?禪到底是什麼?

在最早的時候,禪這個字是一句印度話的音譯,意思只是靜心去慮。但是後來禪傳到了中國,已經不僅是打坐靜心了。在禪宗的種種公案與傳奇故事中,禪似乎是對於生命中的困境,有一種超越對錯二元性的態度。禪師們似乎在面臨無可解的矛盾時,卻能夠從中迸出一種全新的東西,稱之為作法或觀點或解答都有點勉強,於是被稱之為悟。禪宗故事最讓人心動的,往往就是「頓悟」。

因為有了頓悟,禪宗彷彿成為了一條求道的捷徑。彷彿只要悟了一則公案,就立刻到達修行的最高境界,從此自在解脫。難怪追求速成的現代人對於禪都心生嚮往。

問題是,從禪宗公案或傳奇故事中通常只看到悟的那一剎那,而看不到在所謂開悟之前,或開悟之後的種種過程,因此給人一種修真捷徑的印象。也許這就是禪宗不立文字的用意:文字描述不了開悟,也難以傳達禪修的種種過程,反而容易被簡化或扭曲,造成誤解。

正因為如此,這本「箭術與禪心」才尤其難能可貴。德國哲學教授奧根?海瑞格,為了追求在哲學中無法得到的生命意義,遠渡重洋來到東方的日本學禪,處處碰壁之後,透過了箭術(在日本稱為「弓道」),他體驗了禪的真義。這雖然是他個人的追尋,卻具有重要的文化意義:一個具有西方理性思想精髓的學者,以客觀的態度,親自深入探究東方的直觀智慧,並能以平實的文字加以報導分析,沒有誇大渲染。這種來自於異國文化觀點的第一手心得報告沒有經過時間或口耳相傳的扭曲,也不用背負任何傳統的包袱,往往比種種故事傳說或甚至經文公案更真實,更具參考價值。

海瑞格教授說他身為歐洲人,有困難直接學禪,所以不得不藉助一項外在的運動。其實他這樣做很符合禪的精神,一舉跳過了宗教傳統的種種包裝,以行動來直接切入禪:禪是活生生的體驗,不存在於任何言語文字之中。

體驗什麼呢?在此冒著誤導讀者的危險(請自行斟酌),簡單說,就是當下的真心。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之所以無法解脫煩惱,拋開業障或輪迴等等說法不談,純粹以意識的觀點來看,就是我們的意識幾乎永遠被困在自我的投射之中,如果不是對於未來的憧憬或擔憂,就是對於過去的緬懷或悔恨,而無法真正忘我地活在當下。「當下真心」的狀態,如果勉強地加以描述,可以說是不帶絲毫貪求,也不帶任何憎惡的平衡心境,對一切事物都平等無分別地全然接納,於是就可以從所有的煩惱痛苦中解脫。如果要引伸到日常生活中,說起來很簡單,譬如「餓了就吃,睏了就睡」,可是對於我們這些頑冥不靈的凡夫俗子而言,實在很難參透其中的真義。但是在「箭術與禪心」中,透過了箭術的學習,讓我們對於當下的真心有更實際,更清楚的概念。我們看到一個初學者因為缺乏了當下的真心,於是學習射箭的每一個階段都是一個困境,彷彿是一則則似乎無解的公案。海瑞格教授很清楚地描述了這段過程:

首先是拉弓的困境:拉弓時如果用力會發抖,但是那些弓又非常強硬,不用力怎麼拉得開?然後是放箭的困境:放箭不能出於自己的意識,有意識的放箭都會造成箭的顫動,但是無意識又怎麼放箭?最後是擊中箭靶的困境:老師一再告誡射箭時不要有射中目標的欲望,不要瞄準,那麼要如何射中箭靶?每一個困境在知性上似乎都沒有合理的解答,學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有信任老師的引導,全心全意的繼續努力,逐漸放下更多的自我投射,變得無所求與無我,於是就在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突然就水到渠成,體驗到了箭術中的禪心,以最自然而無痕跡的方式完成了困難的動作。事後看來,每一個困境的解決其實都是一次「當下真心」的顯現,都是一個悟。

不管是透過箭術,或禪定,或參話頭公案,如果悟是當下真心的乍現,在開悟之前,禪師必須先完成漫長艱辛的準備工夫,才能夠逐漸消解自我的投射,在意識中清理出空間讓當下真心能夠出現。有了開悟體驗的禪師,也只不過是對生命的實相電光火石的一瞥而已。在開悟之後也還有更多的進境,更多的挑戰必須克服。他仍然需要持續的努力,使當下真心的出現越來越平常,或許終於有一天,他的意識能夠徹底擺脫所有瞻前顧後的妄想與根深蒂固的習性,永遠留住當下的真心,從此不再有悟與不悟的分別;姑且不論這是否就是最終的證道,單就人生的痛苦與煩惱而言,這種狀態應該算是自在解脫而無可置疑了。

以往對於禪學,我們所接觸到的往往都是經過了好幾手的傳聞,或經過政治化的門戶之見。例如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六祖慧能與神秀的衣缽之爭,硬是將禪學粗淺地劃分為「南派頓悟」與「北派漸修」:南派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通常受到標榜,而北派的「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則時常被看輕。現在讀過《箭術與禪心》之後,我們最起碼應該能夠瞭解,沒有漸修,哪來的頓悟?而頓悟之後,也還是需要持續的漸修。漸修與頓悟其實是一體的兩面,根本不應該被分割。在禪宗故事中,有很著名的「見佛殺佛」公案,對於那些把漸修與頓悟劃分為兩派的所謂宗師們,以箭術的禪心而言,我們恐怕也應該要有「見祖射祖」的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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