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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17

(生命與死亡專輯)- 關於死與生的思考(之一)

編者按:若欲認識生命,就必須認識死亡,本專輯節選各宗教及生死學對生命與死亡的看法,製成一專輯,不定期連載。 (站長在搞笑及談論政治之外,也有黑暗的一面是也)
文/蘇友瑞 本文節自 http://life.fhl.net/Philosophy/bookclub/life01.htm 一、死是什麼? ── 向死詢問生之意義 死,這一個亙古不變的事實,一個我們從小就認識的事實,究竟是什麼 ? 毫無疑問的,我們永遠不能解答死的奧秘,因為最有資格解答的是經歷 過真正死亡的的人;就算是『濱死經驗』,由於不是真正的死亡,我們也不 能斷言他們所說的是真正的死亡經驗。那麼,唯一有資格回答的人,卻永遠 無法告訴我們。在永遠無法驗證的情況下,死,宄意是什麼? 對於個人而言,死,意味個人的生命有終結。這個終結代表什麼意義? 如果沒有死,就是沒有終結;如果活在極痛苦的處境,難道會希望永遠不死 ?你真的以為活在安樂環境的人就希望長生不老嗎?可知道社會福利最優良 的國家,自殺率也最高?那麼,對於個人來說,死所代表終結,究竟有什麼 意義? 很顯然的,我們無法用任何科學與道德來論證死的意義。我們最多只能 說:『當你的一生被死詢問時,你會如何面對?』。換句話說,思考死,不 再是思考死後的世界,因為死後的世界永遠不可驗證,除非使用信仰的盼望 否則永遠不能解答。因此,思考死,最主要就是詢問生命:『如果我會死, 那我一生的意義為何?』。 因為我們無法了解『死』,所以我們對死會有一種基本的『死之恐懼』 ,也就是:我們怕死,怕死成為我們一生徹底消失的判決,怕我們死後親朋 好友一下子就忘記我們......這種生怕『死後是一片虛無』的『死之恐懼』 ,是不是成為我們面對死的最大挑戰、最大心理負擔? 可惜的是,這種人生處境的大哉問,往往被隔絕到令人忽視的地步。在 過去,死亡發生在自己的家裡,說不定就是自己正在睡的床上 ── 過去的 死亡是如此的生命接近。在現代,死亡發生在醫院,就算是面臨至親父母之 死,也鮮有人會帶著小孩少年全程面臨死亡過程的衝擊。這種處境下,死亡 被隔絕在醫院,最重要的詢問生之意義的來源被隔絕在醫院大門,『死之恐懼』不再刺激人生,是否這正是新新人類對生命徬徨的主因? 現在如果我問你:如果你知道你終究會死,你會如何把握一生?那,你 將告訴我什麼答案? 如果我們漫無目的地從死詢問生,那麼我們將停留在『死之恐懼』的迷 失中,所以,我們試著從各種人生處境與難題思考,看看我們如何談論死、 如何詢問生? 二、從日常生活談論死 ── 台灣人真的不怕死? 處在台灣社會,我們發現周遭強烈迷漫著對死的疏離感。 什麼是『死的疏離感』呢?或許『不怕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的態度很可以成為一個代表樣本。 我們一定常常發現,一件公共建設,可以偷工減料到完全無視基本安全 的地位;建築商自己蓋給自己住的房子就比較安全嗎?不見得,或許偷工減 料少一些,但是一樣是安全標準下;喝酒開車的人難道不知道會出車禍而死 嗎?你看過高速公路有人酒後開車在相反車道上高速飆車嗎?明明實驗室標 明危險物品或藥品,你會在自居勇敢的理由下隨便使用嗎?闖紅燈多危險, 你看過多少次呢?走鐵軌或鐵路隧道被撞身故多可怕,你有沒有看過隔天同 樣地點照樣有人行走還責怪司機的嗚笛警告呢? 無怪外國人來台灣,往往要驚嘆:台灣人,真的不怕死! 台灣人真的不怕死嗎? 我認為,這是一種『死的疏離感』,不是單純的不怕死。當從小就沒有 經歷親人死亡歷程,當父母親嚴格避諱談死,當拜拜求神只顧要求長命百歲 ,死的必然性就在人生中被削弱。削弱的結果造成對死的疏離,總以為:『 我不會那麼倒楣剛好遇到......』。事實上,死神就在身邊,隨時都有死的 可能;透過自我反省,我們會發現我們生命中隨時都經歷過死,只是我們忽 視了!因為我們拒絕談死!如果我們與死疏離,就會蓄意看不到死,蓄意避 免談死,從而蓄意避免去談類似『萬一我的偷工減料造成幾百人死亡....』 的問題;你說,與死疏離 ,會不會造成對生命尊重程度變弱? 與死疏離,必定也導致與生疏離。 對死的輕忽漠視,正是對許多生命安全觀念忽視的開始。 這種情況,本來只會發生在經濟落後物質缺乏的國家;當有些國家人民 擠公車火車擠到車頂而隨時發生 墮落摔死的慘劇,我想到的是經濟匱乏無法 避免的悲哀;但是台灣,一個社會資源有起碼水準的國家,輕忽安全的觀念 卻普遍出現在每一角落:你一定常常看到身價三百萬的Benz到處闖紅燈,在 修車廠看到的是買得起數百萬的進口高級轎車卻在攸關煞車安全的設備上硬 是想省幾百元。看過這些,我們無法不提問:為什麼這種不怕死的態度與經 濟如此無關?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由於對死的疏離導致對生的疏離,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三、從哲學談論死 ── 靈魂與肉體 1. 一個價值選擇上的前提:『個人獨特性』 如果我們能建構對死的哲學理解,也許就是理解『死的疏離』之可能途 逕。 要在哲學上談論死,我們無可避免有一個討論前提,這個前提是: 『 你認不認為一個人的一生應該「獨特」的? 』 會不會希望自己與其他人完全一樣?也就是說,當你死去,世界不缺 少你一個,反正世界中多的是跟你完全一樣的人,所以你的存在只有量上的 意義毫無質上的特性? 我假設你不能忍受你的生命是同一化的、無獨特意義、可以被取代的。 在這個前提下,我們可以看一看,要建構那一種『死的思想』才是對我 們最有意義。 2. 從『靈魂不滅』觀到靈肉二元論 由於我們的『死之恐懼』,懼怕死後一切自我都消失無形,所以我們很 容易希望我們死後能以一種特別的型式而存在,這種思想不分古今中西皆然 ,稱這種特別的型式為『靈魂』。 問題是,如果『靈魂』是會死亡的,那麼,我們只是把今生的『死之恐 懼』問題推給靈魂而己,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因此,哲學家很容易就產生『 靈魂不滅』的想法。 如果相信『靈魂不滅』,那就會產生『靈肉二元論』;這是早在蘇格拉 底、柏拉圖時代就自然產生的想法。他們認為,人的生命、肉體是處在『物 質界』,而靈魂、知識是處在『理型界』。物質界往往造成靈魂與美好知識 的墮落,但是通過物質界的考驗後,靈魂將在『理型界』達到不杇;所以, 蘇格拉底以『欣喜若狂』的態度,吩咐為阿斯克勒皮奧斯祭上一隻雄雞,以 這種當時慶賀『疾病康復』的儀式慶祝他的靈魂因為肉體之死而解放。 這種對死的樂觀態度,是一種面臨『死之恐懼』而對對靈魂不杇的信仰 盼望,非常容易引人追隨。事實上,在中國、台灣社會,流行的輪迴觀與隨 之而來的善有善報觀念,是非常類似這種以『靈魂不滅』的前提所呈現的信 仰盼望的。 但是,這種思想有自身的邏輯矛盾,所以在存在主義與現象學中被嚴厲 的批判。理由是:如果『追求個人的獨特性』是我們的前提,那麼,靈魂不 滅,就是時間上的無限延長,就是使每個人的獨特性消失。怎麼說呢? 首先要說別何謂『獨特性』,獨特性必然意謂『不可重覆』、『不可取 代』。如果我們不能忍受空間上,你發現全國兩千萬人口跟你都一模一樣死 了一個也不會少什麼,那麼,時間上讓你的靈魂無限存活,是不是表示:如 果你的靈魂之存活是繼續『無限經歷』,那麼你終究會所所有一切都經歷過 了而重頭開始,那你不就是可以取代了?再者,別人一樣無限經歷,總有一 天他的經歷會跟你完全一模一樣,所以你就變成別人可以取代的。所以,個 人在空間中的獨特性(要求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必然得要求時間上也要獨特 性,因為時間上的無限延長就會導致空間上的獨特性消失。所以,『靈魂不 滅』之前提,剛好就導致哲學上認定了你是沒有獨特性的、人是沒有獨特性 的! 在這裡要提醒一下,我們當然可以無視這種矛盾而繼續持守靈魂不滅觀 的信仰盼望,但是,一個有問題的思想,往往會在社會上產生有問題的結果 ,這我留到下一節再討論。 3. 被扭曲的佛法 ── 錯誤的輪迴觀導致有問題的生死觀 在此我先按下靈魂不滅觀對社會的影響之討論,先談談一個處在台灣社 會之重要問題。 被中國文化影響下的台灣文化毫無疑問會接受許多佛教文化的影響,其 中關於生死問題的影響,最主要的無疑是『六道輪迴』的思想。 我開始這一節討論時慎重提醒我們的討論前提是:『人的一生應該「獨特」的』,但是剛好佛法反對這個前提。佛法主張一切世間都是『緣起』, 緣起的法則是『此生故彼生,此滅故此滅』。今日的『生命』不過是過去許 多『緣起』結合形成的一個結果,如果今日的『生命』不把這些『緣起』結 束,那麼這些緣起就會形成『生命的結束』,生命的結束本身造成另一種緣 起,根據該生命的因果受行而淀定這些緣起會相應發生在六道中的特定一個 世界。如果今日的『生命』能透過『信解行證』而消滅部份『緣起』,那麼 這組『因緣』雖然仍會造成生命結束,卻因為因緣的滅少而使下一次『緣起 而生』的生命更接近真如究竟。如果今日的『生命』完全消滅此生的所有緣 起,則進入涅槃 ── 也就是這些因緣不再發生,不會形成任何生命型式, 不再到六道輪迴『因為緣起而受苦』。 這是所謂佛法內涵中特殊的『無我論』思想;也就是說,佛法不承認存在一個不滅的靈魂,因為一般所謂的『靈魂』、『我』不過是『緣起』的一 種誤解,是人類天生執著自我的存在而恐懼『事實上自我不存在』所固執的 一種妄見。而且佛法反對『人的一生應該「獨特」的』,因為『獨特』意謂 著一種時間與空間上的不朽之存在,對佛法而言是一種執著的妄見 ── 每 一個生命的最終理想是緣滅後相同的涅槃之境,而非你跟我比來比去地誰比 較不一樣。 當然佛法知道這種究竟的認識不是一蹴可及,再者,從因緣法則而論, 一個人錯誤的執著靈魂不滅自我觀來修息佛法,未嘗不是一個幫助他了解真 理的一個善緣;所以佛法不排斥方便說法,不執著『一定要信徒立刻放棄靈魂不滅自我觀』。 從一個哲學的完整性來看,佛法整套哲學系統是完全沒有內在邏輯的矛盾、非常圓滿的;唯一的問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就是:你是否願意接受『 你不是「獨特」的』這個非常難特殊的前提?這個問題絕對不是一個可以理 性證明的,而是個人選擇的價值觀。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一個嚴重忽視佛法『無我論』的生死觀,後造成思 想上怎樣的一種滑落呢? 如果認識到輪迴中的緣起緣滅,認定生命存在永遠的輪迴,卻放不下靈魂不滅的前提,忽視佛法正信的無我論;那麼,他一定會以為,輪迴的主體 是『我』、是『我的靈魂』;那麼,生命的結束後,『我』仍然可以藉由『 靈魂不滅』而繼續生存。換句話說,生命是『無限』的,因為『我』永遠存 在,只要『我』還沒有涅槃,『我』會一直活在六道輪迴中。 這種思想滑落的結果就是『戀世的修行主義』。 『戀世的修行主義』剛好以『中台禪寺事件』為代表,在此我不去討論 中台禪寺程序正義上的是非,而是討論社會對該事件的態度所反映的思想。 中台事件中,多少議論反對出家的言論者本身『虔誠的吃齋唸佛』?如 此相信佛法、知道出家的信仰意義情況下,為何對『出家』有許多立即的情緒反彈? 在我看來,由於相信輪迴,又執著自我,所以相信只要『行善』,就可 以讓輪迴的『生命』有一定的滿足 ── 包括道德上的滿足(行善之樂)與 功利上的滿足(活得快樂);因此虔誠的吃齋,為的是保有『我』的獨特意 義。但是『涅槃』本身是嚴重的取消了『我』,讓『我』不存在,六道輪迴 中的『我』之行善之樂盪然無存,因為行善而得到的『生之喜悅』也會因著涅槃而取消。因此,只要執著『我』、『靈魂不滅』,必然拒絕接受佛法最後的『涅槃』── 對『我』的徹底消滅。 出家,如果被當成是對『涅槃』的提醒,讓沉溺『行善』之樂而喜悅生 命自我的人驚覺:『他放不下的自我受到威脅!』,那麼,他當然會強烈反 彈!這反彈不會否定佛法與否定出家,因為那是信仰的一個不可否認之內容;於是,他轉成否定『個人』,認為出家者有問題沒資格談出家。事實上, 這種對個人認定沒資格出家的舉動,正好透露他對『出家』是如何恐懼! 為什麼信仰佛法、卻對出家如此非理性的恐懼?這豈不是放不下那個辛辛苦苦維護、希望在六道輪迴間永遠活著好好的『我』嗎? 所以,在台灣一片人人往往都能把佛法章句掛在嘴邊的情況下,佛法的 內涵如此被扭曲,產生的結果豈是可預料的?佛教圈內有識之士對台灣看似 佛法復興實則佛法衰敗的憂心忡忡,絕對不是偶然。 這種『戀世的修行主義』,執著靈魂不滅自我常存,而導致『只接受佛 法前半部的修行法門,卻拒絕佛法後半部的解脫法門』。於是我們看到這種 『戀世的修行主義』,無時不想讓『自我』達到『永遠的平安活著』,所以 『期待明師』幫助修行、期待特殊修行法門可以『方便、快速得到修行境界 』,最後就是妙天、宋七力式的『把錢拿來我就保證你直接修行成功』的『 贖罪卷主義』思想,便造成了台灣社會佛法似盛實衰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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