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10/06/16

(轉載)-尼采發瘋

我喜歡這個人的觀點,以我來看,他跟的文字風格和我挺像的,如果他沒有刻意學過寫作,那麼他似乎擁有那種能體察自我內在情感流動能力的天賦,我讀完他的文章後,給的評語是:「有些人並不殘忍,或者是也不自覺殘忍,卻會逼別人做出殘忍的事情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結論,讀完本文你就會知道了。




吃飯會粘到鬍子的尼采,他想的是一個人生的終極問題......最後,無解

尼采發瘋是有一個故事的。

他在旅行途中下榻的一個旅館,閑來無事,便在房間陽臺上眺望街景。有一部載貨的馬車剛好停了下來,後面駝載了太多的貨物,馬兒似乎累得走不動了。馬車伕三番兩次地呼喝,牠卻動也不動,馬車伕生氣了,拿起了馬鞭使出渾身的力氣,一陣地狂打,馬兒不停地哀嚎嘶鳴。

正看著的尼采實在看不下去了,離開了房間衝下樓去,跑到了馬兒的前邊,也不顧馬車伕還急忙抽著的馬鞭,抱著馬的頭便痛哭起來。

馬兒後來怎麽了我不知道,但是尼采就此以後便進入了精神崩潰的狀態,再過幾年就去世了。

從前我在教會的時候,總是聽到查經班的長者說尼采是個無神論者,他把上帝判了死刑,所以他發瘋是罪有應得,被上帝懲罰,死得其所,進去永劫不復的地獄。這樣的觀點我實在不喜歡,但是那個時候我也沒有什麽自己的想法,雖然無知,但是心中卻有一股悻悻然的感覺,沒有充足理由,當然說不出什麽東西。


我後來讀到一些散文,文章中把尼采和笛卡爾的理性主義牽扯在一起,慢慢地對於這中間的關係才豁然開朗。尼采儘管他有一個非基督教傳統的思想,但是他的哲學工具仍舊是脫不了修辭和辯證的語言方法。人,可以為了尋找自己的價值,可以毫無忌憚地使用這些工具,而不須要去按照教條的指示去過日子。

我想尼采絕對不會反對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這句話,事實上,尼采是真正這句話的履行者。一旦語言把世界區分開來,有了你和我的差別,整個哲學系統便走向了不歸路,細分再細分,分門別類的功夫做得徹底了,每種東西的“本質性”就被加強了。其實東西本來也就在那邊,也沒有什麽“本質”的問題,這完全是人類自己的意志去創造出來的。

他必須去承擔這樣一個龐大的思想系統,使得他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著事情,於是他距離這個混沌、雜遝的原始宇宙越來越遠,他什麽東西都想把它分析、拆解、去精純化。他有做不完的工作,這是他生命的沉重。

一匹不會思考的馬,爲何會讓尼采痛哭流涕?這匹代表宇宙原始力量的馬,正好指向了尼采内心最深層的弱點。不會説話的馬,不可能為牠的不滿和痛苦來辯護,牠的哀叫、牠的無助的眼神正巧是尼采的哲學的語言辯證毫無招架之力的地方。

也許,這一刻尼采在想的,是他那驚天動地的哲學,竟然連一匹馬都救不了,於是他崩潰了。

我喜歡英文中 compassion 這個字,中文一般就翻譯作憐憫、同情。從字根解, com 是 together 的意思,而 passion 來自古希臘文,是 suffer 的意思。所以這個字本身就是“一起受苦”的意義的延伸。你的痛苦,也就是我的痛苦——來自這樣的實質性的心理感受,正可以説明尼采看見馬兒被馬車伕虐待,馬兒被抽在身上的每一鞭,就如同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一樣,牠的痛,就是我的痛。

如果真的有上帝,尼采應該坐在祂的旁邊,不是基督徒說的,尼采下了地獄。

我從前在臺灣當兵的時候,連上有一隻黑色、體型像拉不拉多犬的母狗,整天就在營區跑來跑去,也沒有人管。後來不知道在哪裏染了癩痢病,毛這裡掉一塊,那裏一塊的,變得很難看。更糟糕的是,因爲染了皮膚病,身上有難聞的味道,阿兵哥就遠遠地避開牠。大概沒有人喜歡的緣故,一些剩菜剩飯也不餵食了,完完全全變成了一隻野狗。

這一隻狗後來在營區的一間廢棄的庫房裏生了一窩小狗,被伙食兵給發現了。小狗很可愛,於是趁母狗不在的時候,被人偷偷搬到衛哨後方小土丘一個可以擋風雨的小洞。母狗憑藉牠的本能,很快找到了小狗的藏身処。然而衛哨一旦有人站崗就一定把母狗給趕走,因爲牠難聞的氣味教誰也受不了。

小狗都有伙食兵固定餵食,有時候衛兵也會把小狗拿起來把玩。甚至有更惡劣的阿兵哥無聊透頂,還強硬把高粱酒灌下小狗的肚子,然後看著小狗走路栽跟斗、步履維艱地跑到洞中的角落畏縮成一團,這些不肖的阿兵哥樂得捧腹大笑。其實母狗也在不遠之處藏身,應該知道小狗發生了什麽事,卻嚇得不敢接近,幾次衝出來要解救小狗,竟被衛兵用槍托當頭擊下,牠只有夾著尾巴、哀嚎瑟縮地跑走了。

母狗不過前後幾天的時間,就仿佛有些失神的狀態,那個眼神完全像極是一個精神分裂病患的神情。終于在一天早晨,天上下著毛毛細雨, 是個溼嗒嗒地令人直打哆嗦的天氣。牠站在哨崗之前不遠的地方,毫不在乎被雨淋溼地呆站著,突然間,身體發出一陣抽搐痙攣,然後嘔吐,吐出的竟是牠自己親生的小狗的屍骸,接著就倒下發出悲慘的哀鳴——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麽淒厲的動物哭嚎聲,那時的我也禁不住落下了眼淚。

後來再發生的事情我不想訴説。總之,全部都死了。也許這也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結局。這樣痛苦地活下去,真的一點意義也沒有。有人還說風涼話,說這是獸性、是惡魔,連自己的小孩也吃下去!我則不這麽想。

我覺得,對動物而言,把孩子吃下肚,是“囘到母親懷抱”的欲望表現。看見自己的孩子在受苦,自己又幫不了忙、插不上手,唯一的選項就是吃掉它。

我們人類的物質文明,讓我們在地球的生存範圍擴展越來越大,排擠了其他物種的生存空間。能夠和人類相處而相安無事者竟寥寥無幾,就算有,也得承擔人類無聊的惡作劇。對我們來講一個小小的、無關緊要的玩笑,對於不會講話、不會辯證邏輯的動物來説,簡直就是天大的生命威脅。

我在想,尼采發瘋的那一刻,他已經化身成爲那匹被淩虐的馬,他突破了人與動物間隔的那道分界綫,唯一能夠成爲他的存在理由 (raison d'etre) 的方法,就是失去他的理性。這種經驗並非我們常人所有,而是比我們平常人有更高的存在經驗才會成立的;而我前面說的那條黑色的狗,它走的是一個與尼采剛好相反的方向的路。從它口中吐出來的小狗屍體,和隨後而來的慘叫,不也代表了對自身“動物性”的抗拒,而想要成爲人類的渴望?它多麽想要接受人類的思維,不再把人類當成它的威脅!可是終歸功敗垂成——動物是不可能變成人類的,而人類也無法變成動物的。任何想要跨過這條綫的企圖,它的代價就是瘋狂。

每當我開車經過萬隆市區高架橋下的道路,等待交通號誌的時候,往往路邊都有一些耍猴戲的賣藝人。猴子的脖子上綁著細細的鐵鏈,隨著賣藝人的鑼鼓聲,做一些翻跟斗、跳舞的動作,向路過的人討一點小錢。那些賣藝人的眼裏也盡是些荒蕪、淒涼的表情,他們從偏僻的鄉下來到都市,只能畏縮在一個骯髒、無情的角落。這些猴子看似非常不喜歡擁有它們的賣藝人,但是也沒有其他選擇,離開他,只有死路一條;賣藝人也不能沒有這些猴子們,沒有它們,他將不知道他的下一頓飯到哪裏找?

是我們看似富裕的社會剝削他們嗎?賣藝的他們也在剝削這些猴子們呢。反正猴子居住的森林也沒有了,回去山林也不可能了,它們僥幸地活下來,對它們是幸還是不幸?

尼采是個先知,對於將來世界的崩潰,他早就看到了。當他抱住馬頭痛哭的一刻,他已經知道這個世界將來會怎麽毀滅了。都是這個“我”,我變得太大了,大到裝不下你、裝不下他,當只有“我”留下來的時候,那麽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

來源:
http://tw.myblog.yahoo.com/jw!1U6mVS.YERoapcQr_lVsYuY-/article?mid=2577



生命只能有一種衡量的標準嗎?←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談尼采與上帝己死的觀念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