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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4

飛逝的愧疚無法彌補

心從感嘆時光無情飛逝之余,悠然略過成熟的枝頭,回憶是風,搖曳起往事的果實,經年輪的利齒輕輕一咬,滿口的酸澀味道迅速抵達舌尖。
驀地,想到我的十五歲,想到那個不願回首的童年。從它們佔據靈魂以及一些有關倔強的東西開始,我再也不曾提起。但今晚,埋藏在塵埃深處千年的妖孽彷彿要破塵而出,凌駕在心與腦的邊緣控制著,攪拌起記憶中滄海桑田。一直以為淡化在胸口的那道傷,經時間尖刀削刮,會消逝得無影無蹤,可此刻的心竟隱隱作痛,往事,剎那回望……

十五歲的天空,猶如一塊易碎玻璃,拼湊不回童年的夢想。
永遠忘不了,那年九月的秋天,夢的翅膀開始受傷了。我用決裂的姿態去對抗殘酷的現實,維護自己那雙柔弱的翅膀,可命運的刨子手冷酷得像北極的寒冬,吝嗇得看不到一絲溫暖,硬生生扯斷了美麗的希翼和那些還沒長豐盈的羽毛。淒凝一地的殘屑,全是鮮血淋漓婚紗攝影公司
十五歲的天空,烏雲遮蔽了藍天顏色,明媚的陽光再也投射不到我身上。
不甘認命的個性,但,年幼的我還是在命運的面前低下了無奈的頭。那個生我養我的貧脊土地,那個帶給我童年自卑的家庭,所有的可悲全部在十五歲戛然而止。
我承認,我的童年並不快樂。
八四年出生的我生長在一個偏僻小山村。沒有家庭背景,沒有人際關係的父母親注定是一輩子面對黃土背朝天的人。而我的到來只是在那個家庭增加負擔的象徵,並沒有帶給父母多少難以形容的歡慰。

從不認為貧窮是可恥,可貧窮是一種罪,一種富人體會不到的無奈。貧窮可以聒不知恥侵佔人的大腦扎根世世代代,帶給人畏畏縮縮的個性,說話的底氣無法自信十足。我討厭“貧窮”這對字眼,它要用一個“分”字和一個“貝“字組合才能突出的定義,“分”代表錢,用錢來購買寶貝,沒有錢那便是“貧”,這是我對它的看法。
那些年月,破舊的四合院是鄉下人幾代同堂的避難所,貧窮的見證人。我就是在那樣的環境度過十五歲的雨季。一家五口人擠在四十平米的房子裡窩居,遇上颱風雨來臨,安心覺從不會出現下懵懂的我身上,大半夜要忙著找瓢盆桶子,看屋頂上面在哪漏雨就往那接,弄得身心交瘁。整晚擔心著颱風會把屋頂掀翻,一家人懸心吊膽祈盼老天開眼讓大風停下來。也許從那時開始,“貧窮”這對字便像牛皮癬頑固地生長我身體各個部位,有種越抓越痒,越痒越恨,越恨越心涼的無助感。
童年,從記憶深處連根拔起,除了無地自容的悲哀痛得嚎嚎在叫,我還記得老師與同學們鄙視的目光,像利刃深深淺淺不規則地插入那顆稚嫩的心。那些滴血的童年,讓一個單純幼小的孩子去承受,那是何其的殘忍。

回憶一旦沖開往事的閘門,難過的洪水真的是防不勝防。
六年國小,讓我嘗透貧窮的淒涼,學費是我最大的軟肋。上學那些年,學校把我打入現下所說的“釘子戶”行列之人。這都是貧窮在作祟,貧窮讓我看到導師不屑的表情投落在我身上,貧窮讓同學們對我敬而遠之。彷彿貧窮是無法救治的傳染病,接近我的人都會死於它的傳染之下。由那時開始,自卑便進駐內心形成根深蒂固的惡魔,肆意攻擊脆弱的靈魂。
我恨自己貧窮。
窗外的夜風將記憶拉回到四合院的門口,那扇門是我的症結所在。因為它不僅卑微,而且顯得是那麼不堪一擊。別人的大門都是堅實的木料製作而成,而它卻是用簡單的竹片編織。它在我的內心最底部是自卑的孿生兄弟,同樣跟恥辱掛鉤。那簡單不過的阻擋物像巨大的黑暗,吞噬了我的童年快樂。同學們蹬門造訪都會讓我心驚膽戰、無地自容。怕他們知道我家破舊會到處宣揚,那麼,在他們面前更加難以抬頭做人。自卑心大的人往往要強的心也大,這是我成年後得出的體會。
雖說小小年紀,可那時,衣服可謂是我羨慕的對象。同學們穿紅戴綠讓我有種說不出的妒忌,妒忌別人為何能擁有這般好,而我卻要穿上打了一個補丁又補丁的劣質衣服。我就想,世界是不公平的,它賦予給我生命,卻沒有賦予給我一個富裕家庭。也許,我太貪婪,這跟世界沒有太大的關係。可忌妒它不跟我講理,只會一味教唆我去排斥貧窮的可惡,排斥貧窮與生俱來的侮辱。現下想想,妒忌,真的不是好東西。

畢業了,離開培育我六年的國小,滿以為開始脫離“貧窮”這個壓抑我童年的龐然大物。可有些東西往往總是事與愿違,心裡所想,不一定夢想成真。當離開破舊的四合院,離開帶給我自卑的國小,邁進城市的領土時,就會從此逃離束縛心靈“枷鎖”,煥然一新做一個快樂的我,熟知,人算不如天算,宿命真的冥冥中已定……
城市的繁華催生人對美好的向往,我也不能脫離其中。“我一定要出人頭地”這個夢在踏入中學校園那一刻起,便扎入深深的根,渴望吮吸知識的甘露,迎著朝陽蓬勃生長。為了離開那個貧窮的小山村,我廢寢忘食地學習,努力做好老師眼中認可的好學生,哪怕得到老師片言只字的贊語,都會讓我奮發向上的心沖勁十足。
可是,當美麗的夢剛想展翅翱翔時,卻遭遇暴風雨來襲,斷了翔空的慾望。
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我念完初一第一個學期,母親用堅決的口吻阻止我求知的路,她的理由相當充足︰“家裡太窮,無法供我就讀,要我學鄰家的女兒那麼懂事孝順,能為父母減輕家庭的支出,便何況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干嗎呢?”望著母親深邃的目光,從中我嗅到了“無知”的可悲。年幼的我,有點憎恨母親。我不知這股恨是在她剝奪我的求知之路開始,還是從生活中不會用道理教育才積少成多。對於母親,她在我眼中只是一面模糊的鏡,讓我看不清未來的路。
和我同一屆的還有幾個村中姐妹,她們並不是沒有錢就讀,而是讀書對她們來說是一種活受罪。可我的心境是“孤傲”的,也可以說有種遠大的志向驅使,我不可能跟著她們的淺薄見識埋沒自己的人生。

在心灰意冷後的一個星期,導師和其它幾位同村姐妹的老師突然蹬門造訪。
老師們的出現,讓臨近在“死亡”邊緣瀕危的我遇到了救星。母親在他們的勸說之下,硬梆梆的心開始有點軟化了,但還不肯鬆開那幾顆雪白的牙齒吐出讓我上學的字,深諳母親是“吃飯看隔離的人”,便知她要等其它幾位家長的意思才肯作決定。
後來家長們被老師說得動之於情,曉之於理,都讓自家的子女繼續上學。母親在百般不情願之下東拼西湊著錢把我再次送出城鎮。對於我來說,這是失而複得的機會,一定要好好珍惜。
此後,我更加用功於學習上。一有空閒的時間便去圖書館攝入大量的知識,為了節省下來圖書館的借書壓金,跟圖書館的管理人員自告奮勇說自己願意來當義工,幫圖書館收拾書本擺放安好。管理人員也樂得自在,便同意我的所求。
於是,我不停地在圖書館和課堂上跑,忘了家中的清貧,在知識的海洋中暢游,那個學期,我是快樂的。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短暫得扭頭回望可以聽到清脆斷裂的聲響。
對於十五歲的我來說,那一年是噩運。母親再次斷送了我的學業,是在一九九八年初秋。我跪下來求她讓我去上學,只要能給我讀書,不要求有新衣,不要求有新鞋,聽她話,做好孩子。可她這次再也不為所動,堅決得像一塊拒絕溶化的冰,凍結我漸近破碎的心靈……

十五歲,我用柔弱的肩膀背負著家庭的使命滾入打工行列的洪流中。用無奈的心去支配自己的人生,封閉著快樂,封閉著夢想,隨波逐流、任勞任怨。
淚,在回憶路上流淌。
我離開學府一年後才跟母親客氣說話。她知道我一直恨她,恨她的冷漠,恨她的無情。母親曾在我面前哭得聲淚懼下,說並不是因為我是女孩才偏心不讓我去讀書,有那個為人父母不想自己的子女長大成才,實在是家境貧困,才不得不才斷了我的夢想……
面對母親的哭泣,碎裂的心讓我痛得無法形容,我哭著沖出家門向屋後的大山跑去,對著空曠的原野歇斯底裡吶喊,哭得一蹋糊塗。雖然知道自家的處境,可心裡真的無法原諒母親,要不是她的阻止,父親是義不容辭地支援我的學業,或許,現下的我又是另一番天地醫學美容中心

這些年,心逐漸釋懷,理解母親當年的難處。那段艱苦歲月,要是我為人母,亦會對子女作出同樣的決定,生活在那種環境,志,能有多遠大?稍懶散一點,溫飽都不能解決,又能如何去怪一個同樣可憐的女人?父親外出打工後,母親小小的個子,在家又當爹又當娘,從不會耕田硬逼自己學會男人們的手藝,每次耕完田回來弄得滿身是傷……這些回想,才知道我的自私有多么的不孝,要不是母親的勤勞,我又怎能活得健健康康?聽說小時候的我一直體弱多病,是母親悉心照料我才脫離病魔,她的愛付給我夠多了,只是我度量太小,耿耿於懷,看不到母親給我的愛。
母親的命苦了一輩子,沒有知識讓她不會以理教人,都是以“棍棒下出孝子”為指標,調出我一顆反叛的心。歷經社會數年,真的對母親沒有恨意了,雖說心裡還存在些許的隔閡,可隨著年邁的母親走向風蝕殘年的行列,愧疚的心怎么彌補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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