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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5

*100 La Seine (Saint Fargeau Ponthierry) 塞納河(聖法若蓬第耶里):愛

*100 La Seine (Saint Fargeau Ponthierry) 塞納河(聖法若蓬第耶里):愛





100 La Seine (Saint Fargeau Ponthierry)
塞納河(聖法若蓬第耶里):愛

「什麼是愛?」

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埋頭苦學「愛」這個東西;第二十八年的重大心得為「愛是不索求」。

在徹底了解「愛是不索求」之前,我以為我愛過,其實不然。
我們都以為自己愛著某人,並且無怨無悔地付出,嘴上說不求回報,然而一旦對方沒有按照自己的期許給出回應,我們就會心懷怨懟地怪罪。

就好像一個母親,天經地義地愛著孩子,辛勞付出、悉心照料,直到某天發現孩子不願意永遠陪在自己身邊,便發狂地責備他不孝;就好像一個父親,天經地義地愛著孩子,諄諄教導、苦苦栽培,直到有一天發現孩子是個不成材的朽木,便嫌棄他讓自己蒙羞。
就好像在愛情裡面,我們拼死索求彼此卻渾然不自知,還悲悽地哀悼自己不幸,並指控對方是加害者。

有一天,我因為某個原因而深信克雷蒙「不愛我」,緊接著感到非常卑微又難過,便在筆記本裡寫下所有的思緒並以第三者的角度觀察自己,越觀察就越發現自己的愛情觀有多麼扭曲,應該說,我在人世間所學到的愛情觀有多麼扭曲。

若我把認知中「一個人如果愛我會有哪些表現」寫成一張清單,內容可能會包含:
1願意跟我分享他自己
2不論我是什麼狀態,他都願意接受
3常常關心、問候我的近況
4跟我坦承相待
……等等。

但反過來說,一旦對方不跟我分享自己、不接受狀態不好的我、不關心不問候我的近況、對我撒謊,我就會得到一個結論「他不愛我」;這種看似合理的推論其實既武斷又偏頗,因為我們永遠只有自己的清單,沒有別人的清單,即使我們想盡辦法去弄到一份「愛的行為表象」全球統計,按照上面的條文來釐清一個人到底愛不愛自己,也沒有意義。

仔細分析情侶的溝通內容,就會發現無處不是索求。
「你每天都要打電話給我,否則你就是不夠愛我。」
「你只可以愛我一個人。」
「你不可以讓別人愛上你,否則你就是不滿足只擁有我的愛。」
「你必須討好我的朋友或家人,這對我很重要。」
「你明知道這麼做會讓我傷心,你還做,你存心傷害我。」
「你如果離開我,我會痛苦,所以你不能離開我。」
「你是我的。」

這些索求是以愛為名的「控制」,一旦我們陷入索求,就不在乎對方是誰、他的本質是什麼,而只因為自己要的東西對方給不了,就攻擊他。
所以,為什麼必須在「愛」中抽除「索求」?因為一旦沒了索求,我們才會放掉控制。

就拿我自己來說好了。只要克雷蒙對我不理不睬,我就會覺得他不愛我;其中有程度輕重之分,他不理我三天,我覺得他不太愛我,我有點失落,若他不理我一整個月,我就篤定他絕對不愛我,然後在心裡覺得他「很過分」、「怎麼可以一個月不理我」、「太傷人了」諸如此類的埋怨佔據整個腦袋。我忍不住想,如果他不理我的時間裡,我依然過得非常好,那麼「他不理我」的殺傷力就不存在,我也不必感到被遺棄,但我做不到,總是會期望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跟克雷蒙相處,這麼多的期望,實在禁不起落空。

於是我列出自己對克雷蒙的期望,寫下「希望他有更多時間跟我相處」、「希望他更常打給我」…之類的項目,寫到第十項時,我恍然大悟,這一整串的期望都只有一個目的:「我想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關心、問候、分享、陪伴讓我們感覺被愛或被需要,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我們便會覺得自己可有可無、一點也不重要。尤其在愛情這種一對一的關係裡,我們更容易一頭栽進陷阱,理直氣壯地要求對方背負著自己的價值包袱。

看著自己對克雷蒙的期望清單,覺得好笑。為什麼人們老是不自覺地把自我價值外掛到別的個體身上去呢?真奇妙。要求另一半「愛我」、要求爸媽「養我」、要求兒女「榮耀我」、要求朋友「支持我」,如果被要求的人沒有照做,我們就自我感覺低落。

我在清單旁邊畫了一個大括弧,寫上「全部刪除,這些全是索求,全都沒有意義」。索求的本質跟愛沒有關係,而只是一種源自於匱乏的補償心態,具侵蝕性,且一旦「要不到」就會「憤怒」。

如果我對克雷蒙有這些索求,就表示即便克雷蒙不存在,我也會原封不動地把這些索求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因為我是匱乏的,我需要別人來填補空洞,事實上匱乏這個洞只有自己填得起來,別人的給予只是治標不治本,若不從「本」治起,根本無濟於事。


「放下」索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一直以來都對於「放下」感到恐懼。我認為放下等於失去,如果我放下一段痛苦的戀情,也會同時喪失幸福的可能性,那麼一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我寧願緊抓著現有的不順遂,起碼一切就在我眼皮底下,還能控制就還有翻身的機會。因為不敢放下,所以二十八年來吃了不少愛情苦頭,我老是期許自己「做得更好」,然後在窘境中掙扎,不肯低頭,直到有一天,我驚覺這個世界上只要是關於「愛」的人事物,都沒辦法用控制的手段得到,我以為控制自己沒有關係,控制別人才不可行,所以拼命控制自己、鞭策自己,想盡辦法讓自己「得到」,卻從未努力「放下」,這導致我一直在「愛」的外環繞圈,怎樣都進不了核心,註定徒勞無功。

幾場愛情戰役下來,我又累又沒長進,癱在無奈中連掙扎都懶,就動動腦從最終的目標「愛」倒推回來:「放下」才能愛,「不控制」就可以放下,「去除索求」就不再想控制。接著我抽絲剝繭地找出心裡的索求,不帶評斷地看待滿是索求的自己,不怪罪也不討厭,而只是靜靜地接受,之後,在每一次索求呼之欲出的時刻,就覺察這是一個「索求」,一旦識破索求,索求就難以作怪,我漸漸不受索求奴役,並容許自己進入全新的狀態,不恐慌也不急躁。

說真的這流程並不容易,有時候我會笑說:「我大概一百六十歲那一年可以進入『愛』的境界吧。」並同時佩服自己把問題複雜化的功力。對某些天資聰穎的人來說,愛根本不用苦修而是天生就會,不必絞盡腦汁、沒有豐富經歷,愛的原形就深植在他們的靈魂裡,稍微叫喚便能浮出,但我比他們駑鈍,得要靠後天自修才能開悟,把對某些人來說很簡單的「愛」搞得又難又複雜,再從中掙扎和超脫,想想也好笑,每個人的功課和進度都不同啊。

自從開始丟棄生活中的索求之後,克雷蒙在我眼裡便恢復往昔那般可愛,即使他仍舊忙得沒時間跟我相處,我也不像從前那樣哀悽自憐並認為他可惡。可愛或可惡都是我說了算,其實他始終如一;我覺得他忽遠忽近,是因為我按照自己的認知來判斷距離,他根本不曾消失或離開;他也沒有哪一分鐘比較愛我或哪一秒絲毫不愛我,因為愛的程度是我依據自己的章法而論定。

在這段關係中變幻莫測、飄忽不定的是我,不是他。

克雷蒙引發了我的不被愛恐懼,讓我有機會學習放掉索求、臣服當下;一想到這一點,就又覺得他真可愛。

第一百吻的場景是克雷蒙的主意,他提議在他的船上拍攝。一大早我跟阿北、小阿姨、丁丁四個人搭區域快鐵RER布列堤尼敘歐日Bretigny-sur-Orge,克雷蒙開車接我們前往這一帶的塞納河畔。
一路上有大片的麥田,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麥田,克雷蒙對我的驚奇感到好笑,他早看慣了這些景色。

我們五個人走進河畔的私人俱樂部,有幾艘汽艇靜靜地停在泊區,克雷蒙的船就在其中。靠近岸邊的水面有兩隻天鵝,後頭跟著兩隻毛還是灰色的小傢伙,牠們倆讓我想起醜小鴨的故事,但仔細看看眼前這雙小可愛,一點也不醜啊。這四隻天鵝應該是個家庭。

郭阿北蹲在草地上取景,小阿姨和丁丁陪我到儲藏室換衣服,克雷蒙打著赤腳、叼根菸在陽光下整理他的船,他手腳俐落、動作純熟,偶爾仰望天空時會皺起眉頭,古銅色的手臂在捆繩子時浮出明顯的肌肉線條。船的準備事項完成之後,克雷蒙拎著西裝也來到儲藏室,看見小阿姨在幫我梳頭髮,心想還不方便更衣,就蹲下來跟妮妮握手。妮妮知道我喜歡克雷蒙,所以討厭克雷蒙,然而看在今天是大日子的份上,溫順地讓克雷蒙摸她。

克雷蒙穿上白色的硬質襯衫,我幫他扣上左邊袖口的釦子,誇他今天很帥,他笑說:「妳今天也很美。」走出儲藏室之前,我從化妝包裡翻出兩對耳環放在掌心,說:「親愛的,你選一對。」他看了一眼,用食指點了珍珠的那一款,我一邊說「我也選這款」一邊戴上,然後為妮妮繫了一個香檳色的緞帶蝴蝶結。

郭阿北跟克雷蒙討論著關於取景的細節,就在這幾分鐘之內,一陣風將又灰又厚的雲層趕到我們上空,藍天不見了,我應該要覺得掃興才對,但一點也不,因為我只想著待會兒搭船會有多開心。

我一手抱著妮妮一手扶著克雷蒙,一步步踏進船裡,坐在駕駛座旁邊,像個即將出遊的小孩子那般興奮;克雷蒙把船緩緩地駛出泊位,穿過窄窄的通道,開進河心。他突然加速,我緊緊抓住妮妮,以免她從我腿上滑落,但妮妮似乎一點也沒察覺到速度的改變,仍舊傻里傻氣地打瞌睡,她每天在我包包裡其實就像在乘船,老早就習慣了搖來晃去的韻律。

克雷蒙掌心扶著方向盤,手肘擱在船緣,一副逍遙的樣子,我第一次在巴黎搭這種小汽艇,樂得合不攏嘴,像個鄉巴佬似地直說「好棒!」、「我好開心!」克雷蒙嘴角是上揚的,墨鏡底下的眼睛肯定也充滿笑意,他知道我會這麼高興,我知道他喜歡開船、喜歡滑水、喜歡這種悠揚和涼爽。能在這裡拍第一百張吻照真好,顧不得船身傾斜,我湊上前去親克雷蒙。

兜了幾圈,我們停在距離岸邊大約五公尺的地方,郭阿北要我們倆坐在船尾。水花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船尾木板上,我脫下高跟鞋興高采烈地爬過去,克雷蒙將黑襪子塞進皮鞋裡,一腳跨到我旁邊來。

他坐在我旁邊,摟著我的腰,露出熟悉的微笑。我想起第一次在龐畢度中心看見他,覺得他應該從電影裡走出來,而不是從博物館裡走出來,深棕色的柔軟髮絲呈波浪狀,從前額延伸到耳際,眉毛濃度恰到好處且弧度多變,一挑眉便出現兩彎新月,低頭時卻形成無情的橫線,深不見底的雙眸讓我看不出他瞳孔的顏色,鼻樑挺、鼻頭小而圓,下唇比上唇厚了一點,嘴唇四周的鬍渣很性感,我尤其喜歡底下那一撮鬍子,若出現在別人臉上可未必討喜,但克雷蒙有一撮這樣的鬍子卻是那麼可愛。

上個七月起,這張臉不是在我眼前出現,就是在我腦海裡出現,虛實交錯的記憶貫穿了一整年,我以為自己常常吻他,其實沒有,較多的吻是在夢裡發生,但某一次在龐畢度中心地下室的吻是我這輩子嚐過最炙熱的。

克雷蒙低下頭來,輕輕地吻我,他的手指在親吻的那一刻使了力把我摟得更緊些,阿北的快門或許早就打開又閉合了好幾次,但沒有人在乎。水花在我們倆腳邊啪咑作響,妮妮金銀交錯的毛往同一個方向飄,我聞到風的味道、草的味道、愛人的味道,還有塞納河的味道。

我即將離開巴黎,離開這個城市、這個男人,一想到就惹我心痛。但緊緊抓住所愛的人事物,並不會讓愛延續,於是從每一次吸氣吐氣之間,去學習放下。

我知道怎麼愛巴黎,也該要這樣愛克雷蒙;所以我決定像風一般溫柔拂過他的生命即可,不貪回應、不留痕跡。我靜靜地看著他,愛這個當下的一切,不寄望未來、不留戀過往,只將最真純的祝福飄送到他四周,彷如香氣,他既不用伸手接收、更無須騰出空間來擺放這份心意,連謝謝都沒有必要,僅由衷地為吹來的芬芳微笑。


愛是不索求。





摘自:<百吻˙巴黎>下冊(第一百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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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問:「你回台灣,那克雷蒙怎麼辦?」
其實我會覺得沒什麼好怎麼辦的,
愛情這種東西,只要還存在,距離根本不是問題,
但話說回來,若不再喜歡,就算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也沒用。

對於自己跟克雷蒙的關係,
我盡我所能地放開心胸。

如果我或克雷蒙其中一方,對自己的人生另有打算,不再適合跟彼此繼續交往,
那就讓這段戀情成為美好的回憶吧。
倘若久久不能見面,當一對觸不到的戀人,依然感情不變,那當然難能可貴,更要珍惜。

不管戀情往什麼方向走,
我的態度都是「誠實、盡力、隨緣」。

死心眼沒有好處,
有時候我們會以為自己一定要跟眼前的人在一起才能幸福快樂,
放屁。
若有這種念頭,就真的把自己想得太狹隘了,
其實幸福的機率是很高的,只要你敞開心胸、臣服當下。

好多人都卡在「死心眼」這一關,把自己搞得好狼狽,
我認識一個人,對方已經不想理他了,他卻無所不用其極地騷擾對方,
留言、寫信、傳簡訊,都是以十封十封為單位在發送,已經持續兩年以上也不死心,
他覺得這樣很爽,就算喚不回愛情,起碼可以發洩他的情緒,
但,只要一天不從這個狀況中解脫,
他就一天不得安寧,倒楣的是被他騷擾的人也沒好日子過,
這種惡性循環,遲早釀成輕重程度的災禍,
死心眼就是這麼毒啊。

雖然我愛克雷蒙、我喜歡跟克雷蒙在一起,不能跟他在一起會難過,
但我不該把自己限制成「只跟克雷蒙在一起才會幸福」,
如此一來,對兩個人都是相當沈重的負擔。

所以啊,我喜歡自己一個人也過得好好的,
對方能輕鬆地跟我談戀愛,
這樣最好了。
也因為如此,只要我不夠獨立,搞到自己極度需要克雷蒙的幫忙,我就會很不爽,哈哈哈哈哈˙˙˙˙˙

分隔兩地這種事情,
就更隨緣、更能看出愛情的本質了,
如果我們其中一方是那種一定得在彼此身邊,才能維持戀情的人,
那也很好,早點顯示出這種需求,和和氣氣地再另覓真愛。

愛一個人卻要放手讓他選擇自己的伴侶,
是很不容易沒錯,
但你愛他,可不代表你就有權力佔有他,
這一點若沒搞清楚,絕對是自找麻煩,
同樣的,
哪個男人如果跟我說「我愛妳,只有我可以給妳幸福,請一定要跟我在一起。」
我也完全不會理他。

我不佔有克雷蒙,我也不要克雷蒙佔有我,
不只克雷蒙,任何一個伴侶我都不想佔有,包括朋友、包括家人。

我跟克雷蒙雖然沒有分手,等我有閒又有錢,就會去巴黎找他,
但他或我,有了新的選擇跟安排,哪天決定不再是情侶,我相信也未必是壞事。

跟遠距離沒有關係,而是面對任何戀情都應該如此,
愛情是一種共識和默契嘛,
老實說我被惡狠狠地勒索過,我知道沒有共識和默契的戀情有多麼可怕,
然而「癡情」只是披著浪漫外衣的、較為溫和的「死心眼」罷了,呵呵˙˙˙

灑狗血的愛情戲碼我演過了,
現在想要智慧、默契、平靜的戀情。

好啦,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經營自己的愛情:)
有機會再跟大家分享我的愛情經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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