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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7

小 雛 菊




小 雛 菊

小雛菊,一直是聖潔的代表…

我從小就在所謂資優班長大,不但資優,還是舞蹈班,班上三十位女同學全是經由智力、舞蹈能力,從三百多位徵選人中挑選而出。

國小六年,就那樣和其他二十九位女同學一起長大,在我的生活圈,除了爸爸和老師,我沒有很大機會去接觸到男性;在我的國小生捱,男生是外來者。

國中,我放棄了舞蹈班,我上了普通的男女混班。那種情形,很像鄉下女孩第一次到了城市…那麼的新奇,那麼的好奇。

第一次聽到髒話,是在電視上。

第一次看見有人說,是在國中的班上。

我只是睜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後來班上的同學愛叫我「小雛菊」,

因為我什麼都不懂。不懂幫派,不懂規矩,不懂男女…我像一朵剛開的花兒,還不懂黑白,只覺得世界很稀奇。
小雛菊,代表著無邪,天真…

小雛菊一直跟著我,直到國二下學期那天…

 ※          ※          ※
下過雨的街,昏暗潮濕。

冬天的傍晚,七點多,天已經暗了下來,特別是下過雨,一切是那麼黑暗、邪惡…

在街燈照不到的小巷裡,五六個人馬圍成一個圈,圈住了一個人,像匹困獸,他沒有掙扎,只是淡淡不語。每個人的手上握著棒球棒,為首的帶頭人吐了一口檳榔「幹!你他媽的在跩啊,活的不耐煩,跑到我大仁來搶地盤?」檳榔汁紅紅膩膩的滴到困獸的鞋上,他眉頭一皺。

「你他媽的耍酷?別以為妞多就跩,怎麼?檳榔汁嫌髒?」話一說完,又是一口,這一次不偏不倚吐上了他的臉。

他用一種極慢的速度抹掉了紅色的液體,雙眼爆出殺機,猛然一拳揮像吐檳榔的人,只聽見骨頭斷掉的聲音夾雜慘叫聲,紅色由他的嘴裡流出,只是這次不是檳榔,是血。

「老大!」

「老大!」跟隨的小摟摟看見大哥倒下,紛紛抽出傢伙大吼「幹!砍死他!」
棒球棒紛紛的落下,落在他的身上。他的拳頭很硬;卻硬?ㄨL木製棒球棒,他一拳又解決了一個人,還來不及閃躲,其他四隻紛紛從他的頭、手、腰、背重重的一拳又解決了一個人,還來不及閃躲,其他四隻紛紛從他的頭、手、腰、背重重的落下。

這一仗,他是輸了。

※          ※           ※
補習,是我很討厭做的事,只是補習,卻都是國中生要做的事。

今天,還是一樣補習,從補習班回來,我卻看到了並不是每一天都會發生的事情。

群毆!

天!這種只聽同學說過的事情,我還沒有親眼目睹過。我躡手躡腳的往巷子裡裡頭看,除了乒乒乓乓的毆打聲,我還可以見粗俗的叫罵聲。

很快的,我分辨出被打的其實只有一個,其他根本就是打人。

不滿的情緒很快在我心裡出現,我拿出童軍課的哨子,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大聲的叫了出來「警察來了!」然後,我使出全力用力的吹著哨子。
也許是奏效了,打鬥聲變小了,我聽見有人不滿的咒罵聲和踏著水的跑步聲,過了一會兒,暗巷裡不再傳出聲音,我再一次探頭看。

沒人了。

一步一步的走進暗巷,除了斑斑點點的血跡,我看不到任何東西。也許全都跑了,就當我想離開時,一聲呻吟聲引起我的注意,順著聲音走過去,我到抽一口氣,我看到了人…面目幾乎全非的人。

這輩子,我不會忘記那呻吟聲。

如果,我沒有走過去;或許如果他不出聲…

如果、那麼多的如果…卻還是改變不了事實。

我走向那個人,可以說,我救了他。

而他呢?

他親手摘掉了我身上的小雛菊…

※          ※          ※

教室外面幾了很多人,丫川、小溫和班上一些所謂混混都一臉哈八狗像的站在門外。

「他們在幹嘛?」我邊發作業,邊問小宣。

「高年級的成哥出院了,說要來我們班謝人。」小宣也很好奇的往窗口擠。

「誰是成哥?」

「高中部的帶頭啊!大哥耶!」

我沒有什麼興趣,下一節國文考試,我得溫習。看著班上一半同學都擠到走廊去,我翻了白眼,低頭看著我的參考書。

教室外面的吵雜聲突然靜了下來,我不禁也奇怪的抬頭。

只見門口站了一個穿高年級制服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誰,只看得出來他的臉還

有點淤清,手上也還掉著石膏。

這麼彆腳的角色也能當大哥?我有點不屑…

直到他筆直得朝我走過來,我才驚叫出聲「是你!」

他是我三個月前救的人!被打的鼻子眼睛皺在一起的醜八怪!

怎麼…怎麼今天看起來有點帥?!

「小雛菊!我欠你一條命。」說完,他抓下脖子上的項鍊,用殘廢的手霸道的掛上了我的脖子。
我還來不及反應,還來不及說些什麼,高年級的教官救火冒三丈的衝進了教室

「李華成!我警告你,再到國中部,我就讓你高一再被當。」

「教官,我是在報恩,您不是教我知恩圖報?」他輕蔑得一笑,看了我一眼,就像皇帝一樣的被一群人圍著走出了教室。

等他消失在走廊,班上的人才全部像發了瘋一樣圍著我,「小雛菊!你救了老大!」

「小雛菊!你和大哥怎麼認識的。」

「小雛菊!看不出來喔,店店吃三碗公喔!」

左一句小雛菊,右一句小雛菊。我被叫的頭都昏了,除了掛在脖子上的銀鍊,

我的視線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          ※          ※

我並沒有忘記李華成,但是他也沒有再找過我。

班上,依然用一種尊敬的眼光看我。

甚至有人開始叫我「雛菊姊」

又過了三個月,國中二年級似乎就要結束了。

暑假來臨那天,就在我大出校門那一剎那,一群人圍住我。我不禁一楞,什麼

時候我也變的被圍毆的對象?

只見帶頭的人說「小雛菊,老大要見你。」制服上明明繡著我的名字,奈何這

批瞎子只會雛菊雛菊的叫。

你老大是誰?」

「成哥!五福的帶頭!」他很驕傲的說著。

「沒興趣。」我一時忘了成哥是誰。或許,我應該早就把他忘記。

「小雛菊。」淡淡的聲音傳來,圍住我的人很外的讓開一條路,看到來者何人時,我不禁睜大眼「是你!」

「是我!」他臉上有嘲謔的笑容「我載你回去。」我應該說不的,真的,我應該的。

可是我並沒有,我上了他的後座,讓他載著我回家。

人是回到家了,心呢?

心,被他載往和家反方向的令一個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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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雛菊、變成雛菊姊,再來晉升為「嫂子」、「大嫂」

我很懷疑的看著那些高二、高三的學生,怎麼會對著我這又瘦又矮的小羅蔔頭嫂子來嫂子去。尤其當這些人不是叼著煙,就是滿嘴髒話。

後來,我終於遲鈍的了解,我的「男人」是誰。

李華成。

我不懂,只知道,他不過暑假過後,每天會騎著那台拆了消音器,莊上音響,多加跟噴氣管的機車來在我上下課,怎麼突然我會變成他的馬子。

也許,這不是什麼壞事,不過我卻得瞞著父母進行。我能了解,在他們心目中,李成華是個不良少年。他國中被當,卻神奇的考上高中。

高一被當一次,又神奇的升上高二。

算一算,他今年十八,卻還再高二的階段。

我呢?那年,不過也才十四。不過是個國二生。

在父母眼中,他是個帶壞小孩、欺騙少女的大壞蛋。

在師長眼中,他是個頭疼的留級學生、三天小過、兩天大過。只是,他卻都有

辦法坳過去,到今年高二還沒被踢出學校大門。

在兄弟眼中,他是大哥,鐵睜睜的漢子,他是勢力的代表。

在女生眼中,他是白馬王子。

而在我眼中呢?他不過是個偶爾會說髒話的調皮大孩子、大哥哥。

我討厭煙味,在我前面他不會抽煙,我討厭髒話,他會盡量少講;我討厭翹課,他再怎麼痛苦都會風塵僕僕的帶我上課然後「睡」死在他班上。
我喜歡的,他會去做,我不喜歡的,他盡量不做────除了一樣。

他怎麼也不叫我名字,也是小雛菊、小雛菊的叫。

除了這點,他讓我沒什麼可以挑剔。

※          ※          ※

「小~雛~菊~」聽到這種噁心巴拉的叫法,我也能知道後頭的人一定是李成華的最佳幫手───歐景易。

只有他,不會嫂子來嫂子去,可是卻會把哪三個小雛菊叫的讓人雞皮肐搭掉滿地。歐景易染了一頭金髮,也不管教官一天到晚要剃他頭,他一臉笑嬉嬉,一點也不察覺自己有再一個小過就會被踢出學校的危險。

「歐學長,請你不要那樣叫我。」我放下掃把,冷冷的跟他說。

「小雛菊菊菊菊~我帶話來嘛~」

「歐學長,有話快說,說完請滾。」

「哎唷~人家是替老大帶話來嘛~成哥要你下課在北側門等他。」

我可以感覺班上同學又樹起耳朵,「收到,請滾!」給他個白眼,我轉身進教室。
還可以聽見他嘀咕「老大什麼女人不要,偏要這營養不良的辣椒小女生。」

下了課,我走到北校門,李華成從牆上翻下來,嘻皮笑臉的摸著我的短髮,把我拉進懷裡「幹嘛?」

「陪我去吃飯。」他帶著那戲謔的笑,勾著我的短髮。

「媽媽會罵。」我搖搖頭,像往常一樣拒絕。

「今天是我生日。」

「爸爸會罵。」他今年幾歲?這是我第一個問題。

「我去跟他們說。」說完,他真的拉起我要上機車。

「你瘋了!」我拉住他的衣角,不茍同的搖搖頭。至少我知道,父母如果看到李華成,家裡一定會鬧革命。

「陪我去吃飯。」有時候,他的脾氣硬的像隻牛。

「我回去問問看。」說完,我跨上他的機車,他滿意的發動了車子,離開學校。
 

※          ※          ※
我說了謊,十四年來,我第一次說謊。

我告訴爸媽,我要和朋友去逛街。

和誰?

班上的女同學。

早點回來。

好。

我不懂為什麼我要騙人,我並不覺得和李華成出去事多大的罪惡,可是淺意識裡,就是不敢說實話。換下制服,我穿了便服,出了門。

李華成在路口等我,他很少接近我家附近。

問他為什麼,他只說自己不是這區的人,不想給我惹麻煩。

上了他的車,我聽見後頭一陣陣的機車上追上來,回頭一看,是歐景易他們,十幾台機車,跟在我屁股後面。

他們比李華成停的遠,至少隔了兩條街。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世界的人…

※          ※           ※
我沒到過壽山,不過現在看起來,高雄的確很美。

我可以看見很多燈,很多大廈。

風很大,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要被吹散了,但是我卻覺得恨快樂,因為第一次,我和朋友出遊。

李華成沒說話的走到我身邊,把外套批在我身上「要回去了嗎?」他說話中有酒味,歐景易他們帶了一堆啤酒,我想李華成也喝了幾口。

我搖搖頭「再多看一下下。」

他笑了,眼中帶的溫柔「好,等一下。」我總覺得他抱著我的時候,不像大哥哥。至少,和我表哥抱我的感覺不一樣。哪裡不一樣,我說不上來。

「唷~大嫂,大哥生日,送什麼啊?」遠遠的,小虎打著酒嗝大聲的問著。

「獻吻、獻吻!」然後痞子林開始幫腔。

「獻身、獻身!」歐景易不隻死活的加油添醋。

「他們很吵!」我把頭貼上李華成的胸口,悶悶的說著。

「來!」他牽著我,越過欄杆,抱著我滑下一個小山坡,站在一塊平地上面。

「小雛菊,坐下。」他一屁股躺下,拍拍身邊的空位。

「叫我的名字。」我嘟著嘴,卻也順然的坐到他身邊。

「小雛菊。」他帶著戲謔的口氣,低低的叫了一聲。

「叫我名字!為什麼都不叫我名字。」

「小雛菊,我要你當小雛菊,永遠那麼純潔可愛…」他低低的說著,不知道是對我說,還是對自己。

「算了!」說來說去還是這個原因。

「生氣?」他翻起身子,捱進我身邊。

「沒有!」才怪。

「今天我生日,你不準生氣。」大手摸上我的臉,他霸道又帶著笑意的說著。

「還有,你還沒送我生日禮物。」

「我可以在身上紮個蝴蝶結,把自己送給你。」這句話,只是單純的好玩,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沒有!不過,我想李華成絕不是這樣想。

「是嗎?」

我沒有蝴蝶結,所以我只好搖搖頭。想一想,他生日不送他禮物真的是不好。

我身上也沒有任何能當禮物的東西,考慮的半天,我才說「閉眼睛」他順然的閉上眼睛。

我一彎身,輕輕的再他臉頰上送了一吻。就像親我爸一樣,純粹灑嬌。我想,他對我的態度,不會比我爸差到哪裡去,是值得一吻的。

李華成猛然睜開眼睛,我還來不及反應,他反手一抓,把我抓進懷裡,我還來不及抗議他弄髒我的衣服。他彎下頭,貼上的我的唇。

我只知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全身像觸電,隨著他像雨般滴滴點點的戲弄著我的嘴。開口想喊,他的舌尖溜進了我的口,纏耍著我的舌,久久不放。甜甜、嫩嫩,感覺很好,我不想離開,卻又因為沒有氧氣而雙頰通紅。

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放開我,用他那雙黑不見底的雙眸看著,手指拂過我的唇,沉沉的說「小雛菊,你是我的,懂不懂?」

不懂。

我還沒來得及說出,他又貼上我的唇,再一次,我無力抵抗,只任由自己和他的雙唇吻著,戲著,喘息著。

我終於知道,李華成和我爸、我表哥不一樣。

因為,他們不會這樣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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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三的聯考壓力很大,我卻沒有什麼心思讀書。

歐景易則是一天到晚搶著我的考卷,然後大似的嘲笑一翻,嘲笑的李華成出現,他才很努力的去止住笑。

我發現我功課一直在掉,從全班前三名掉到十名。這次月考,我掉到第十五。

我並不介意,反正,第幾名都一樣,高中上的去就好。

緊張的是我的老師,一天到我喊著要去做家庭訪問。

另一個替我緊張的,很好笑,居然是自己自身難保的李華成。

「怎麼又考這樣?」他抓起我的考卷,不滿的說著。

「不然你教我!」

「你知道我不會。」他把考卷塞給我,無所謂的說著。

「那就不要念我,我被我爸唸的煩死了!」

「我不是你爸!」

「我知道。」又來了,他又不管這裡是學校公共花圃的光天化日之下吻住我,直到訓導主任氣急敗壞的從三樓丟了板擦下來「李、華、成,你給我滾回高中部!

他輕易的閃過板擦,一手護住我,一手往樓上比了個中指。

「我回去了,好好讀書。」他放開我,手插著口袋準備回去他的教室。

「你呢?」我揚眉,反問他。

「我不念了,這學期完,我休學。」

等到他背影消失,我才回過神。

不念了?為什麼?

他不念完高中,爸媽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他不念完高中怎麼上大學?怎麼找工作?

突然間,我覺得李華成離我的距離,又更遠了一些…

放學的時候,兩三台機車闖進了校園,聽到的卻是很讓我驚訝的叫罵聲「叫小雛菊那賤人給我出來。」叫囂的是三信的女高中生,燙著短髮,一臉濃妝的叫著。

我的教室離旋關很進,坐在教室裡就可以聽到那叫罵聲。我起身子,正想出去問她有何貴事,身邊的花車輪拉住我,對我搖搖頭。他是李華成下面的一個混混兒,平常對我也不錯。

「嫂子,別出去。」他一手攔住我,一手伸進書包抄傢伙,還順便跟小胖打了個眼神。

「為什麼?」這裡是學校,難不成她能吃了我?而且,我也沒得罪她。

「等成哥來。」

「不要。」我甩開他的手,大步的走出去。

「你是小雛菊?」兩三個女的把我圍住,一臉凶神惡剎。

「你這賤人!」說完,她火落落的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痛的咪起眼睛,我不懂她會什麼打我。我根本沒見過她。正想詢問,打我的女生又噴氣的說「你她媽的犯賤,連我沈雅蓉的男人也敢搶?!」說完,她一手抓起我的短髮,大力一押,把我摔在地上。

沈雅蓉?我更確定我沒聽過這名字。我也不懂,我什麼時候搶了她的男人。

我一轉身,又爬起身來,我不喜歡別人對我動手動腳「你幹嘛?」

「幹嘛?刮花你這張賤臉!」她手一伸,五隻長長的指甲往我臉上刮下來,我急忙一閃身,卻還是慢了一步。左臉頰一熱,血滴到了地上。

我看著地上的血,一個火大反手給她一拳,只聽到她慘叫一聲,居然跌倒在地上。我楞楞的看著她臉上銅板兒大的傷口,不之所以。

仔細的看我的手,才發現,李華成給我的戒指居然在滴血。

天!怎麼會這樣!

才一眨眼,其中一個女的扶起沈雅蓉,其他三個一個抓住我的手,一個又火辣的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掌,打得更重,我一個浪嗆差點又跌倒。

只聽到遠遠有人大喊「小雛菊!」我轉頭一看,李華成邁著大步衝了過來,後頭跟著是歐景易、王中凱和一堆平常混在李華成旁邊的人,只是現在他們的臉上沒了笑容,照上了一層寒冰。

他扶助了我浪嗆的身子,摸上我的臉問「有沒有怎樣?」其他的人,卻把那幾個女的圍了起來。

「沒有,你去看看沈雅蓉,她傷的很重,我不小心打傷她了。」想到她臉上的傷,我不禁掉下眼淚。我真的不故意打傷她的,是她自己先動手‥

「你這傻瓜!」他抱住我,吻掉我臉上的淚和血,回頭冷冷的對歐景易說「手,我要她的手。」

這句話我不是很懂,可是我隱隱約約可以了解裡面的意思,我急忙抓住李華成

「你要她的手幹嘛?」

「你別管。」他撕開一節衣服,替我抹去臉上的血。

我掙扎著,「不要,李華成,我不要你傷害她,讓她回去好不好,拜託!」

也許是我的話引起歐景易他們的注意,他們居然一臉不可思意的回頭看我,李華成看了我一眼,才回頭過去「沈雅蓉,你記住,小雛菊是我的人,傷了她,下次我要你命。」
 

「聽到沒?滾!」歐景易免強的讓開一條路,讓沈雅蓉他們一群人癲癲頗頗的離開。

看著李華成沒感情的臉,我發現,他變的不像我以前認識的李華成…

※          ※           ※
「女兒,過來。」我一踏進門,老爸就坐在沙發上叫著我。

「幹嘛?」我彽著頭,遮去臉上的紅腫,心裡暗叫不妙。

「學校打電話來,說你和人打架!」

「我沒有!」

「你最近是不是和一個混混走的很進?」

「他不是混混!」我被他不屑的口氣惹火,大聲的吼回去。

「我告訴你,別以為國三我就不管你。從今天開始,你不準出門,上下學我在你去。你離那混混遠一點!不準見面知不知道?」老爸站起來,一臉嚴肅的說著。

「你沒有權利管我!」我大聲的頂回去。

「你‥你這渾帳!」啪一聲,他給我一巴掌。

我楞在那邊,今天我被打的還不夠嘛?為什麼連爸也打我?!我掉下眼淚,對著他還有從廚房走出來的媽大吼「我討厭你們!討厭討厭討厭!」說完,我衝上樓,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痛哭失聲。

李華成,李華成,我好想你!

你在哪裡?李華成!

那一晚,我終於知道李華成是誰。

他是我愛上的一個男人,不能愛,卻愛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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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禁足了。

除了學校,我哪裡也不能去。

李華成好像也知道我家的事,他沒有來找我,只扥歐景易有空彎道國中部來看看我。

我也不能去找他,因為爸媽扥老師,下課不讓我去任何地方。

這樣過了三個禮拜,我只覺得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像死了一樣,靈魂像被抽去一般。剩下的不過是我的軀殼。

我哭、我鬧,在家裡拼命的雜東西,摔東西,他們卻絲毫不動心,只是把我看得更嚴,更寸步不離。

後來,我乾脆把自己反鎖在家裡。我不去上學,也不出門。整天悶在暗黑的房間裡,流眼淚。眼淚流乾了,就只剩喘息,我發現,我根本已經快死了。

快被思念折磨死了。

就這樣,睡醒哭,哭醒睡。不知道過了多久,多久。

那天晚上,我突然坐起身來。走到桌前,看著日曆。

我笑了,一個多月來我笑了,因為我發現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十五歲的生日。

一股想見李華成的感覺滿然竄起,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控制了,我整理好自己。在凌晨一點的時候,逃出了家門。

我真笨,一個月來就只知道哭,完全沒想到要逃。

招了輛計程車,我往一家李華成曾經帶我我去的刺青店。

※          ※           ※

踏出了刺青店已經凌晨兩點多了,我沒有頭緒的走著。

我想見他,卻不知道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裡,我發顯我什麼都不知道。

兩台呼消而過得機車在我身邊停住,車上的人走下來「妹妹~要不要去完?」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們,「今晚飆車的地點在哪?」

他一楞,又露出痞子笑容「中正路啊,剛開始沒多久,要不要去?我載你!」

「好!」我二話不說的跨上他的車,我知道,李華成一定在哪裡。

※          ※          ※

倫哥,載我的人,其實人不錯,他邊騎車邊問「你要去找誰?沒人的話,就讓我載。」我知道他們尬車的時候習慣在個女生在後頭炫耀。

「今晚很多人嗎?」

「很多啊!火龍車隊跟青虎車隊今晚連起來飆,一兩百台有吧!你找的人事哪隊的?」我不知道李華成是在哪一對,我沒聽他說過。只好搖搖頭。
很快的到的中正路,倫哥看了一眼手錶,「應該在五分鐘車隊就會到了,你路邊站點,免的被輾死!」他點跟煙說著「你臉色怎麼那麼不好?不會掛了吧?」

我沒有注意他的話,只是眼睛盯著前方看,果然不久,一堆謎謎濛濛的車燈在遠方出現,接這是漸漸傳來的車聲。才一眨眼,幾十台車子就呼蕭而過。

那麼多,我去哪找他?

一咬牙,我衝道路中間,想看清楚每台車子。

倫哥大叫一聲想把我拉回來,已經來不及。

我聽見叫罵聲,煞車聲,還有撞車的聲音,在我耳邊想起。

我只是張大眼睛想看李華成在哪裡,可是我卻看不到,除了車燈我看不到什麼。

突然一台車子急速煞車在我前面,車身一斜,壓著地面筆直的像我衝過來,在離我一公尺的地方硬生生的停住。只見滾了兩圈的騎士站了起來,摔掉手上的安全帽,氣沖沖的像我走過來「幹!你找死?他媽的擋在那───────小雛菊?」
等我閉起眼睛準備接收他那怒氣衝天的一拳,那突然叫出我的名字。

我睜眼一看,居然是歐景易,他摔的鼻青臉腫,整隻手都出來血,我顫抖的說「對‥對不起…」腳一軟,我跌坐了下去。

歐景易連忙衝過來扶助我,一邊大叫「call成哥,叫他掉頭,快快快!說嫂子在這!」

他這一吼,旁邊幾打轉的機車都停下來,後面來勢洶洶的機車群也都停了下來,把中正路當成停車場。一下子,幾百台機車停的停,轉圈的賺圈「他‥他們怎麼都停了?」

歐景易扶著我坐在柏油路上「廢話,一半車隊是老大的,大家不停下來看大嫂不然要幹嘛?」

「他在…在哪?」我頭昏目眩的問著,幾天的眼淚,把我全部的體力都炸乾了。

「老大的車子早叫飆到前面不隻到哪裡了,喂!小雛菊,你別葛屁!你死了,老大會把我們全砍了陪葬的!」他緊張的說著

我閉上眼睛,只覺得好累。想到李華成就要來了,又免強打開眼睛。

安靜的路上,突然又傳出呼呼的車聲,接下來一群人吵雜不輕的說「成哥來了!」

李華成來了!

我看那台像失控的機車撞了過來,在機車還沒有全部停下來的時候,車上的人跳了下來,他一手丟了安全帽,帽下是李華成,只見他蒼白著臉,像我衝過來。

他的臉好白,是不是病了?

我鬆開歐景易的手,也朝他奔了過去,只見他喊「小雛菊!」

我使勁全力衝了過去,和他撲了個滿懷。他氣急敗壞的說「你到這來幹嘛?」

我努力的擠了一個笑容「我‥好想你!」這幾個自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話說完,我全身一軟,眼前一黑,就這樣撲倒在李華成的懷裡。

我終於‥回到了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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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李華成的懷裡睡著。

醒來的時候,只見房裡一片黑暗,我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李華成坐在窗口,朝外面吐著煙。

我拉開棉被,他也回了頭,彈掉手上的煙,他走過來一把抱起我坐上他的大腿「好點沒?」

我只是點了點頭,把自己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只有他的心跳能讓我安心,讓我知道,我還活著。

「你瘦了。」他仰起我的頭,看著我淡淡的說著

「都是為了你。」只是一句話,卻包含了我所有的愛,李華成抱緊我,抿著嘴一言不語。過了好久,他才嘆氣「你這樣跑出來,你爸媽會擔心的。」

「不會!他們根本不管我死活。」

「別任性,睡吧,明天我帶你回去。」說著他放下我,想替我蓋被子。
>

「不要!我再也不回去了。」我抓著他的衣服,大聲的喊著「我討厭他們,討厭死了!」

「傻瓜,你要是像我一樣沒了爸媽,就不會覺得他們討厭了。」我從來不知道他是孤兒。

「不管!他們不讓我見你,我討厭他們!」

黑暗中,我彷彿可以聽見他的嘆息聲,只見他喃喃的說著「他們是為你好,我不是好人,跟著我會受苦的。」

「在我心裡,你最好。」我抱住他,自己送上了雙唇,生澀的吻著他。
他雙手收緊,也低頭熱烈的回應著我,黑暗中,沒有半響聲息,就只能就我和他的心跳聲,喘息聲過了好久,他才免強把我推開「睡吧。」說完,他起身離開了床畔。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我拉住他,開始無理取鬧的掉眼淚。

「不是不要,是不能。」他撇過頭,故意忽略掉我掛在臉上的淚珠,望著窗外無奈的說著,

我抿著嘴,不發一言,他則是頭也不回的慢慢想走出房間。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我不能讓他走,他是我的男人。我的!

我伸手把胸前的釦子一顆一顆解開,把整件上衣退下,開口喊他「李華成,你轉頭!」他停下步伐,一轉身,猛然倒抽一口氣,生硬的問「你幹嘛?」

我下了床,往他的方向走去,邊走邊拉下我內衣的肩帶「我幹麻,你很清楚。」他居然往門邊退,一整臉死白,好像看到了怪物,指著我,結巴了起來「你…你的胸口…」

我的胸口,刺著一朵豔黃的菊花,那是我到刺青店一針一針讓刺青仔幫我刺上我的胸口,還記的邊刺他邊牢騷「成哥一定會砍死我。」

「我刺的,今天剛刺。」說完,我撲像他,把自己摔進了他的懷裡,他顫抖的抱著我,「你這笨蛋,學人刺什麼青…」

「你背上也有,我聽歐景易說的,讓我看‥好不好?」說完,我伸手粗魯的把

他的上衣脫了下來,瞪著他的胸口看,一條一條的疤,像蜘蛛被打扁一樣的橫掛在他胸前。那是被開山刀砍出來的。
他推開我,喘氣的問「你知道到底你在幹嘛?去把衣服穿起來」他邊說邊大口的喘氣,放扶遭受倒什麼殛刑一樣的痛苦。

我知道他為什麼喘氣,我是小雛菊,可是國中三年,男女之間的事,我不是全然不懂。至少,我就看的出來他喘氣的原因。

那是一種慾望,一種野性的慾望。

「我不要,我要你,你是我的男人,歐景易他們都那樣說,為什麼你不要我?」我再次撲上他,緊緊的抱住他,而他的手則是不停的抖。

「我一定會砍死他們。」他咬牙切齒的說著,看著我低吼了一聲,粗暴的吻住我。手則解開了我內衣的釦子。

他脫掉了我的牛仔褲,把我抱上床,吻著我的臉,由臉一路往下滑,像雨珠般滑過我全身,他憐惜的吻著我胸口的菊花
「疼?」

我顫抖的回應著他,不讓自己呻吟出來的回答「不疼了。」

他覆上我,把我困在雙手之間,貼著我的臉粗聲的喘氣,在我耳邊說「小雛菊,你是我的,懂不懂?」

我懂,我真的懂了。

我抱著他,指甲深深的抓住他的背,隨著他在我身上找到慰藉。

李華成,那一晚,深深的進入了我的生命。

真正地成為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           ※            ※
「你死到哪裡去了?」一回家,父親的狂嘯聲就在客廳響起。

我不發一言的走上樓,迅速的整理了我需要的東西,背著唯一的包包,走下樓。

「你‥你這不肖女,有種出去就不要回來!」他憤怒的抓起我,搖著我,彷彿要把我搖碎般。

「我是不會再回來。」我冷冷的看著他。

「你走,你有種走,我會去告那個男的誘拐未成年少女,我看你能走去哪。」

母親流著淚,把父親抓緊我肩頭的手掰開,父親則是像頭瘋了的野獸,想把我撕碎 一樣。

「你去告,我保證,回來的不會是我,會是一具屍體。」我推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家門走去。

再見了、家。我回頭,深深的像門一鞠躬。告別了,十五年的家,我要出去追尋我的幸福、我所要的幸福。

我看著坐在機車上抽著煙的李華成,不禁嘴角上揚。

看!我的幸福,就在那,就是他!

****    ***    ****    ***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小雛菊哼 著。「聽過這首歌嗎?」小雛菊那樣問我。

「聽過啊,孫燕姿的天黑黑,很好聽呢!」我眨著眼睛笑著說。

「那一年,我就是那種心情、這樣離家出走…」小雛菊捻掉手上的煙,眼睛沒有焦距的往前看。

「後來呢?」我雙手打著鍵盤,問著。

「後來…」她恍惚的睜著眼睛,看不出一絲感情,思緒飄回了她十五歲那年…她和李華成私奔的那年,她找尋幸福的那年…

                  *小雛菊˙第一部˙完*

              ※小雛菊˙第二部˙菊花的淚˙序※

勉勉強強的把國中念完,我當然就沒有升學了。

李華成本來也老大不高興,硬要逼我重考聯考。

每次他一把那事拿出來說,我就賊賊的一笑,自己把衣服脫掉。

他只好吞回到了口中的話。

日子很快樂!真的,他很寵我,很溺我,我要的他都能給我。

而我我要的,只要他陪著我。
 ※           ※            ※

我從小雛菊變成了老大的女人。

現在,看到我的人都叫我雛菊姊;我從來不扁人,因為沒必要,我變成大姐頭。我手下有一批人,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跟著我。那群女生,年紀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脾氣卻都個個比我辣。

她們────是歐景易那群混混的女人。

李華成很不喜歡那些人跟東跟西的跟著我,說會把我教壞。

我笑他,把我帶壞的人是他。

李華成護我護的很緊,除非他有事,不然不會把我丟給他的手下。他總是跟在我左右,連讓我一個人在家都不肯。

後來,聽歐景易那群人在說,才知道,原來是怕我被李華成的對頭給綁了。

李華成沒有弱點,現在有了。

這是道上傳的話。

他的弱點是女人,那朵隨便一折就會碎了的雛菊。

那句話,我只聽過一次。歐景易他們就被李華成罵的狗血淋頭。

我問他什麼意思,他只說沒有‥

跟著李華成這一年多年多裡,我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我還是那朵雛菊。黑暗中一朵沒有受到污染的雛菊。

脫變的,也許只是在男女方面的情慾。

有了第一次,他對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碰也不碰。

他現在幾乎是只要想,就做。

有時候,回到家裡,他連衣服都來不及脫,就會在客聽裡硬要我。

我並不反對,我只覺得很新鮮…

日子是這樣過的,我總以為幸福來了…

後來才知道,那只是開始‥黑暗的開始。

******************************************************

                  ※小雛菊˙菊花的淚※

他翻過身,側著身子,看著我,眼中還是一樣的溫柔,他看我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永遠那樣柔,柔到能把我化掉…

長了繭的手,摸著我的背,像哄著出生嬰兒一樣的柔,一樣的輕。

「明天陪我去五厘寮。」他淡淡的說著。

「去那做什麼?」我閉著眼睛,已經不想說話了。他有體力,我可沒那麼多精力。

「見龍哥。」

「誰?」他不曾跟我說過道上的事,也不準歐景易他們在我跟前嚼耳跟子。

「我大哥。」

「你不就是大哥?」那群跟班不都是大哥大哥的叫?

他低笑了一聲,揉揉我頭髮,「那是歐景易他們叫著玩的,我是大哥帶大的。」

意識已經模糊,我不知道他再說什麼,只想睡。挪了挪身子,在他的胸膛找到溫暖的來源,我呼了一口氣,讓自己被睡意吞食,不想在抗拒。

****   ***    ****   ***

「洛心,你說,愛情值多少?」小雛菊看著桌面,問著。

「愛情?」我盯著電腦螢幕,修著錯字,笑著說「值很多啊,我勵志要當言情 小說家耶!愛情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是嗎?」小雛菊的聲音總是那麼遠,那麼不帶感情。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在你這年紀,愛情是命…」

「現在呢?」我敲下鍵盤,看著她問著。

「現在?…」小雛菊眼神空洞,彷彿我的問題是那麼困難,那麼難以回答…
 ****    ***    ****    ***
  
什麼是黑暗?我現在知道,李華成的世界就是黑暗…

酒店理的燈光很黑,到處都是菸酒味。沙發上,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身邊全部站滿人,男人。只有我,和那西裝男人旁邊的人是女人。

我不安的靠著李華成,除了他,我不認識別人。

歐景易他們全部都在門口外,沒有進來。為什麼?我不懂…
 
「叫龍哥。」第一次,李華成沒有握住我的手。只由我像隻無頭蒼蠅不知到該往何處飛…

「龍哥。」我低著頭,叫著。

「華成,你們坐!」男人說話了。

李華成坐下,拉著我坐到他身邊。我只覺得十幾對眼睛都看著我,彷彿我是異類般,不屬於他們般。

「不是自己人?」龍哥開口了。

「不是。」

我可以感覺到龍哥上上下下打量的我一陣子「這麼嫩,你不怕在床上把她折斷?」話說完,他身邊那群男人哄堂大笑,笑的我不知所措,笑的我想跑。

我知道李華成身子僵了一下,我正想抬頭看他,龍哥身邊的女人開口了「龍哥,你別欺負小妹妹。妹妹,你幾歲?」她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感覺到李華成搖了搖我的手,我才吶吶的開口「十六。」

「華成,你誘拐你學妹啊?」龍哥又開口。

「喜歡上,沒辦法。」他終於開口了,口中的語氣還是那麼淡。

「不要惹多餘的麻煩就好。」龍哥口氣也很淡。

「不會。」

「妹妹,你叫我蘭姐就好,你叫什麼名字?」蘭姐又問。

「小雛菊。」我沒有回答,李華成回答的。

「你這孩子,脾氣硬的跟牛一樣,我是問你女朋友不是問你,幹嘛一副我會把她吃了一樣?」蘭姐笑了。

「華成,你二十了吧?」龍哥說著「我打算把五厘寮交給你扛。」

「小雛菊,來,他們男人說話,我們去別的地方。」蘭姐站起來,伸出手拉著我。

我只是縮到一邊,望著李華成,他眼中閃過一點不忍,開口柔聲說「你跟蘭姐去,我和龍哥有事,等等找你。」

我還是定在原地,我不習慣接近他以外的陌生人,尤其是這些一眼就可以把我看穿的人。龍哥眼裡露出不悅,李華成又推推我,耐心的說「我很快就過去。」

我沒辦法,只好咬著下唇,滿心委屈的跟著蘭姐走往令一間包廂。

再包廂門關上的一煞那之間,我聽到龍哥用不悅的口氣說「那麼弱,會拖累你 …」

我沒有聽到李華成的回答,廂門在我聽到回答以前關上。

拖累?我會拖累他什麼?

我不懂…那時候我真的不懂…

※          ※          ※

「你和華成怎麼認識的啊?」蘭姐拉著我到另一間廂房,裡面有三四個年紀和 我差不多的女孩。她們一看見蘭姐,就連忙叫好。

「我‥我曾經救過他。」那次他被打的七零八落,差點死在巷子裡的時候。

「喔~難怪那小子會喜歡你。」蘭姐看了我一眼「你真的很可愛耶!」說完,她笑著捏了我的臉。

我有點不高興的撇開頭,對她們這群人,我沒有好感。

「你很怕生對不對?」蘭姐也無所謂的笑了一笑「我以前你這年紀,也是很討厭老女人那樣捏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蘭姐看不來不老,我覺得她頂多三十。

「沒關係,你不用怕,以後有事就找我,李華成如果欺負你,也找我!知不知 道?那小子臉長的好看,要看好,別讓他跟人跑了。」

「李華成不會。」他是我的幸福,我也是他的幸福,他沒有必要跑。

蘭姐又一笑了,笑的語氣深重「年輕真好。」

我看蘭姐,她看起來很和藹,至少和龍哥和其他男人不一樣,不會用那種異類的眼神看我「為什麼,你們不喜歡我?」我鼓起勇氣問著。

「不是不喜歡…」蘭姐嘆了一口氣「只是你太純,太容易受人欺負。」

「李華成會保護我‥」為什麼他們都說我弱?弱又如何?有李華成,不是嗎?

「問題就出在,他花太多時間保護你了…」蘭姐蹙了眉「他現在是帶頭,一天 到晚護著個女人,會出問題的‥」

我不懂那句話的意思。什麼帶頭?李華成不是一年前就休學了?學校已經不是他在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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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年,不過都會偶爾到一些酒店,卡拉OK店走走。也很少在看他飆車了,他到底是什麼帶頭?

蘭姐看我不解,又笑了「沒關係,我喜歡你。你就跟著我,我慢慢教你。」蘭姐的笑,讓我不安起來。

我需要學什麼?

李華成現在又是在做什麼?

忽然間,有點喘不過氣。我覺得,我似乎已經踏進某個漩渦,那麼深…那麼黑…那麼的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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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雛菊˙菊花的淚※

李華成在做什麼,我終於明白了。

他現在是五厘寮的扛霸子,手下一百多個,幫著龍哥管理他名下的KTV,卡拉OK,和一些酒廳…

我也知道為什麼他那麼擔心我,從他身上一直冒出來的新傷,我知道,他的生活兩天三頭就是動刀動槍。

有時候,我會哭著替他裹傷,他還是會揚起那副朝謔的笑容拉住我的手,小雛菊小雛菊的叫。好像他身上被砍出來的傷是假的。

「還痛嗎?」我幫他重新上了紗布,輕輕問著。發現,這幾個月,我學了一樣功夫,變得很會包紮。歐景易那群人偶爾也會哼哼哀哀的要我替他們裹傷。

他淡淡的搖了搖頭,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用左手摟著我的腰「你好香‥」他嗅著我的脖子,戲謔的說著。

「你傷還沒好,規矩一點。」我把他拉開,板起臉說著。

「吻我。」他把我拉到他面前,看著我,眼神變得很深沉,很認真。

「你無聊。」我撇過頭,沒什麼好氣的說著。

「小雛菊,吻我。」他又拉過我,雙手抱住我蠻橫的說著。

「為什麼?」怎麼他今兒個有點反常‥

「只有你,才讓我知道我還活著…」他撥開我額前的頭髮,淡淡的說著。

有一股想流淚的感覺,我又何嘗不是?只有你,只有你李華成才讓我覺得我還活著,你、是我世界的重心。我送上我的唇,認真的吻上他。讓他知道,我有多愛他,多需要他。

他用著他冰冷沒有溫度的雙唇,溫柔的回應著我。等到我平息的心情,我離開他的吻,直視他的眼睛,說「他們,不是很喜歡我‥」

「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夠了。」他舔了我一下,語氣暖暖的,讓人感動。

「我是不是‥你的負擔?」我想起蘭姐的話,心裡有點酸,我只是照著我的感覺去愛他…單純想愛他罷了。

「亂說,你不是。」他看我紅了眼框,大手一擁,把我擁入了懷中。

「蘭姐,龍哥,連歐景易他們都說我太弱,會變成你的包袱…」跟了蘭姐三個多月,我漸漸知道她所謂「拖累」是什麼意思了…他們怕,怕李華成會感情用事;怕李華成會放不下我而不趕往前衝;也怕,也怕那天有人會用我去威脅李華成…

「對,你是我的包袱,唯一的包袱,」他壓緊我不讓我抬頭「你讓我知道,我絕對不能死,因為我還得扛你‥」他的語氣很平淡,淡的好像在說別人一樣,我卻 知道,那是他用心說出來的話‥

「華成,以後你做事,多想想我好不好?我不想年紀輕輕就守寡…」我悶著聲音,又擔心又不滿的說著。

他笑了,「傻瓜!」

我抱著他,感覺他的溫度,只有這樣,我才能確定,他還是真實的,這份幸福還活著。聽著他的心跳聲,我才能知道,這一切還沒消失,還在我手上。

※          ※          ※

「成哥,北場有人鬧事,范東那邊的人。」聽完小王的傳話,他倏然站起,臉上的表情多了股唳氣「上次不是警告過了?」我拉住他的手,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手上的拳頭放鬆了一點。

「景易,你陪小雛菊,彥明你帶幾個人跟我去。」

「我不要留在這,我會怕!」他又想把我丟下了,我再次他住他的手,不放,堅決的說著。

「小雛菊,不是去看戲啊,你還是在這,別去打擾?j哥。」歐景易反手拉住我,口氣不怎麼佳的說著。

「歐景易,我不是溫室的花,你們不要都把我當花!」我受不了他們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我,李華成看了我一眼,還是堅持原來的話「景易,留下來陪她,彥明,走。」他低頭吻了我的額頭,離開了包廂。

包廂裡,只剩下我和歐景易,我咬著下唇,區著腳抱起頭。歐景易則是鎖上了門,靜靜的坐在我身邊。

「小雛菊,老大是愛妳,才不讓你露臉。」過了十來分鐘,他才說話。

「為什麼我不能露臉?小娟、辣椒他們都能?」我抬頭,看著她,眼中總是不滿…

「老大在做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辣椒他們能砍人,你能嗎?」他點煙「老大位子越扛越大,得罪的、眼紅的越來越多,別說別人了,連自己人都要防了。」他吐了一個煙圈,淡淡的說著,少了平常的嘻皮笑臉「道上已經有話在傳,傳老大有個女人,弱的像朵花,手指頭一捏就碎。你說,你要是露了臉,給人抓了。老大會 怎樣?」

他會怎樣?我不知道…歐景易很少有時間跟我獨處,也很少跟我說這些話。因為李華成總是不準。我聽了,心頭悶悶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了看手上的錶,李華成已經出去快半小時了,我開始擔心,我好想看他,「 歐景易,我想去找李華成。」

他不滿的噓了一聲「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是聽不懂啊?」

我悠悠看了他一眼「懂,就是懂我才要出去。你們都說我弱,我不是應該學?永遠把我關在籠子裡當金絲雀,不會有用的。我這包袱只會越來越重,」吐了一口氣「我跟了他,就學你們的生活,不是嗎?」

歐景易呆了一下,搖搖頭「我讓你出去,老大會砍死我。」

我握緊手上的玻璃杯,「你不讓我出去,我叫強暴,你信不信?」

「你…」他下巴掉下來。

「你想華成信我還是信你?」我撇了撇他,冷冷的說著。

「算了,去就去。應該也解決了,不過你可要跟在我身邊,別走太遠。」他嘆氣,站起身子,抽出沙發後面的開山刀。

「我不是三歲。」脫掉了李華成的外套,我邁步往廂門走去,歐景易則是跟在我身後。

走出包廂,我往北區走去,每走一步,我就可以聽到心跳聲,酒店不大,從三樓倒二樓北區,幾分鐘而已,我卻覺得一步比一步難走,一步比一步艱辛。走道北 區的門前,我聽到裡面傳來的哀嚎聲。

歐景易皺眉,一手壓住門「小雛菊,還是回去好了,裡面還很亂。」

我堅決的搖了搖頭,打掉他的手,倏然開了門。

門一開,我見到了一幕久久忘記的畫面;門一開,大廳裡面二十幾個人都回頭看我,而我,我看到一個不認識的李華成,他滿臉戾氣手握鐵鍊,腳踩在一個跪倒在地上的 人臉上,他也回頭看了我。雙眼帶著驚訝和怒氣。

猛然,歐景易伸手推了我一把「小雛菊,小心!」迎面而來的是一只碎了的玻璃瓶,往我腦門砸來…

                                  ※小雛菊˙菊花的淚※

  血從我額前緩緩的流下,一股痛楚,從腦門直傳我的心口。

「小雛菊,抓了她!」一個看起來不會大李華成幾歲的人,喊了一聲,幾個人衝了過來,我還來不及反應,歐景易伸手一抓,把我抓到身後,開山刀一揮,血在我眼前散開‥

「護嫂子!」彥明他們衝了過來,和圍住我、歐景易的人打了起來。

場面很混亂,我不知道誰是誰,也不知道敵或友,突然間,歐景易低哼了一聲,我看到他左臂有血涓涓的流下「歐景易!」我不顧我的傷口,按住他的手,他揮掉了我的手「站到我後面去,別動!」彥明替他檔掉了人,他急忙退倒牆邊,把我 攔在身後。

又是一聲哀嚎,我看到李華成一手抓著椅子,狠狠的往剛剛開口喊抓我的人砸了下去,又拉起鐵鍊,捲上他的脖子,用力一勒,那人馬上青了臉「范東,叫他們停手!」他口氣帶著殺機,冷冷的說著。

「住…住、住手。」范東掙扎著,雙腳踢著地面,喘氣德說著。  

兩路人馬停了手,范東的手下握著傢伙,眼睛冒火看著我們。

「誰砸她?」李華成沒有鬆掉手上的力道,冷眼全場一掃,看見我額頭的傷口,嘴裡帶著慍氣的問。

「誰、誰、砸的?」范東掙扎著,口齒不輕的問著。

一個憋三小弟,吶吶的走出來,默認。

李華成鬆掉手上的鍊子,把范東踢給海虎,拿起身邊的椅子,一臉陰霾的向他走去。我看著他舉起手上的鐵倚,往他身上砸下去,又一腳踢上他的臉,那人來不及閃,被李華成狠狠的踢的跌下樓梯。

轉頭,拉起范東的衣領「你滾,下次讓我看到你,我絕不管你以前是龍哥的乾兒子…」他一推,范東浪浪嗆嗆的跌了出去。范東的手下連忙拉起他,范東抹了抹脖子,突然冷笑「李華成,你不要跩,你女人露面了,我看你還能包她多久。」

在一群人的支扶下,范東離場了。

現在一片凌亂,桌子、椅子全翻了。血,則怵目驚心的散滿全場。

沒有人說話。我扯掉自己的外套,把歐景易手上長長的傷口包了起來,他則像回了魂一樣,慢慢的走道李華成前面,忍著痛開了口「大哥,是我不…」

「是我,是我要歐景易帶我來的,你不要怪他。」我站在原地,開了口。我知道,李華成現在一定很憤怒,他生氣的時候,通常不會說話的。

李華成默默看了歐景易一眼,要他坐下,然後走道我眼前,雙眼冒著火…「啪」一聲,他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大哥!」歐景易又驚又慚愧的佔了起來,其他的兄弟也都驚訝的看著李華成,卻不敢開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嘛?」他大吼,我則是睜著眼睛,臉上的火辣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腦裡一片空白,只覺得心好痛「你知不知道,歐景易可能會因為那一刀躺在醫院?你為什麼不聽話?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憤怒的狂哮著,連續問了四次為什麼,最後那句根本是用吼的。

「大哥!嫂子身上有傷!你下手輕一點!」海虎一個劍步攔在我身前,拉住李華成緊捏住我肩膀的手,勸著。

李華成眼中閃過歉意,放了我,少了他的手,我全身一軟,頭上、臉上、心上 的痛,讓我不支倒地,我跪坐在地上,眼淚掉了下來。

李華成低喊一聲,連忙伸手拉住我,我甩開他得手「對、對、不起…」然後我浪嗆的站起身子,咬著牙,衝出了門口。明彥一手想攔住我,被我閃開了,我狂奔
,奔下樓梯,奔出酒店門口…

※          ※          ※

「小雛菊,要不要玩一把?」蘭姐叼著煙,手摸著麻將,笑著跟我說。

「我不會。」而且也不想,到了杯水給蘭姐,我站在旁邊。

「你喔!還要跟華成鬧多久?他三天兩頭來我家,快煩死我了。」趁著牌友還沒有來,蘭姐拉住我,問著。

「我沒有鬧,只是不想拖累他。」我到蘭姐家來已經快一個月了,那天我帶著傷,顛簸的衝出酒店門口,差點被計程車撞上,幸好蘭姐剛好路過,把我帶了回去。我就住了下來,我怕,我怕再看到李華成那張憤怒的臉,怕他又揮手打我…

「怕拖累他不是躲他,你要學會變強一點,像我一樣。」蘭姐挑了挑柳眉,說 著。

「我學不會,第一次想學,又給歐景易惹了麻煩。」那條怵目驚心的血痕,我還沒忘。

「是華成太急了,沒關係,你就跟著我,會懂得。」她看了看錶,「怪了,怎麼三個都遲到?」

「蘭姐,歐景易跟我說,華成不但要防外人,連自己人也要防,什麼意思?」

「就說你純!華成才二十,就爬到今天這各位子,當然有人不服他了。像范東那扶不起的丫斗就是一個例子,要不是看在他是龍哥的乾兒子,我也想給他幾巴掌。」她喝了一口水「所以我說你要變強,不能靠李華成還是歐景易那些人護你,誰知道,那天一個造反,把你綁去了也說不定。」

「歐景易不會。」

「丫易那小子是不會,別人呢?…」突然,蘭姐不說話,我正想開口問她怎麼了,她比了比嘴唇要我襟聲,然後站起來輕輕的走到門口。看著她的樣子,我閉上的嘴,仔細看著門口,沒有看到人,卻聽到聲音,男人 的聲音、很多男人的聲音…

「糟了!」蘭姐低叫一聲,拉著我進廁所,把放在儲藏室的兩把水果刀拿出來。

「做什麼?」我接過水果刀,顫抖的問。

「我忘了這裡是宋貴的地盤,要死!」她扣上外套釦子「小雛菊,沒砍過人吧?」我搖了搖頭,看著蘭姐,她突然無奈的一笑「我以前也沒有,跟了龍哥就學會了‥因為我不想做包袱。」

包袱?蘭姐以前也是包袱?我看著她纖嫩的手,和幾絲皺紋的眼角…她的臉突然有一點滄桑‥

「走,記住,見人就砍!你想活,就得狠!」她拉著我,我顫抖的搖搖頭,定在原地,不趕動。蘭姐又開口「你不走,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還是搖頭。

「你是李華成的女人,我是龍哥的女人,被抓到,最好得結果是被輪姦,最壞…會要了華成和龍哥的命。」她口氣好淡…淡的好像這都不是一回事。

會要了李華成的命?

我不要,我不要做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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