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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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7

先接受自己,才能接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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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請讓我感覺自己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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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用一個字也能說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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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書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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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思考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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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傷口

 
傷口
 
我永遠記得那條時而平坦暢直、時而蜿蜒泥濘的小路。那是我第一份工作的必經路途,常常為趕九點打卡,我總是卯足了勁,催著老爺摩托車勇往直前。
這是條堤外便道,往來的車速相當快,當然偶爾會見到摔車的騎士躺在血泊中,但我卻從不認為自己會是其中的一份子。
一次採訪工作結束,我趁著雨停之際,想趕在下班前回公司將稿件謄好,但完全沒料到這條路由於近日正在拓寬,加上下午的雷雨,整條路變得像泥沙侵襲過的戰場,放眼望去盡是一片黃土。我沒放多少的心思在路況上,滿腦子都是剛與受訪人的談話以及撰稿的大綱,就在為躲避一輛前方的來車之際,我緊急煞車反而使得前輪隨著軟滑的泥土來了個大轉彎,就這樣我摔了出去,整個人栽在泥濘裡,眼鏡落在額頭上,全身粉紅色的套裝頓時成了土窯雞的顏色。
我完全沒感到一絲的痛楚,只是懊惱待會兒如何進公司,正當我以為沒事起身時,才發現眼鏡已扭曲變形,而我的額頭正冒著溫熱的鮮血。這下我才覺得事情嚴重了。
我慌張地用手招呼著經過的車,但都沒有一輛願意停下來。我想起昨天報紙裡的一則新聞,說是一個原本無辜的路人送傷者進醫院,竟被家屬指責為肇事者,我的心涼了一半,報紙上諷刺的劇情竟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從來都不曉得向陌生人求助竟如此困難,眼淚混和著血從臉頰滑至嘴角,我嚐到痛苦的滋味,不過不是來自傷口,而是心。
然而就在我手足無措時,一輛軍車停了下來,車上一位軍官帶著一盒面紙走到我身旁,他不斷地幫我擦拭臉上的血跡,並將折疊好的手帕壓制住我的傷口。
「疼不疼?」他一面帶著外省腔調的口音問著,一面將我扶到車上趕往最近的醫院,而我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走進急診室大門,他緊張地叫喚醫生,宛如我是他的女兒般地謹慎,幫我填完所有的資料、聯絡家人、向公司請假。當醫生為我注射麻藥時,準備進行傷口縫合時,他緊握著我發抖的手,輕輕拍著我的手背。他不斷地在旁叮嚀,這是女孩的臉,一定要把傷口縫整齊,將來復原的時候才不會留下疤痕。我含著淚不斷地向他說謝謝,但他卻深深地嘆口氣,當年他的女兒車禍重傷,就是因為怕被誣陷是肇事者,沒人敢送她到醫院,白白喪失了生命,現在他那麼做只是為了彌補心中的遺憾。
聽完他的話,我卻說不出安慰的話,他心中的無奈與徬徨和無措的我是一樣的。
這世界變成什麼樣了?大多數的人為何為少數不負責的人受懲罰?
「可是只要有我在,就不讓任何的遺憾發生。」他走之前對我說了這句話。那時,他雙眼發亮看著我,就好像我是她的女兒。我深深地感動,世界的溫暖又回到我身上。醫生縫合了我的傷口,他卻縫合了我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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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定義自己的驕傲

 
定義自己的驕傲 
什麼叫做成功?什麼叫做有成就?
不論你的工作是什麼?不管你的職位高低?能夠為自已尋得人生的定位、
為自已下一個成功的定義,才是最重要的。
在《天下雜誌》於全省舉辦的「跨越極限、開啟未來」校園系列演講的最
後一場,中鋼電董事長王鍾渝,對於個人及企業的成功,提出了不同的想法。每一個人的價值觀,什麼叫做有成就、有成功?是由每一個人自己去思考,自己去下定義。
我要講一些小故事,這些小故事對我個人有很多啟發。
二十四年前公司派我到德國,跟機械廠商談一些事情。那時候我第一次到
德國,到了杜賽多夫這個城市,德國公司派了一個穿著筆挺的司機,開了一部賓士二八來機場接我。
從機場走高速公路到公司還要四分鐘車程,上了高速公路,司機回頭跟我說,「先生,今天我這一部車子是新車,所以我不能開很快。」結果我一看他的儀表板,一百四十公里的速度,他還告訴我不夠快,我不知道怎麼回應。
他還說他明年就要退休,而且非常驕傲地跟我講,他從二十二歲開始就當司機,他開車開了三十一年,沒有被警察抓過一次違規。他非常會保養車子,這是他第四部賓士,這一生他只汰換了三部車。他非常驕傲,覺得自己是一個非常棒的司機。
我當時聽了很感動,一個五十三歲的人,當了一輩子的司機,還是兢兢業
業,甚至非常驕傲。
所以每一個人的生命裡面,什麼叫成就、什麼叫成功?什麼事情讓你自己
非常驕傲?那位司機先生感染了我,我也對他肅然起敬。

老技工的故事
 第二件事情,是三年後我們到日本去參觀一家機械廠,叫小倉機械廠。我
看到一個日本老技工,大概快六十歲了。他非常認真,我想為什麼這個老先生比其他年輕人還認真,就多站了一下,看了一下。
這個老先生跟我講:「一般車床工要車四次才能車出那個形狀,我有本事三次車出來,而且車出來的葉片精度,跟人家車四次的效果一樣。」他覺得很了不得,下個月他就退休了,「不過你放心,你中鋼買的這台機器,我一定把他車完了才退休。」
這件事也讓我非常感動,如果是一個中國人的技工,他第一個觀念是:我的技術比別人好,我應該升領班,如果領班不是我,就是主管不公。
一個技工技術很精進,不見得會管理,不見得是好領班。你能把技術做得很棒,那也是成功啊,為什麼一定當主管才成功呢?可能那個技術好的人去當領班,做得很不成功,管人管不動,最後弄得自己很痛苦。
這兩個故事,就是說人生從年輕到成長,我們要給自己下一個什麼樣成功的定義?將來我要用什麼樣的標準,來衡量我的價值?

不要被主流價值框住
 我要建議各位,不要被社會的價值,不管是主流還是非主流,來限定了你的框框。因為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最能夠掌握自己。
每個人對於成功定義的釐清,可以推展到企業。我們常常說企業要去訂定一個經營的理念。假如把經營理念引到人生來看的話,就是人生的哲學、人生的價值。講得通俗一點,人生要以賺錢為目的嗎?當然這也是一個方向,只要取之有道也沒關係。
用到企業上就是,要想盡辦法多賺錢,想盡辦法讓我的股票價值高,把這個觀念引到企業來,就是這樣一個理念。或者要穩穩健健,在社會上規規矩矩做一個好人,我不要人家說我是壞人,將來遺臭萬年。把這個觀念用到企業來,就是穩健經營、要踏實,中鋼就是這個結果。穩健經營踏實的結果,就是賺了一百五十億,但是股價是二十塊,今年我明明要賺兩百億,股價還是二十塊,這就是我? 沒有特別去標榜我們的獲利,或者賺錢的能力。
有一種人覺得,這一生什麼事情都要嘗一嘗,不管好的壞的,大麻煙是什麼味道,我抽一口看看,不要上癮就好,我就是要嘗試。這種創新的精神,用到企業來是什麼,就是要去冒險、投資、創新。
把人生的目標想得很清楚,將來就會變成很好的管理者。

從人生到企業
 同樣道理,你的人生理想是什麼?比如說想做作家、想要寫一本書,這也是一個理想。所謂人生的理想,你把它擴大到企業,就是我們企業的願景。
中鋼將近三年前成立,政府成立中鋼是做什麼的?是鋼鐵廠。鋼鐵廠是做什麼的?生產鋼鐵,好好產出鋼鐵就好。
現在不一樣,市場變化很快,國營事業怎麼增產也跟不上,所以中鋼把角色定位轉換,從鋼鐵的生產者,轉變成為鋼鐵材料供應者。
市場要什麼我們就賣什麼,管他做不做得出來,我先賣,拿著訂單去逼工廠說你趕快做出來,可是還不夠怎麼辦?進口。因為我們跟國外關係好,所以中鋼開始做貿易。但是,只做鋼鐵這材料,似乎還不能吻合公司成長的欲望,所以我們後來變成工業材料供應者。只要台灣需要的工業材料,中鋼都做。後來我們發現這樣也不夠,除了做工業材料供應者外,中鋼還有什麼資源?這個重要的資源就是,我們有三千多位非常有經驗的工程師,這個三十年經驗累積是不得了的資產,他知道什麼情況是錯的,什麼情況將來地震會垮掉,這個資源我要好好使用它。
所以從今年初,三月份我們開了一個會,把中鋼的願景又修改,不但是工業材料供應者,還是腦力資源供應者。可是工程師供應腦力資源之後,最終目的是什麼?沒有社會大眾對中鋼的支持,哪有今天的中鋼?所以,我們要回饋社會。

優質生活供應者
 要回饋社會什麼?要利用我們的資源,利用工程師腦力的知識,來提升高雄所有人的生活品質。所以,我們把第三個願景定為,優質生活的供應者。所以我們說,好,我們來參與捷運,希望把捷運系統做起來之後,南星計劃填起來,變成海上遊樂園。將來我們的捷運系統公司賣個package,每一個人花多少錢買一張票,包括坐遊艇、到海上遊樂園玩,就提供了一個休閒的地方。這就是優質生活,我們可以來努力。
一個人把人生價值,人生的定義想得很清楚,擴張到企業之後,發展出來所謂企業的理念、願景、發展策略,非常人性化,很容易得到認同,而且形成共識,變成所有同仁支持努力的方向。任何一個組織、企業,如果目標明確、共識強烈,大家團結合作所發揮的力量是不可限量的。
把人生的價值釐清了,再盡心盡力去做,我就覺得成功了。如果你一定要達到什麼職務,那你會不愉快,因為不一定做得到。

盡心盡力就是成功
 我考試進中鋼第一個工作是工程師,從工程師跟著中鋼這樣成長上來,在中鋼我有過十三個不同的職稱。在每一個職務上我只要求盡心盡力,把事情做好了,我就覺得很高興。
每一個人要自己去釐清人生旅途的希望、目標、理想,而且推展到企業來。到目前為止,我發現好像滿有用,所以提供給大家做參考。(中國鋼鐵董事長王鍾渝校園演講實況,陳慧婷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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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殘臂斷指

 
殘臂斷指
柯紹華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畢業退伍之後會選擇這個不起眼的小醫院作為自己醫師生涯的起點,這個問題連我媽都問了我好幾百次。同學們畢了業大多是留在醫學中心或大型教學醫院,按部就班的過著一年捱過一年的住院醫師生涯,很少有人會像我們這群傻子一樣,窩在這種工業區裡的小公家醫院一待就是好幾年。
醫學系的最後一年來到這家醫院實習的那兩週之前,我根本聽都沒聽過這家醫院,來實習的第一天早上還是看著地圖找到的。急診外科的醫師恰巧是以前醫學院棒球隊熟識的學長,我那時候實習的工作就是協助學長作一些簡單的縫合。
那天早上,一個長得像外勞的先生握著自己的手臂衝進急診室,鮮血染紅了他沾滿污漬的工作服。拉開他的袖子之後我當場楞在那兒,他的整隻前臂的皮膚都像龜殼一般裂成碎片,可是底下的肌肉血管卻好端端的在那裡搏動。隨後趕來的工廠領班說,他是被一台真空吸引的機器把整隻手臂吸進去,經過簡單的檢查我們也發現他的手部功能大致完好,就是真的「體無完膚」,整隻前臂的皮膚就這樣爆裂成小指甲大小的碎片。
當然,這種單純的縫合就是我的工作。
準備好縫合需要的器械,我開始很專心的修補起那隻支離破碎的手臂。這種縫合對當時的我來說已經是足以勝任,只是他受傷的範圍實在太大,所以需要一些時間讓我慢慢完成。那位外勞也很配合,從打局部麻醉到縫合沒哼過半聲。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一針一針細細的縫也縫了快兩個小時。那工廠的領班忽然闖進急救室來,有點不耐煩的問我:「醫生啊,還要多久?」
「大概再半小時吧,快好了。」我頭也沒抬的說:「唉呦……醫生啊,那個外勞隨便縫一縫就好啦,我還要帶他回去耶。」
我放下手中的器械,抬起頭白了那個工廠領班一眼,沒好氣的回他一句:「如果你是外勞,你要不要讓我隨便縫縫就好?」他聽了閉上嘴,識相的關上急救室的門出去,剩下我和那外勞,還有一室的死寂。
「謝謝你,醫生……。」幾分鐘之後,那外勞忽然用還算標準的華語對我說。
這下子換我呆在那裡,不曉得該說什麼。
「你會說中文?」心想他整整兩個小時沒出半點聲音,害我以為他聽不懂也不會說中文。
「我是泰國華人,從小就說中文的……謝謝你喔,醫生。」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和他聊著他來台灣當外勞的點點滴滴,是如何在泰國泡沫經濟破滅之後離鄉背井,在台灣孤家寡人一個是怎麼樣被工廠的老闆壓榨,被工廠的領班欺負,又是如何的思念著千里外的妻兒。
那天,台灣股市再度站上萬點,可是自小在都市長大的我,第一次清楚而深刻的的感受到台灣的經濟奇蹟不是振臂高呼「福氣啦」,也不是經濟學課堂上的GNPM1b,更不是宣導短片裡熙來攘往的人群與林立高聳的摩天大樓,而是每天每刻,被送來急診的這些殘臂斷指血肉點滴的累積。
畢業退伍之後,我就這樣放棄了原本可以留在中山南路那座醫學聖殿的機會,來到了這個工業區裡髒髒暗暗的小公家醫院。不為什麼,只是因為對我而言,醫學不只是穿著白色的醫師服躲在象牙塔裡供人景仰,或是淹沒在生化科技的迷思之中。既然醫學是「Science of Life」,失去對生命脈動的感受,離開人與人生必須經歷的苦難、折磨、矛盾、掙扎與無奈,醫學就只不過是利用著玩弄人性對關懷的需求及死亡的恐懼作為手段的高科技生化服務業而已。在這裡每天看到的病人大多是社會最基底的一層,感受到屬於臺灣社會的生命脈動也更真實而強烈。
有次在急診一位中年婦人握著自己受傷的手平靜的走進來,污黑的棉布手套滲著血漬,應該是指頭的地方早已經被碾壓得扭曲變形,皮膚和肌肉的碎屑夾著棉布的纖維,就這樣硬生生的從棉布手套的隙縫中被擠壓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幫她脫下棉布手套,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經變成一堆滲著污血的碎肉渣,沒有什麼重建的希望,只有截肢一途。
我請那為婦人先躺在床上,先幫她做傷口的沖洗及初步的包紮,準備聯絡開刀房進行受傷手指的截肢。這樣因為工作職業傷害的病患每天都有好幾個,大部份的病患都會因為情緒的激動加上傷口的疼痛而哀叫或哭泣,可是這位婦人卻出乎意料的冷靜與平靜。
「傷口會不會很痛?需不需要我先幫妳打一支止痛針?」我擔心她是不是快痛暈了所以才不說話,可是婦人平依舊平靜的搖搖頭。
「妳這個是被『普列斯』〈press,沖床,一般都直接台語音譯稱呼〉壓到的吧?」看著她的傷勢,這樣的傷一早上已經是第四個,一面包紮我一面問著。
「這隻手已經被機器壓過三次了,」婦人看著自己即將被截去的手指,不帶任何情緒的淡淡的說著,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的右手一般,「前兩次運氣好閃得快,只是皮肉傷,這一次終於還是閃不掉……。」
我抬起頭望著那位年齡和自己母親相彷的婦人,心裡瞬時被潮擁而至的心痛與不捨所淹沒。
「……這一次終於還是閃不掉……」要多少的苦難和艱辛,多少的血淚和痛楚,才能把一個靈魂折磨得只剩下對生命的妥協與對命運的無奈?
「妳前幾次受傷之後,難道工廠都不會想辦法改進那些機器的操作方式嗎?」那年還天真稚嫩的我這麼無知的問著。
婦人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不像在難過自己即將失去兩隻手指,倒像是在喟嘆我對世事的無知,「有工作做就已經很偷笑了,老闆連發薪水都快要發不出來了,哪還可以改什麼機器操作的安全?……再說為了家庭和孩子,再怎麼明知危險也不得不做下去啊……有工作做還算好的咧,我們左右旁邊的其他工廠,老闆都說過完年要等通知再來上班……」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或能夠說什麼。手外科的教科書上在第一章的第一段就開宗明義的告誡我們:"Each inch of one's hand equals to each inch of one's financial life",可是教科書上不會告訴我們,當這些失去的手指或臂膀代表的是生活的重擔,雇主的壓榨,未來的茫然與不知所措,或是許多生命中不得不面對的無奈時,我可以為這些已經失去的做些什麼。對醫師而言,這樣的一位病患不過是每天眾多職業災害的受難者之一,可能只是開刀房白板或護理站櫃檯上的一個名字。對雇主或政府而言,這樣的一位病患可能只是職業傷害通報的一個數字,或許只是勞工保險幾萬塊錢的補助和一紙殘障證明。可是對病患而言,失去的可能是一輩子的工作能力和一個家庭的經濟支柱,這些都不是任何的手術或津貼可以修補或補償的。
每天每天,看著一個又一個職業傷害的受難者以數不盡的殘臂斷指堆疊著台灣經濟架構的最底層,也不只一次聽見病人苦笑著告訴我「沒法度啊……遇到了就要認命,艱苦人生成就是這樣」,自己真的不知道該為這些人的遭遇喟嘆,還是為台灣人對生命無奈的妥協及不得不的樂觀與韌性覺得悲哀。
不久之後,一位攝影家恰巧舉行關於職業災害的攝影展,我特地去仔細參觀了一下。黑白的巨幅相片聳動的對比著一幅又一幅的傷疤特寫。當天去參觀的人不多,我靜靜的在偌大的展覽室裡看著聚光燈下那一張張傷口瘉合多年之後的影像,可是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這樣的傷疤在受傷的當時會是如何的血肉糢糊,傷者會是如何的握著自己的傷肢一路滴著鮮血哀嚎著被送進急診,又在那一切的傷痛與憤慨都成為過去之後必須學會無奈的樂觀與接受,卻還是可能為了生活的現實又必須讓自己殘存的軀體繼續埋葬在經濟奇蹟的榮景之下,再一次的被踐踏著屬於台灣人的堅強與韌性……。
知道自己並不能為這些人多做什麼,明天一早上班依舊會有這樣的殘臂斷指被送進急診來,屬於這個社會的傷痛,無奈與承擔一樣會不斷的在這個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反覆繼續。可是當我走進我們每日住院費只要99元的健保病房,看見那一位又一位手指或手臂的殘肢上纏繞著紗布的病患,依然彼此談笑著,互相鼓勵著,關心著彼此的傷勢;嘲弄著,戲謔著彼此生命中的無奈。我知道他們必須學會如此,才能讓自己苦笑著活下去。只好每天看著左手受傷的,慶幸自己不必像鄰床右手壓碎的必須學著用左手吃飯寫字;右手受傷的說,他比隔壁房那個鷹架摔下來下半身完全癱瘓的要好得多了;可是那位從高樓鷹架摔下,肝臟脾臟破裂,腹腔大量內出血,胸椎粉碎性骨折,脊髓嚴重損傷及雙下肢癱瘓,歷經生死關頭從鬼門關被救回來的那位病人卻說:「能夠活著就好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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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不要求一步登天

不要求一步登天

 

我懷著戰戰兢兢的緊張情緒,想要完美演出調職面試,沒想到短短的三分鐘裡,面試主管非但沒有讓我講上五句話,還以快刀斬亂麻的節奏告知我:「好了,面試結束。」天呀!

 

走出辦公大樓,資訊部的哥兒們眼見我兩三下就陣亡了,急得追出來關切。我心裡沮喪到有點想哭的衝動,唉!看來是另謀他職的時候了。

 

幾天後,人事經辦打電話恭喜我調職成功,且要我猜猜,面試主管在調職的簽呈裡批何評語?我聽見他在電話那頭偷笑……

 

而我從來沒想過,我的面試評語竟只有誇張的四個字「體格健壯」,天呀!一六八公分、五十公斤的模特兒身材耶,而且帳務輔導跟體格有何相關呀?

 

後來同仁告訴我,我的輕鬆過關,其實來自於努力認真的形象,以及平日的廣結善緣。

 

在國內排行前十大的企業裡任職十數年,雖然一路走來順當平穩,然而在公司的通路整合與改革下,身處即將被裁撤的單位,我也面臨了爭取生存空間的苦痛,很幸運地皆因盡力做最好的自己,而得以趨吉避凶。

 

盡力做最好的自己,不和別人爭寵搶功,不在職場裡事事爭第一,不以詆譭別人來當做成就自己的墊腳石,那麼,當你有難的時候,身邊便會出現好多貴人。因為,當你盡力做好自己的時候,評價是別人給的。

 

在不景氣的社會裡,謀份理想的工作愈來愈難,但只要盡力做好自己,就會成為別人眼裡的珍珠。不要求一步登天,不慢不驕,在累積豐富經驗的同時,也累積了成就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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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三棵樹的夢想

三棵樹的夢想
 
取材:教友生活周刊,嘉爾默羅園地,亨利神父案頭故事,譯/佚名
 
從前,在一座山頂上,有三棵小樹在那裡落地生根,夢想著長成大樹的模樣。
第一棵小樹抬頭仰望著星星說:「我想要擁有寶藏,我要披上黃金的外衣,裡面放滿珍貴的寶石,我將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藏寶箱。」

第二棵小樹遙望遠處的小溪,溪水沿著河道涓涓流向大海,「我要帶著最偉大的君王航向大海,我將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一艘船。」

第三棵小樹低頭望著低處的山谷,在那兒有個繁忙的小鎮,許多男女勿忙的來去,「我一點都不想離開山頂,我想長得好高好高,如此一來,當人們停下腳步注視我時,他們將揚起雙眼注視天國,記憶起天主,我將是世界上最高大的樹。」

年復一年,在雨露的滋潤、陽光的照耀下,小樹漸漸茁壯長大。

有一天,三位樵夫爬上山巔,第一位樵夫看著第一棵樹,說:「這樹真漂亮,對我而言,真是太完美了。」於是,從上向下揮動他閃亮的斧頭,第一棵樹被砍倒了。「現在我會被做成美麗的藏寶箱,我將擁有令人驚奇的寶藏。」第一棵樹這樣說。

第二位樵夫看著第二棵樹,說:「這樹真是強壯,為我而言太完美了!」於是揮舞他閃亮的斧頭,第二棵樹被砍倒了。「現在,我將航向大海!」第二棵樹想著:我是為偉大的君王而建的一艘堅固的船,高大、勇敢地駛向天國。

但第三位樵夫連找都不找,喃喃地說:「任何一棵樹都適合我。」樵夫揮動他亮晶晶的斧頭,第三棵樹應聲倒下。

當樵夫帶著第一棵樹進到木匠工廠的時候,她非常的喜悅,但是木匠卻把她做成動物的食槽,這棵曾經很漂亮的樹,沒有鍍上黃金、也沒有擁有寶藏,她的外表滿是灰塵,內部裝滿了要給農場動物吃的乾草。

當樵夫帶著第二棵樹進到造船廠的時候,她笑得很開心,但是那天並不是要製造一艘可以遠航的大船;這棵曾經很強壯的樹,反而連敲帶鋸的給做成簡單的漁船,她太小又太弱,不能在海上航行,甚至不能在河上行駛,她被帶到一個小湖裡。

當樵夫把第三棵樹砍成一段一段的樑木、丟到貯木場的時候,她覺得困惑不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曾經長得很高大的樹木不明白,「我唯一所求的是留在山頂上,顯示天主


光陰荏苒、時光飛逝
……
這三棵樹幾乎忘了他們的心願,直到某天夜裡,一位年輕的婦人把她初生的嬰兒放到飼料槽的時候,黃金般的星光斜射在第一棵樹上,她的丈夫輕聲遺憾的說:「真希望能為寶寶作個搖籃。」

這位母親握緊那男子的手,當星光照耀在這平滑又堅固的木頭上時,她微笑著說:「這馬槽真是漂亮!」突然間,第一棵樹明白,它已經擁有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

某日的黃昏時分,一位疲憊的旅人和他的朋友擠進一條老舊的漁船,第二棵樹安靜的駛向湖心,這位旅人已沉沉地睡去,不久雷電交加,狂風暴雨四起,這棵小樹覺得毛骨悚然,她知道自己不夠堅固,無法帶著這許多乘客安然通過風雨的磨難;此時,疲乏的旅行者被喚醒,衪站起來,伸出手臂,說道:「安靜!」風雨馬上平靜下來,就像開始時一樣的迅速。突然間,第二棵樹明白,它運載了天上和人間的君王。

一個星期五的清晨,第三棵樹受到驚嚇。那時,她被人從沒人記得的柴堆裡猛力地被扯出來,當她被人扛著走進憤怒、大聲嘲笑的群眾中時,她膽怯了,當士兵釘穿一位男人的手掌、刺入樹幹的時候,她發抖了。

她感到醜惡、粗暴和殘酷,但是到了星期天早上,當太陽升起、大地震動,喜樂觸動著她。第三棵樹知道天主的愛改變了一切,這使得她變得堅強,只要有人想起第三棵樹,他們就會思及天主。

所以,當你下次因為你沒得到你想要的而感消沉時,一定要沉住氣、常喜樂,因為天主正考慮要給你更美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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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工作的目的與意義

工作的目的與意義
 
「如果你很有錢,你還會選擇要工作嗎?」這是我平常有機會跟工作夥伴在交換意見時,最常討論到的一個問題。結果一如常理所意料的,絕大多數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如果我很有錢,我就不用再這麼辛苦工作了。」
但是進一步了解,卻發現相同的答案背後,有著截然不同的思考邏輯,尤其有趣的是,當問到:「如果不工作,會選擇怎麼樣過日子?」
的時候,大部份人的答案,最後其實都還是要工作的。只是或許不想做得那麼累,或許不希望被迫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不喜歡受約束,或是不希望只是為了錢而工作。
一位剛從學校畢業的社會新鮮人,在回答以上第二個問題時說:「如果我可以不工作,又有錢,那我就可以到國外遊學,挑一些自己有興趣的課,旁聽或選修,不拿學位也沒關係,到處走走看看。」
我接著問他:「你現在最想要學的是什麼?最想要看的是什麼?如果學了五年、十年,看了十年、二十年,變成一個非常博學多聞的人,再來你最想要做的是什麼?」
他很興奮地說:「那還用擔心啊,到時候一定會有很多人找我去演講,或是邀請我去當社會大學的客座講師,到時候忙都忙不完!」
這個時候,我心裏想著:「所以你其實還是希望能夠工作的!」
另一位酷愛爬山的女工程師主管,在外商待了十幾年之後告訴我說:「再過幾年,我就要辭掉工作,去當高山嚮導。」另一位打算在40歲退休的科技新貴則是希望在退休之後,「可以到鄉下買塊地,種種花,閒暇之餘還可以在社區教教小朋友上網、發mail。」
這些回答「會選擇不工作」的人,幾乎每一位都同時提出另一個未來的「工作」計劃,只是這個「工作」,跟原來的工作截然不同罷了。
那麼究竟工作的原動力在那裏?為什麼有很多人在經濟上可以不工作,但是最後還是選擇要「工作」?這就是我們今天所要思考的,究竟工作的目的是什麼?工作的意義在那裏?
有句話說:「因為有選擇,所以破壞規則。」這句話用來形容目前的「科技新鮮人」最為恰當。有一位資管研究所的畢業生,在畢業論文寫得差不多的時候,突然心血來潮,將自己的履歷表丟到求職網站上,結果一個早上的時間,收到三、四十封的回函,希望找他去面談。他傻眼了,不知道從何挑起,只好趕緊把自己的資料從網站上拿下來,再慢慢想該怎麼辦。
由於受到全球資訊軟體、網路前景的過度跨大,一堆財團甘冒低於5%成功率的風險,大舉進軍新興網路事業,造成市場上滿是抱著一堆資金,卻連要做什麼都還講不清楚的「e公司」。這些公司動輒以兩倍的薪水挖角,給予大量的認股權或股票選擇權,而造成目前就業市場上的「亂象」。這樣的結果,不僅造成投資者的損失,和整個社會資源的浪費,其實受害最大的,反倒是這些前面所謂的「科技新鮮人」。
一夜致富的特例,讓年輕人失去耐心;超乎常情的薪水和股票,讓年輕人誤以為,原來賺錢是這麼容易,原來自己真有這樣的身價;而更糟糕的是,過度標榜「科技創新、經驗無用」的結果,更讓年輕人相信,凡事不用從頭做起。
結果是年輕人掙扎在這似是而非的亂流之中,一家比過一家,無法定下心來,好好學點東西。過度自我膨脹的結果,尤其令人憂心,一但泡沫破滅,如何回到現實,再從一個月兩、三萬元薪水的工作做起?
其實能有選擇,是最幸福不過的了。很多人,或許因為不在熱門的產業裏,或許就業條件不如這些科技新貴,但是為了養家活口,不得不守著一份別無選擇的工作。相較於這些人,有著充份選擇的「科技新鮮人」,其實是非常幸福的。但是過多的選擇,反而造成前面所說的「破壞規則」的現象,實在令人惋惜。
人能有選擇是最幸福的。既然如此,只要是自己選的,就沒有所謂的對或錯;只要是自己選的,就應該好好珍惜它、享受它,證嚴法師說:「甘願做,歡喜受」,也就是這個道理。
但是,最重要的是,要能夠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很多決策,其實並沒有絕對的對、錯,差別只在於是否能夠堅持,很多的路都是在堅持到最後時才走出來的。
然而急功好利的社會現象,讓大家愈來愈少談長遠的理想和抱負,也讓許多年輕人,愈來愈不相信「生涯規劃」。一位科技新貴說:「我30歲就要當CEO了,還要什麼生涯規劃?」這樣的回答,又讓我們想起今天的話題,到底工作的目的是什麼?
工作的意義在那裏?「30歲當上CEO、身價上億」,是每一個人的工作目的嗎?如果是,那麼它背後的意義又是什麼?
工作的目的在讓自己覺得有用,工作的意義在讓社會變得更好。很多年輕人把工作的價值放在單一維度來衡量,從年薪、股價、職稱,來衡量彼此的身價。這個事實雖然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但是從前面的例子,我們看到其實大部份的人,即使想像自己很有錢,也都還是希望保有某種形式的「工作」,可見工作的目的絕對不是單一維度的。
一位電子業的董事長將自己所擁有的數億股票,捐給慈濟基金會;一位拾荒老人,用他數十年撿回收垃圾所累積下來的錢,蓋了一個社區圖書館。這些人和前面的那些人一樣(四處遊學、與他人分享自己的見聞;當高山嚮導;教鄉下的孩子上網),都是在「工作」,而究竟他們繼續工作的原動力在那裏呢?
原因可能很多,但是個人相信,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希望自己「是有用的」,不管是在家裏、在學校、在公司、在社區,或是在社會上。就跟大部份的其他人一樣,希望因為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付出,而讓社會(或家裏、或學校、或公司、或社區)變得更好。
這就是我們所認為的工作目的和意義。至於什麼是個好的生涯規劃?其實沒有答案,只有問題。自己的興趣是什麼?自己的專長在那裏?在什麼樣的工作上最能發揮?做什麼樣的事情最有成就感,最讓自己覺得「有用」?
這一連串的問題,一但想清楚了就去做,持續地做,不要太受社會價值觀的影響,忠於自己的選擇,樂於自己的選擇,那麼每一個人的生涯規劃,就都是最好的生涯。
很多的路都是在堅持到最後時才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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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最後一片秋楓

 
最後一片秋楓 
第一次遇見阿勇仔,是在AIDS 病房那個老舊,陰暗,帶著霉味的角落。
AIDS 病房?沒錯,就是實習醫師抽籤時的籤王,大家最不願意去的地方。雖然接受了那麼久的醫學教育,可是當一旦必須面對承受HIV病毒感染的威脅時,什麼醫學倫理,希波克拉提斯誓詞,一概與AIDS抵觸無效。實習醫師們抽到這支籤時,一定頓時滿堂鼓掌喝采,因為籤王又少了一支。
不要拿「醫師應該不分病人疾病,付出照護」來教訓我。如果醫師真應如此,先請那些在醫學中心位高權重的大教授們教導我,為什麼不把這些免疫系統受損,極易受感染的病患搬進嶄新的醫療大樓,而要將他們藏在舊建築陰暗霉溼的角落?
如果醫師真該平等的對待病患,請先告訴我有沒有那一家教學醫院,願意把AIDS 病房擺在專供服侍達官顯要的VIP病房旁邊?
如果沒有,就請先扯下所謂醫療道德的光環。至少對我而言,Hippocratic Oath means always hypocritical……。而我,就是那個使得滿堂喝采,抽中籤王的傢伙之一。
剛踏進AIDS病房時,真的覺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好像連一張紙一支筆都沾滿了病毒。就在明知不會如此被感染的理性與非理性的憂慮之中,來到了阿勇仔的床邊。看見的正是一副想像中AIDS病患的軀體:瘦削,蒼白,虛弱,最重要的是,眼底的絕望與冷漠。
經驗告訴我,病患可以瘦削,可以虛弱,但是一旦眼神中失去了生命的光采,就真的即將失去一切。
「你好,我是這兩個星期負責照顧你的醫師,有任何的問題都可以找我。」扮著例行公事的職業笑容,我開始了和自己醫療生涯中第一個AIDS病患的對話。
阿勇仔的反應正如我自他眼神中的揣測,一樣的冷漠,忽視,與自我隔離。而我也照本宣科的完成了對他的例行檢查與巡視。回到護理站,翻開阿勇仔厚厚一疊的病歷,習慣性的翻開第一頁,想要細細的探索每一位病患的病史。
「你在看阿勇仔的病歷啊?」一位護士同仁探過頭來,「那麼一大疊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正抬起頭想回應她的好意時,迎面走來一位面貌秀麗,打扮入時的少婦,帶著親切的微笑,熟稔的和工作中的護理人員點頭招呼,然後對著我說:「您就是現在照顧我先生的醫師嗎?我先生要我謝謝您,他說您打針(靜脈留置針,即一般俗稱軟針)的技術不錯,一針就打上,而且不會痛。」
我根本不知道她先生是那十幾位病患中的那一個,但還是反射般的浮現應酬式的笑容回應她。
「你不知道她是誰?」剛才那位護士小姐詫異的問我,「她就是你手上那本病歷的主人,阿勇仔的老婆--勇嫂仔啦!很漂亮,對不對?而且氣質好好,對我們又都很客氣……。」她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一絲好奇,「才不像其他AIDS病患的家屬,要嘛不是把病人丟在這裏不聞不問,就算偶爾來也怕得要死,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勇嫂仔會這樣死心塌地日以繼夜的照顧患了AIDS的老公吧!」
我一面點頭,一面看著翻開的病歷首頁,「IV Drug abuse(靜脈毒癮)」,看見既往病史上的這幾個字,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靜脈注射毒品感染的啊?」帶著一絲不解,我偏著頭問著那位曾經是年度醫療奉獻獎得主之一的護理同仁。
「唉,算了算了,還是我跟你講比較快,省得你去看那厚厚一大疊病歷……。」於是,接下來的半個鐘頭,我專心的聽著我的第一個AIDS病患,阿勇仔的病史和屬於他的故事。
其實,阿勇仔原來是個白手起家,肯拼肯幹的有為青年。從黑手做起,到汽車零件買賣,阿勇仔在短短幾年內,創立了屬於自己的事業。意氣風發的阿勇仔,乘著泡沫經濟的順勢,很快的累積了自己的財富和社會資源,加上人長得又高又帥,阿勇仔當時真的是商場逢源情場得意。
天性豪爽耿直的阿勇仔從來不會忘了過去的朋友,朋友只要有困難而來向阿勇仔伸手,阿勇仔幾乎都是傾力幫忙。可是隨著泡沫經濟的幻滅,阿勇仔的生意一天比一天難做,事業也開始面臨危機。當他開始需要朋友的幫忙與協助時,這些以往他救助過的所謂朋友卻一個個冷言冷語相向。阿勇仔不得已只好轉向地下錢莊週轉,而地下錢莊吸血鬼般的利上滾利卻壓得阿勇仔更喘不過氣來。終於,阿勇仔的事業就在這些朋友的袖手旁觀與地下錢莊的虎視眈眈之下垮了。而阿勇仔也在遭受朋友背叛與初嘗人情冷薄之後開始自我放逐,不久之後,便在地下錢莊那票人的慫恿之下染上了靜脈毒癮。
勇嫂仔就是在這種情境之下認識了阿勇仔。
說勇嫂仔是阿勇仔生命中的天使真的一點也不為過。據說他們認識的時候,阿勇仔真的非常的墮落潦倒。可是勇嫂仔卻能看穿在那一面滿受創傷的銅牆鐵壁之後,阿勇仔依然擁有那顆善良純潔的心。天使般的勇嫂仔就這麼一點一滴的熔化了阿勇仔的心,也重新燃起了阿勇仔對生命的希望與自我的肯定。就在勇嫂仔的鼓勵與支持之下,阿勇仔重回最拿手的黑手工作,打算東山再起。
當然,你可以想像的,遇見這樣重新照亮自己生命的人,阿勇仔很快就瘋狂的愛上了勇嫂仔。勇嫂仔沒有拒絕,只是要求阿勇仔在向她求婚之前,先完成一件事--戒毒。
愛情的力量是如此的偉大。當阿勇仔聽見這個條件之後,短短三週內,就把多年的毒癮戒得一乾二淨。沉醉在愛情的滋潤與重生的喜悅,阿勇仔似乎又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對未來滿懷憧憬的阿勇仔,更是日以繼夜的苦幹實幹,很快的就又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店面,而勇嫂仔也在這個時候,答應了阿勇仔的求婚,願意在人生的旅途上和他相扶持。這世界的一切,在阿勇仔的眼中似乎又變得如此美好……。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著結婚的一切時,婚前健康檢查的通知卻告訴阿勇仔,他已經遭受了HIV病毒的感染。任何人都可以想像,這對阿勇仔和勇嫂仔是多麼大的打擊。生命中即將綻放的花蕊就這麼被連根拔起……。
但是,勇嫂仔只是淡淡的對阿勇仔說了一句:「沒關係,我陪你。」在沒有任何親友知道事實的情形下,他們倆還是大宴賓客的結婚了。婚後不久,阿勇仔就病發住院。在AIDS病房進進出出了好幾次,卻是一次比一次瘦削和衰弱。每次病況改善出院後,據說阿勇仔都還是不眠不休的工作,想把握住剩餘短暫生命中的每一秒,為他和勇嫂仔共築的家園多奠下一分基礎,卻又禁不起過度的勞累而再度病倒住院。
這次入院,阿勇仔的病況比以前都糟,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還有機會出院。勇嫂仔一如最初瞞著夫家和娘家所有的親友,只告訴他們阿勇仔得了肺炎,卻得面對夫家長輦們的閒言冷語,說勇嫂仔八字不是剪刀柄鐵掃帚,就是狐狸精,不然那有好好一個壯碩的大男人結婚不到三年就瘦得不成人形,而且連個子兒也生不出來。不僅如此,勇嫂仔還是要獨自擔負起店裏的一切打點,期望能早日將地下錢莊的欠債還清,不要再被滾雪球般的利息拖累。
「但是,」我打斷護士小姐的話,總覺得心裏有個好大的疑問,「為什麼勇嫂仔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
「誰說她不難過?」護士小姐張大了眼睛說,「其實勇嫂仔常常在阿勇仔睡了之後,半夜偷偷跑來護理站掉眼淚。只是勇嫂仔告訴我們說,儘管她為了阿勇仔背負了這麼多,可是她知道阿勇仔曾經為了她振作,為了她付出,就算阿勇仔今天因為毒癮染上AIDS,只要當初阿勇仔願意為了他們的愛而勇敢戒毒,那就夠了……。」
我忽然啞口無言以對。想像著勇嫂仔在阿勇仔剩餘的一分一秒中,依然如和煦的春陽般溫暖著阿勇仔,卻把艱辛孤寂的寒冬留給自己。
「那就夠了,……」簡單四個字,可是卻真的好深好深……。
那天之後,每天例行查房時,總免不了多看阿勇仔一眼。說不上是特別關心,卻比較像是對他們所付出與曾經經歷的一切致意。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阿勇仔的病況卻是一天比一天嚴重。我到阿勇仔床畔去探視他的次數也愈來愈頻繁。隨著靜脈注射的增加,阿勇仔手腳已經快找不到可用來打針的血管了。每次靜脈留置針需要更新時,總要翻來覆去找遍全身,才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可以打針的地方。
一天下午,當我已經費了快半個小時,卻依然找不到一處可以打針的地方時,阿勇仔忽然平靜的對我說:「不用再找了,我不想再打針了。」
我驚愕的抬起頭,望著他那空洞冷漠的眼神與深陷瘦削的雙頰,為什麼?」我理所當然的問他。
阿勇仔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反問我一句:「你看我最快下星期會不會死?」
我愣住了,不知道要如何回應這樣的問題。
「其實我真的好恨好恨,」阿勇仔望著窗外初秋湛藍的天空,淡淡的說,「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吸毒,為什麼要墮落;恨自己為什麼要拖累自己心愛的老婆;恨自己為什麼不趕快死,不要再麻煩大家……」
我不想說一些虛偽矯情的安慰,因為阿勇仔和我都知道他一定會死,而且很快。不想安慰他的另一個原因是,在那一刻我忽然發現,如果我是阿勇仔,如果我也必須面對自己心愛的人承受這麼重的負擔,我可能也會說同樣的話……。
那天之後,阿勇仔開始拒絕任何的治療,也不再願意進食。不管勇嫂仔如何勸說,阿勇仔還是一樣的冷漠及堅決。勇嫂仔哭著跑來找我們,希望醫師或是護士們能去勸勸他。
「哎,我看還是你去好了,阿勇仔好像比較願意聽你的……」護士小姐拍拍我的肩膀。
「我去?」當一個醫療人員發現,如果他站在病人的立場,也會作出相同的決定時,又怎能很虛假鄉愿的期望並說服病患繼續接受病毒的折磨,只為了社會主流價值向來認為,醫療人員就是應該鼓勵病患勇敢的活下去,不管他們精神或肉體上已經遭受多少折磨?
在走到阿勇仔病房的短短幾步路上,我努力的思索著這個問題……。
「嗨!他們說你都不吃飯,不吃藥,也不打針了?」我走進阿勇仔的病房,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他的床緣,很輕鬆的對他說。
阿勇仔撇過頭,十月初過境的伯勞在尚未轉涼的初秋,沐著午後的陽光,吱吱喳喳的在枝頭上雀躍。
她們叫我來勸勸你,說你可能比較聽得進我的話。」
阿勇仔還是不發一語的凝視著窗外。於是我若無其事的說,「可是我覺得好為難耶!因為我一直覺得,如果我是你,我應該也是會這樣做。」
阿勇仔這才瞪大了眼睛,詫異的回過頭來,「為什麼?!」
「其實說真的,好羨慕你們夫妻倆……,人生一輩子之中能遇見自己願意完完全全付出的對象,也曾經真心真意的付出過,真的是一件很令人羨慕的事。」我誠懇的對著阿勇仔說,可是不曉得怎麼了,自己說得有點結巴,有些心虛。心裏有另外一個不屑的聲音在問我自己:「是嗎?當如此迫切的面對死亡的時候,你還能這麼從容的這樣告訴自己曾經愛過就夠了嗎?如果不行,那你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裏,想用這樣的話來勸人家?」
所以我也愣在那兒,老半天說不出話來。空氣中瀰漫著病房陰沈的霉溼味與有點尷尬的沈默。
「其實,」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就算我是醫師,也沒什麼立場和資格和你談論死亡的問題。因為不管我對你說什麼,你都大可以回我一句:反正要死的又不是你。」
阿勇仔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概沒想到我會忽然轉一百八十度的這樣對他說話。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沒有人會因為你得了AIDS就看輕你,也從來不會認為 AIDS是對同性戀或吸毒者的天譴。如果這世界上真的因為做了那些事就應該得那些病的話,那麼那些貪官污吏早該萬病纏身橫死街頭了,不是嗎?」
阿勇仔笑了,很難得的笑了。
「不過說真的,你們夫妻倆真的很讓人感動。我也知道你不吃飯不打針是為了希望自己早點結束生命,不要再拖累你太太。不是嗎?」
阿勇仔點點頭。
「我想你很清楚自己會死,而且應該不久。可是我也會死啊,就算比你多活個幾十年,我也一樣會死。我也不想勸你要怎麼努力的延長自己的生命,反正你本來就權決定自己的生命要怎麼活,或是怎麼結束。只是……讓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天,就替自己找個理由好好的活下去,好嗎?為什麼不像窗外那片楓葉一樣,即使要凋落了,卻還是那麼的美好?」我對著阿勇仔眨了眨眼,走出了他的病房。
隔天,護士小姐告訴我說,阿勇仔半夜裏忽然爬起來要東西吃,而且希望值班醫師再幫他打針。我笑了,因為我知道阿勇仔找到了讓自己多活一天的理由。很快的,在AIDS病房的實習期滿,我也輪調到其他的單位繼續我的實習醫師生涯。之後偶爾路過AIDS病房,我還是會過去探望阿勇仔,甚至如果他身上的點滴滴得不順,他還會要求我把他身上所有的靜脈留置針重打一遍。雖然阿勇仔的病情改善不多,可是我從阿勇仔的眼裏又看到了生命的光采與鬥志,我知道阿勇仔還不會死,至少還不會那麼快死。
畢業之後,我在金門服醫官役,奉派兼任防區戒毒班的授課教官。那是把各部隊中所有曾犯煙毒前科或自承有吸毒習慣的弟兄們集中起來,利用團體生活和教育,期待他們能早日脫離毒癮的單位。戒毒班所在的位置僻靜而優美,每次下午去授課,我都寧可犧牲午休時間,自己捨車徒步前往,只是為了能在路上那一片楓樹林中悠閒的漫步。
那個深秋,在去戒毒班授課之前,輾轉從以前的那些護理同仁的來信得知阿勇仔已經過世的消息。據說阿勇仔走得很平靜,就那麼緊緊的握著勇嫂仔的手,像任何一部電影情節般的陷入昏迷後過世,沒有一般AIDS病人因為卡波西氏肉瘤出血或其他併發症所造成的苦痛。我微笑平靜的闔上信箋,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就好像送走了一位遠行的好朋友,有點不捨,有點懷念,卻帶著更多更多的祝福。
走進戒毒班的教室,面對的依舊是那一張張年輕、叛逆、急於成長卻不小心絆了一跤的面孔。走上講台,攤開那一疊制式的講義,拿起粉筆,轉身正想寫下授課的主題時,不小心映入眼角的是那一櫺秋色,就像當初阿勇仔窗外一般湛藍的天空,一樣醉人的楓紅,與一樣在冷冷的枝頭雀躍的小侯鳥。
我微笑著想起了阿勇仔。丟下粉筆轉過身,砰然闔上講台上那一疊資料。
「你們之中,有女朋友的請舉手!」那些年輕的弟兄們詫異的彼此看了看,搞不清楚為什麼我要問這個問題,卻也幾乎全都舉了手。
「謝謝,請放下。那麼你們之中,覺得自己真的很愛自己女朋友的請舉手!」台下沈默了一會兒,稀稀落落的有些人舉起了右手。
        我笑了笑,開始平靜的對著那一群年輕的弟兄述說著阿勇仔的故事。看著那一對對桀傲不馴的眼神為之動容,有人甚至還紅了眼眶。望著窗外枝頭上的最後一片楓葉,我想,阿勇仔應該不會太介意我把他的故事告訴這些一樣曾經跌了一跤的生命吧。
(註一)Hippocratic Oath :希波克拉提斯誓詞,醫學生畢業行醫之前所必須宣誓朗誦,內容大致為醫師應不分疾病、性別、人種、社會地位奉獻自己救治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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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2

一雙新鞋子和一雙腳

 
一雙新鞋子和一雙腳
 
海倫‧凱勒:「我一直渴望擁有一雙新鞋子,直至我看到別人沒有一雙腳。」
你有沒有聽過?
我很多年前就聽過了,最近,又有人再對我說一遍。
我們常常埋怨自己沒有一些東西,卻不去看看自己已經擁有一些甚麼。即使沒有美貌,擁有健康已經很幸福。醫院,很多病人連喝水都有困難。即使沒有才華,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已經比許多人幸福。有些人沒有家人,也沒有人關心。
人最難克服的,是妒忌心。你會妒忌,我也會妒忌。
當你妒忌別人的運氣和際遇的時候,有否珍惜自己擁有的東西?
為甚麼不看看自己既有的幸福,反而眼紅別人?
你真心愛一個人,為甚麼還要妒忌他和其他人的關係?
愛並不短暫,但是,生命卻很短暫。
愛一個人的時候,最好不要埋怨他沒有給你甚麼,你該珍惜他給你甚麼。
眼光要放遠一點,也要放近一點。
你有沒有留意自己身邊的一切?有沒有發覺自己其實很幸福?
你有一雙腳,你欠缺的只是一雙新鞋子,然而,有些人欠缺的,是一雙腳。
下一次,當你有任何埋怨和妒忌的時候,但願你會記起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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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2

山不過來,我們過去吧!

 

山不過來,我們過去吧!
 
很久很久以前,我看過一部電影,場景是一家很有質感、很現代化的咖啡廳,美麗的女主角獨佔著一張咖啡桌,英俊的男主角也獨佔著一張咖啡桌,他們先是相互偷瞧,接著是相對微笑,男士突然神經質地說了一句「山,你過來!」他的語音在她的微笑中消失,看見她沒有動作反應,他又自言自語地說,「山不過來,我就過去吧!」他起身端著自己的咖啡,過去坐在她的對面,於是展開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故事。
「山不過來,我們過去吧!」這句名言使我化解了許多衝突,解決了許多困難。記得在我剛結婚的日子裡,我和內人算是相處融洽的一對,在生活上唯一不能適應的是我不吃味精,而她是吃味精長大的,為了炒菜要不要放味精,我們常常吵架,後來我突然覺得為了這一件小事常常鬧得不愉快很划不來,於是我開始學吃味精,還不到一禮拜,就適應了調味精的菜。
那年夏天,正午我在公司裡吃便當,晚上看電視,吃晚飯,我老是抱怨電風像蒸籠裡冒出來的,有次,她說,「你不能把夏季改變成春天,如果你裝冷氣機,客廳裡不就會有秋天的涼爽了嗎?」當時,冷氣機並不普遍也不便宜,但是我覺得她的話很有道理,所以第二天我就分期付款裝了冷氣機。
在以後的歲月裡,我不能改變環境的時候,我就學習適應環境,改變別人有困難的時候,我會改變自己,我發現,山不過來,我過去,會達到同樣結果。
改變別人有困難的時候,我會改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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