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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07

松本清張 / 一筆轉命的文學巨匠


12月21日是日本社會派推理宗師松本清張的百歲冥誕。和克莉斯帝、柯南道爾並稱世界三大推理大師的松本,前半生窮困庸碌,卻在42歲時憑一枝筆扭轉命運;也將推理文學從解破詭計的解謎遊戲,轉為揭露政治社會陰暗面的寫實小說。

 



能登金剛斷崖是松本小說「零之焦點」主角自殺之地,也成為日本文學之旅的重要景點。
圖/獨步提供

被喻為「昭和時代最後一個文學巨匠」的松本清張,雖然辭世已17年,依然是日本人最熟悉的推理作家。他寫下文壇許多傳奇─大器晚成(42歲出道)卻著作等身(作品超過400部),超過50部作品曾被改拍成電影或電視劇,其中「砂之器」與「零之焦點」改拍次數高達5次。



松本清張。
圖/獨步提供

巡迴特展 台日緬懷

為了慶祝松本清張的百歲生日,日本除了推出巡迴一整年的「松本清張展」,朝日、富士等電視台也紛紛推出改編松本原作的電視劇,包括澤口靖子、田村正和主演的電視劇「疑惑」、藤木直人主演的「夜光的階梯」。

導演犬童一心則重拍「零之焦點」電影,由廣末涼子、中谷美紀挑梁,預定明年初在台灣推出。這幾部年度大戲不僅靠大師炒熱話題,也讓年輕世代感受松本清張永恆的魅力。

在台灣,獨步出版社規畫的「松本清張文學展」,一年來巡迴了台北、台東、台中、高雄等地,並重新推出松本自傳「半生記」、以及曾改編電視劇的「獸之道」、「壞傢伙們」。

前後半生 強烈對比

1909年12月21日,松本清張出生於北九州市小倉北區。1950年,41歲的松本清張發表處女作「西鄉紙幣」,一鳴驚人入圍直木獎;之後再以「某『小 倉日記』傳」勇奪芥川賞,開始專業作家的生涯。45歲時他搬離家鄉到東京奮鬥,3年後出版長篇推理「點與線」,一時洛陽紙貴,開啟日本社會派推理小說的時 代。

松本以純文學出道,最後卻轉投推理陣營,因為他認為純文學的讀者較少,推理小說能影響的層面更深。

松本清張的前半生和後半生形成強烈對比。他近50歲時憑「點與線」成為暢銷作家後,搖身變為日本巨富,每年版稅高達新台幣7,000萬元,占日本個人所得榜首數年。但在41歲以前,他終日為生計奔波,經歷和文學完全扯不上關係。

松本清張家境貧寒,13歲即被迫輟學自謀生計,做過街頭小販、學徒、在報社地方廣告部擔任製圖工,為了維持一家溫飽,還得奔波各地批發笤帚。就連他寫出「西鄉紙幣」,也是為了想贏得「百萬小說徵獎」的獎金。

小說主角 像他本人

「砂之器」裡收容男主角的湯野神社,如今立上松本親筆提字「小說砂之器舞台之地」的石碑。
圖/獨步提供

松本清張小說中的許多主角,就和他本人一樣,擁有迥異的兩種人生。他們往往為了保護充滿祕密的前半生去殺人,例如「砂之器」的天才鋼琴家和賀英良、「夜光的階梯」裡的髮型師佐山道夫。

獨步總編輯陳蕙慧表示,松本之前的日本推理,是以江戶川亂步的「本格派」與橫溝正史的「變格派」為代表。「本格派」注重邏輯推理與偵破詭計的解謎樂趣;「變格派則在邏輯推理之外,加入妖魔鬼怪與恐怖氣氛的描繪,並以揭示人物的心理變態來突破傳統手法。

陳蕙慧認為,松本清張開啟的社會派推理小說,同樣重視邏輯推理與解謎。不同的是,作者在書中逐步解開的謎底,不再是「誰是兇手?」、「怎麼殺人?」而是 「他為什麼要殺人?」松本清張的小說總在一開頭便告訴讀者誰是兇手,然後像剝洋蔥般,一層層剝開兇手陰暗心靈與背後深層的社會結構。推理小說至此,解謎樂 趣轉為面對社會黑暗面的震撼。

作品獨到 縱橫年代

在「壞傢伙們」裡,松本清張揭露社會對醫師的盲目信任、「獸之道」批判黑金政治、「黑革記事本」則揭發權力人物如何逃漏稅。這三部作品改編成電視劇時皆由 明星米倉涼子主演,稱為「惡女三部曲」。在「疑惑」中,松本則以自身在報社的經驗,討論媒體殺人、記者未審先判等媒體問題。

松本清張的作品雖完成於半世紀之前,對於現代社會依然有著一針見血的精準。朝日新聞日前分析指出,在金融危機、貧富差距加大的今天,松本清張的作品具有獨到的先見性。這也是為什麼「砂之器」、「疑惑」等可一拍再拍,在不同年代都能引起讀者共鳴。

日寫萬字 持續30年

松本清張出道晚,成為專業作家之後,他為了與時間賽跑,把所有心力都投注在寫作上。台灣推理評論家傅博在日本主編「幻影城」雜誌時曾採訪松本,說他每周工作6天,每天要寫一萬字,足足持續30年。

「砂之器」裡收容男主角的湯野神社,如今立上松本親筆提字「小說砂之器舞台之地」的石碑。
圖/獨步提供

松 本清張的作品雖是虛構,背景與細節描繪卻相當寫實,最後甚至化虛構為真實,成為熱門觀光景點。「零的焦點」裡女主角禎子新婚丈夫投崖之地─能登半島金剛斷 崖,斷崖上特別立了一個木牌寫道:「如果有自殺的勇氣,何不嘗試活下去?」;「砂之器」裡收容男主角的湯野神社,如今立上松本親筆提字「小說砂之器舞台之 地」的石碑,當地特產名酒就叫「砂之器」。

 


社會派盛世 也隨松本離世

許多評論家認為,社會派推理小說「始於清張、終於清張」。松本清張過世後,社會派推理作家僅著重於誇張筆法描繪社會黑暗面,忽略推理小說必備的邏輯推理精神,傅博形容淪為「風俗派」的推理小說。

獨步總編輯陳蕙慧指出,比松本清張晚出道的社會派推理作家,還包括寫警察小說、被稱為「平成時代的松本清張」的橫山秀夫、寫「證明三部曲」的森村誠、以及以女性視角關懷社會的夏樹靜子。然而「社會派推理」的盛世,在松本過世後也走到了末路。

陳蕙慧認為,松本清張本人可以從製圖工一躍為暢銷作家,正代表日本社會結構在二戰後的鬆動;在這個「脫貧求富」的過程中,日本社會累積了許多汙穢與不堪。

松本出道時正值日本經濟起飛、努力掙脫戰敗陰影、積極爭取奧運主辦權,而他的作品「逼使日本人看到自己醜惡的一面」,知道這個社會並不是表面那樣的美好,有其時代性。陳蕙慧認為,今日的日本已不復當年,即使想寫作社會派推理小說,恐怕也得將故事背景拉回數十年前。

近年卻出現以「模仿犯」大紅的宮部美幸,被稱為「松本清張的女兒」,日本文藝春秋甚至邀請宮部主編「松本清張短篇傑作選」,象徵松本後繼有人。

陳蕙慧指出,松本的400部作品中,只有一半是推理,其他還包括古代史、昭和史和美術史。認為,宮部美幸被稱為「松本之女」,主因是她也寫作時代小說、作品的主角多為下層階級的小人物。但她的作品並不強調邏輯推理,與真正的社會派推理小說有段距離。

陳蕙慧指出,新一代的推理小說家如乙一、伊坂幸太郎,其實都還遵循松本清張以來的日本推理傳統,希望求新求變,走出與重「解謎」的歐美推理不一樣的路數。只不過他們加入的新時代精神是科幻、電玩與網路,而不再是昭和時代的「社會黑暗寫真」。

【2009/12/0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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