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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30

【追憶似水年華.二則】無悔執著


中法學堂,是珍貴記憶最初始的芽。(文.圖片提供◎尹玲)

文.圖片提供◎尹玲

小學畢業後,父親讓你離開美拖的家,來到西貢共和大道阮豸街口阮豸街4號的中法學堂念法國中學的課程。

全班數十位同學,他是其中一個,年紀比你們大一些,沉默寡言,臉上總帶著些許憂鬱落寞。你在中法待了快五年,他比你早離校;離校後開始寫信給你,他在信中鼓勵你投稿,於是報刊上開始出現你名字的文章或短詩,偶爾也有你們彼此寫給對方的作品。

十八歲那年你傷寒重病,昏迷了十幾天。父母親和外婆已為你準備「後事」;原本43公斤的體重只剩32公斤。他從西貢特地到美拖來看你一次,寫了一篇感人文章,發表於報上副刊。

你休養數個月復元之後,卻突然發現他不再寫信給你,也不回覆你寄去的信。你試著多方面了解原因,最終因他特冷的反應而做罷。

高 中畢業後,你在COTECO公司和文科大學半工半讀,嘗試各類新鮮事物。1969年9月,你揮別西貢,到台北開始另一階段的生活。在台大追隨多位名師讀 書,在校外結識許多自1965年就喜歡閱讀他們作品的詩人、文人、散文家以及畫家、攝影家、書法家等。你一直不斷寫作,從未停歇。

1973年,你留越短短的一個多月之內,他見你好幾次,他對十年前的突然斷絕原因從未說明,你也未要求他解釋。他將和你有關的一切,全抄錄在他的日記本內;他希望能等你學成返越,與你共度之後的歲月,日記本將獻與你。

1975 年4月之後音訊全斷。數年後他千辛萬苦攜妻帶女逃難抵達美國。1982年夏,你自巴黎飛往美國,從東岸到西岸各著名大學和圖書館尋找蒐集論文和寫作資料。 返巴黎前,你特地到Houston與他全家人見面。他比以前健談,但落寞臉色依舊,且堅決拒絕寫作。你勸了不知多少次,他總認為你過分固執執著,尤其是你 於1997年11月底曾重病倒下來大半年之後。他反過來勸你要像他讀讀佛書,看開看透,也就不必如此痛苦,不必無眠數十年。

你最後一次見他 是2000年8月。2008年1月底你返回當年的西貢,卻於30日得知他已於28日去世。你問上天,到底他曾否看到在拒寫二十多年之後離世之前他唯一創作 的那首短詩,已登在某詩刊上?而在另一個世界裡,他是否願意學你的無悔執著,永遠往文學創作的方向走下去?

(自由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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