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情故事
2009/10/01

櫻花之戀

  巷口的那棵櫻花樹,不聲不響地就捨棄了一身粉紅,換上嫩綠的春裝。我還沒有準備好,但是時間由不得我;我還想再看看那璀璨的繽紛,卻已是徒然。

  「我們可以一起期待明年呀…」櫻花樹嫩綠的枝椏拂過我的臉頰,輕輕地對我說著。我忍不住掩面哭泣。

  很多時候,一旦分離,就沒有明年可以等待,如同我沒有把握明年巷口的這棵櫻花樹,是不是真的會記得以一身粉紅來回應我的等待。

  一九九七年四月,東京澀谷車站。

  「Midori,等很久了吧?」他氣喘吁吁地朝我跑來,還一邊歉疚地喊著。

  「Takeshi,看你滿頭大汗的…」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拿起手帕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迭聲地抱歉,「真的對不起唷!我老闆一直訓話,所以才來不及搭上急行的電車。」

  「才遲到一下下嘛…不要那麼在意啦…」我揚起嘴角露出我的招牌笑容。

  他輕輕地捏了捏我的鼻子,牽起我的手說,「嗯…那我們就出發吧!」

  坐上電車,要不了太久,我們已經到了鐮倉幕府。自從上次看到電視介紹鐮倉傳統的日本街景、神社後,我就一直期待可以來這裡看一看。Takeshi聽到我這麼說後,就決定向打工的柏青哥店請假一天帶我來。

  鐮倉幕府兩邊的街道幾乎都是傳統木造建築,但是大部分都已經改建成商家,於是這兒已經儼然成了東京都人們休假時的最佳去處。不僅可以逛街購物,街道中間的步道旁,更種植了兩排賞心悅目的櫻花樹,尤其在這初春季節,兩排的櫻花映照著我們的臉,還不時有花瓣停留在我們的髮梢眉睫,除了「浪漫」這兩個俗氣的形容詞之外,我真找不出其他字眼形容現在自己的感覺,尤其當我的手被Takeshi這樣緊緊地握住。

  「Takeshi,那邊有賣霜淇淋耶…」我興奮得像個三歲小女孩。

  「真是的,每次都先看到吃的…」Takeshi雖然嘴上這麼說,還是乖乖地帶著我去買來吃。

  「咦?這個味道好特別唷!你吃一口看看…」話都還沒說完,我就硬將霜淇淋湊上他的唇,看著他整個嘴唇上都是冰淇淋,活像是長了鬍鬚的小狗,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妳真的很頑皮耶…」他裝作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接過我遞給他的衛生紙擦了擦嘴繼續說,「這是蕃薯口味的霜淇淋,台灣沒有吧?」

  「才怪哩!台灣連豬腳口味的冰淇淋都有唷!」我露出非常得意的笑容,好像那家位於台北火車站的冰店是我家開的一樣。

  「豬腳?」這下換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Takeshi,台灣的豬腳可是很有名的料理唷!就是用糖、醬油、蒜等香料去滷出來的,皮會QQ的,很好吃唷!」

  「那就是用妳同類的腳去囉…」他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同類?什麼!你罵我是豬…」我嘟起了嘴眨了眨眼睛,卻怎樣也擠不出眼淚。

  「好啦好啦!不鬧妳啦!霜淇淋都快要融化了…」他安慰似地拍拍我的頭。

  「你罵我是豬,我不敢吃了,會胖耶…」我無辜地望著他。

  「妳就算真的變成小豬,我還是很喜歡妳的啦!妳就放心地吃吧!」他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笑容。

  「真的?那我還要再吃一支唷…」

  「可以啊!我去買,妳在這裡等我…」他作勢掏出零錢。

  「我開玩笑的啦!!」我連忙求饒。

  這下換他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吃完了,我們去那兒的神社走一走吧?」他提議著。

  「好哇…」於是我們就牽著手過了馬路。

  對面的神社入口,是一個廣場,右手邊有片池塘,鴨子們正開心地戲水,左手邊則有一群人拿飼料餵著鴿子,營造出一份很寧靜和諧的景象。

  「先洗洗手吧!」

  Takeshi拿起日本神社專有的小水瓢遞給我,自己則從竹子做成的管子下接起了一瓢水倒在掌心喝了一口。

  「水好喝嗎?」我好奇地問。

  「嗯…這裡的水很甜。」

  聽他這麼說,我迫不及待洗了洗手後,就舀了一口喝下,的確有種甘甜滑過喉頭,也不知道真的是因為這兒的水質特別好,抑或是我的心裡一直甜甜的緣故。

  之後,我們站在百年銀杏前請人照了一張合照,就爬上階梯到了廳堂前合掌祈禱。合掌拍了三下後,我和Takeshi分別丟了些銅板到當作香火錢,就不約而同看著對方傻笑起來。

  「Midori,妳向神許了什麼願啊?」Takeshi好奇地問。

  「你先說,然後我再告訴你。」我討價還價。

  「好吧!其實我的願望很簡單,就是希望妳可以一直待在我的身邊。」Takeshi說完,就望向靜坐在那兒的神祇。

  「Takeshi…你這個喜歡甜言蜜語的傢伙…」我作勢要捏他一把,其實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怎料他硬是抓住了我的手,然後俯身抱住了我,很緊很緊,一副深怕我會憑空消失的樣子。

  「我是很認真的,妳要知道男人就算說謊,也不會選在神祇面前說謊的。」Takeshi的表情非常認真。

  「我知道了啦!你放開我啦!這裡好多人很不好意思耶…」我試圖掙脫,卻被他抱得更緊。

  「Midori,答應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要求。

  「怎麼啦?Takeshi,你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樣喔!」

  「妳知道的,我從小就是孤兒,午夜夢迴時總是會想起,那年母親任我怎樣呼喊也不肯回頭的背影,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不再相信誰。一個連親生母親都想遺棄的小孩,還有誰會真心對待我?直到遇見妳,Midori。」說完,他把我抱得更緊,無視於旁人的眼光。

  「Takeshi,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其實剛剛我也是和神明這麼說的唷!除非有一天啊…你喜歡上別的可愛女生。」我將手環過他的腰,把自己的頭深深埋在他的胸前紅著臉說著。

  「不會有那天的,Midori。」然後他的唇輕輕地印上我的。

  我們都沒有想到,那竟然是兩人最後一次的約會。之後的見面,竟是在醫院。原因是Takeshi打工的柏青哥店老闆惹火了當地的黑道,讓黑道老大派人鬧場,而Takeshi就在那次的事件中嚴重掛彩,內臟被揍到碎裂,醫生搖著頭說回天乏術的表情至今都在我腦海裡盤旋,從此,我的夢境中常常出現醫院長長的迴廊,還有護士們匆忙的腳步聲,每每讓我哭著驚醒。

  「Midori,我覺得好冷好害怕…」Takeshi顫抖著泛白的嘴唇說著,直到我將他的手緊握在胸前,哭著喊「我在這裡呀…Takeshi…」他才勉強露出了笑容。

  「Midori,別哭,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的,就算…妳或許再也不能看見我、抱著我…」

  「我不要我不要,你在神明面前答應過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你答應過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我哭得驚天動地。

  「Midori,因為遇見妳,我才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雖然這麼短暫,我答應過妳會帶妳去箱根洗溫泉的…看樣子,大概要食言了…」他輕輕地拍著我的頭。

  「Takeshi!我不要聽你用這種口氣說話,你要打起精神來,我們還有好多要一起去做的事情,你忘記了嗎?」我覺得自己的心快要碎成一片片的。

  「Midori,真好,妳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我覺得好安心,好安心…」Takeshi的聲音愈來愈小,直到我被迫放開他的手,眼睜睜看著他被電擊得彈跳起來,然心電圖上的那條線卻不再有起伏,彷彿宣告著另一個世界已經開啟大門,無情地帶走了我心之所繫。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日凌晨十二點五十分,Sugiyama Takeshi臨終。」醫生看了看腕上的錶,面無表情。

  對於他而言,這或許只是今天例行死的幾個病人之一,但對我而言,卻是另一個自我的永遠結束、一個天長地久的誓言的殞落。我只是靜靜地看著Takeshi緊閉的雙眼,卻連走過去的勇氣都沒有。我無法想像沒有了心跳、呼吸,一個再不能緊握我的手的他,然而現實卻逼著我去面對,我連昏倒的時間都沒有。

  後來,我咬著牙幫Takeshi處理了他所有的身後事,因為我是唯一能稱得上是他親人的人。就在整理他租賃的小套房時,我看到了他的日記,其中一段是這麼寫著的:

  遇見Midori的那天,是我生命中第一個出現曙光的早晨。在我充滿困苦的二十四年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可以讓我看見那麼溫暖的笑容。我忘記了以前那些常常被人欺負的苦日子、我忘記憎恨狠心丟下我的母親、我忘記三餐不繼的痛苦、我不在乎別人說我是爸媽不要的孤兒…命運的黑手終於不再緊抓著我不放。除了感激,我找不出別的字眼表達我對生命的感謝。遇見Midori,我慶幸自己的不曾墮落,我慶幸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就算現在宣布我只有一個月的生命,我也不怕,因為我已經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可是我絕不能比Midori先離開這個世界,我不能讓她為我承受一丁點痛苦,我要好好活著,好好為了兩個人的未來努力…怎麼辦?一想到這裡,我就好想現在馬上去找她,然後緊緊抱住她。晚安,可愛的Midori,幸好明天就可以見到妳了。

  看到了這裡,我已經泣不成聲。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開始慶幸不是我先離開這個世界,如果對於Takeshi而言,我是點燃他生命的那盞燈,那麼,我能做的,就是為他燃盡我所有的光輝,即使我已經不能再擁有他溫暖的臂膀。但想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都一直待在他的身邊,不由得有些欣慰。

  「可愛的Takeshi,我好愛你…」抱著他的日記,我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

  處理好了Takeshi的後事,我就回到了台灣,因為東京對我而言已經是生命中難以負荷的記憶。事情至今已經過了兩年,我還是覺得Takeshi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守候著我,尤其每年巷口的那株櫻花樹綻放繽紛時,我就會想起那最後一次的約會,以及那讓我喘不過氣的擁抱。

  然而今年的暖冬,卻讓我錯過了巷口櫻花盛開的時節──一個在台北唯一可以感覺到他的時節…我流下了在家人面前不敢流的眼淚。我哭泣著沒有人能理解的重重哀傷,如果說這樣深刻的被愛是種幸福,那麼有的時候,幸福也有讓人難以承受的重量。

  「別哭了…Midori」隱約間,我聽見Takeshi呼喚我的聲音,來自風間、樹梢的枝椏間。

  「我的生命就像櫻花,短暫卻燦爛,可是Midori妳還有很長的人生,還有許多幸福,我會一直在離妳很近的地方守護妳,不要再為我哭泣,因為我希望妳比我更幸福,Midori…答應我…」Takeshi的聲音愈來愈遠,直到我再也聽不見。

  「小姐!小姐!妳沒事吧?」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中將我從沈靜中喚醒。

  「Takeshi,你在哪裡?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的聲嘶力竭並沒有喚回Takeshi,一切原來只是夢境。

  「小姐,妳還好吧?」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扶起了跌坐在樹下的我,他眼中閃動著一抹像極了Takeshi的光芒,幾乎讓我錯以為時光倒轉,讓我以為神祇終於聽見我夜夜無聲的哭泣。

  錯過了一九九九年四月的櫻花,二○○○年的呢?時間總是寬容地給傷痛的人們最好的答案,不是嗎?

 

繼續閱讀
2009/10/01

螢火蟲之戀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學校的網路。

  大學新鮮人,對於BBS的文化,都有股好奇和瘋狂,小淨也不例外。還記得第一次註冊ID時,她拼命想著要取什麼名字。決定用「淨」的英文發音,Gin,可是又嫌太男性化,決定在後面加上a,「Gina」念起來像是「吉娜」,這樣她才稍微滿意了。接下來,她又為了暱稱而絞盡腦汁,一旁指導的學長看到學妹動不動就停下來思索下一步驟,不禁嘲笑她。

  「學妹,不要優柔寡斷啦,暱稱以後還可以改,先隨便想一個,等一下還要教妳怎麼寫信箱住址,和回認證信。」

  「學長,這叫做深思熟慮ㄇㄟ,第一次暱稱要慎重啊。」學長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轉過頭去繼續跟他的網友傳訊息。

  「那…妳想好再告訴我!」

  小淨撥了撥頭髮,檢視著心頭流過的每一個字,「決定了!小美人魚!」

  「為什麼叫做小美人魚啊?因為喜歡這個故事嗎?」學長正跟網友忙著,頭也不回的問到。

  「一半一半啦,是很喜歡這個故事,而且你不會覺得我很像小美人魚嗎?」

  小淨轉過頭來,微扭身軀,半邊長髮逸到胸前,做出美人魚在海岸梳頭的美妙姿態。

  學長看了看她,眼神透露出一絲驚艷,不過薑不愧是老的辣,他馬上恢復正常,「取好了,那我要開始教妳填E-mail信箱了。」

  就在他們填好了註冊單,送出的剎那,螢幕底下突然亮出了一行字。

  『★cliff:小美人魚,妳好啊!』

  小淨一時愕然,「學長…這是什麼啊?」

  學長露出笑容,「學妹妳的行情不錯,哈,剛註冊就有人丟妳訊息了。」

  小淨忙問到,「不要亂說,我又不認識這個人,現在要怎麼辦呢?」

  學長說,「妳按住 Ctrl+R 就可以回訊息了。」

  小淨緊張的說,「那我應該回什麼訊息呢?」

  學長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通常看到女生的暱稱就丟訊息的人都不是好人,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點教訓。」

  說完,學長用極快的速度在回訊息欄上打入『滾!色狼!』

  正要按下 Enter 的時候,被眼明手快的小淨抓住了右手,「學長!你好過份喔。」小淨生氣的說。

  「哈,這可是一個機會教育,這種人在網路上很多,要小心。」學長努力擠出語重心長的樣子,對小淨說到。

  「嘻嘻,那,學長你也很喜歡玩網路嘛,你是不是也是這種人啊?」

  「ㄟ…學妹真是前途無量,怎麼快就學會伶牙俐齒了,呵呵,也好,妳既然有這麼靈活的嘴巴,也不怕人家來害妳了。」

  「這個自然。人家怎麼會捨得侵犯我這麼可愛的小妹妹啊。」小淨露齒一笑。

  學長比著螢幕,迴避了小淨甜美的笑容,「哈,別急著自誇,人家等妳水球等了好久了,也可以不要理他,看妳決定囉。」

  小淨一邊艱苦的盯著鍵盤找字,一邊回答到,「怎麼可以不理他?要回訊息才是禮貌吧。」

  『★Gina:嗨嗨!』對方的水球很快就傳回來了。

  『★cliff:嗨嗨嗨,妳還是新手嗎?今天剛註冊?』

  『★Gina對…我打字很慢。』

  『★cilff:沒關係,人都有第一次嘛。』

  這是小淨第一次與人在BBS上丟水球,第一次體驗到網路上無遠弗屆的威力,雖是簡單幾句話,也讓小淨對cliff這個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cliff並不像是學長口中所說得壞人,色狼。每次在站上碰到,他總是先禮貌的跟小淨打招呼,然後聊許多輕鬆話題,學校或是社團裡發生的事,在cliff的口中,往往變得愜意而快樂。他總是很有耐心的等著小淨,慢慢的搜索鍵盤,久久才回一次訊息。

  小淨也把他當成一個很好的朋友,每次有什麼事情,都一五一十跟cliff報告,若是站上不見他,也會用信件的流通,來傾訴她的感受。而每封信,她總是記得替自己備份,cliff就像是小淨日記的一部份,她寄給他,也去重溫自己大學一年級的每件喜怒哀樂。而在不短的半年時光後,小淨也漸漸清楚了cliff的背景,跟小淨是同一個縣市的大學生,比她大一歲,現在大二。往後的歲月裡,小淨的打字速度漸上常軌,在網路上遇過了各式各樣的人,有比她小的國中生,也有大於她的社會人士。也和網友約出去見過幾次,可是她和cliff,始終不提見面這檔事。彷彿是一種很奇妙的默契,不需要見面,卻可以完整交流彼此的心情。直到一次,cliff提到了螢火蟲。

  『★cliff:最近有一個地方可以看到很多螢火蟲喔。』

  『★Gina;真的嗎?人家要去~』

  『★cliff:呵呵…好啊。沒問題,我可以帶妳去。』

  『★Gina:YA!什麼時候?』

  『★cliff:選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傍晚吧。』

  『★Gina:明天?』

  『★cliff:對啊,接下來幾天我有事情,方便嗎?』

  『★Gina:方便…我只是突然想到,這是我們認識這麼久的第一次見面…』小淨的心裡,突然激烈的跳動了一下,終於,要見面了嗎?

  『★cliff:呵呵,對喔。我想我們也該見面了。』

  後來,他們約了見面的地點和所穿的服飾後,一聲明天見,就下站了。當天晚上,小淨心裡莫名的激動著,好像是要見到久違不見的朋友,又好像某種寄存內心已久的心願,在明天終於得以實現。夜裡,她作了一個香甜的夢。

  第二天下午,小淨對著鏡子梳洗了很久,因為要去深山看螢火蟲,所以美麗的套裝派不上用場,她只能在輕便的牛仔褲白襯衫上,力求整齊大方。

  看著她在鏡子前面如此努力的修整儀容,她最好的朋友兼室友,小麗,搭著她的肩,笑道,「哎呦~~要見男朋友啦,好美麗喔。」

  「別亂說啦,我只是要見一個網友。」

  「網友?可是前幾個網友,都沒見妳這麼用心啊?難道…」

  「什麼難道啊…我跟妳說喔,我要去見那個cliff了。」

  「就是那個某大學的學長啊,常聽妳提起…原來啊…」

  「對啊。嘻嘻。」小淨對著鏡子,露出她甜美的笑容。

  傍晚,小淨穿著潔淨而輕鬆的衣服,在校門口等著cliff,下午飄過的一場雨,讓空氣裡滲著一股冰涼舒服的氣息。

  「請問…妳是小淨嗎?」正當小淨正閉著眼睛享受傍晚的微涼時,耳畔突然出現這句話。

  「是…」她趕忙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個身高很高的男孩,帶著一副眼鏡,高聳的鼻頭,五官輪廓微深,正當小淨睜大眼睛掃描眼前的這陌生男子的時候,對方嘴角逸出微笑,「我就是cliff,妳可以叫我小豪。」

  「我是小淨。你…你好。」

  「嗯,我知道,我們現在出發好嗎?怕螢火蟲不等人。」

  「好啊。」小淨接過他的遞來的安全帽。

  坐上了他摩托車,小淨的心情,突然陷入一片空白。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眼前的男生並不算帥,可是卻給小淨一種很舒服的感覺,並不是吸引力,更不是驚艷。而像是一對相識很久的朋友,因某事而分開多年。卻在無意間,相遇於咖啡廳裡,那種喜悅,那種溫熨著心底的舒泰。車子穿過了大馬路,在往山區的路上奔馳,天邊被夕陽的餘暉染成霞紅色。耳邊是獵獵的風聲,蜿蜒的山路上,與即將來臨的月夜,組成一種寧靜的美感。

  「對了,小淨,妳跟我想像得不一樣,沒想到妳真的是一個美女。」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那妳本來把我想成什麼樣子啊?」

  「我不知道,只是蠻吃驚的。」

  「哈哈,人家也都這樣說,我是小美人魚呦~」

  「呵呵,對啊,改天可以一起去游泳喔。讓我見識見識小美人魚的英姿。」

  「真的嗎?你會游泳嗎?可是我學長說,男生邀女生游泳的都是色龜。」

  「哈,色龜。不錯,妳現在落入我的手中了,妳不會覺得我們越走越深山了嗎?當心,我把妳…嘻嘻嘻嘻。」

  「你...你不會想把我抓去賣了吧?好恐怖呦~」

  「現在才發現來不及啦。等一下就是我的巢穴了。嘿嘿嘿。」

  「沒關係,我會喊救命,只要讓我逃出去,就把cliff這個ID公告天下,天下第一色龜。」

  「哈哈,妳還敢威脅我,覺得這裡有公車嗎?」

  「應該沒有吧,色龜。大色龜!」

  「妳還叫我色龜!我現在把妳放下,看妳怎麼辦?」

  「我會迷路,我會哭,我會在每棵樹上刻入『方文豪(cliff)是色龜,誘拐良家婦女。』讓每個來爬山的人認識你,嘻嘻」

  「妳…算妳狠。哈哈。」

  說完他們兩個都大笑起來,漫長的山路,在他們這些簡單又好玩的對話裡,漸漸的步上尾聲。夜,已經佔領了整坐山頭。cliff,小豪,打亮了車燈,夜晚的山並不沈默,周圍不時傳來陣陣蟲鳴,蛙叫自然而逗趣,讓人聽了心曠神怡。

  「小豪,走了這麼久了,還沒到嗎?」小淨試探性的問道。

  「其實,我們現在就在螢火蟲堆裡囉。」

  「真的嗎?怎麼都沒看到。」

  「既然敢懷疑我?那就讓妳看看吧。哈哈。」

  剛說完,小豪立刻切掉了車燈。才剛關掉車燈,原本黑黝黝的道路兩旁,像約好了般,同時閃爍出一堆堆的碧綠色的螢光,有如幽綠的繁星無聲靜謐的舞著。讓人彷彿置身幻境。

  「哇~好棒喔~好美好美~」小淨大叫起來。

  「漂亮吧。」小豪笑著說。

  「是真的很漂亮。」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讓我好想哭。」小淨輕輕的說著。

  「別太激動,我現在要開燈囉,夜晚的山路沒亮燈是很危險的,等一下,我們到一個定點後再慢慢欣賞。」小豪說。

  「嗯…」小淨偷偷拭去了眼角了淚水。是感動嗎?還是一種幸福的感覺?讓她變得這麼的善感。

  終於到了那個定點,小豪在一棵大樹下停了車,眼前是深深的山谷,背後是高聳的山壁。小淨快速的跳下車,奔到附近的草叢裡,蹲著,癡迷注視著那些綠色的小光點,緩慢的游移,在空氣裡畫出一條條美麗的弧線。小豪跟在她身後,笑了笑。

  「很美吧。」

  「好美,在這裡,就不想回到那吵雜的都市。」小淨沈醉的說。

  「呵呵,現在是晚上七點,通常晚上六點到八點是螢火蟲最熱鬧的時刻。所以,我們剛好見遇到螢火蟲的夜PARTY了!」

  「嗯…看到這些,總會讓我想起小時回憶,祖母搖著扇,全家聚在一起的夏季夜晚。」

  「這時候還得來盤西瓜,涼涼的夜風,滿天的星子。」小豪笑著接口。

  「再加上跑來跑去的小孩子,說著趣事的大哥,說著往事的爺爺。」

  「哈哈,別忘了加上飛來飛去的滿天營火蟲。」

  「對啊對啊,真棒。」小淨轉過頭,兩人相視一笑。

  小豪輕輕的拍了拍她肩膀,「我們再看一個更精彩的,跟我來。」說完就邁步往前走去。

  小淨跟著他,「什麼更精彩的啊?」走了大概一百公尺,小豪停住腳步,回頭說到「現在,妳回頭看剛才我停車的大樹。」

  「咦?」小淨依言回頭。

  「哇~」小淨用手摀住嘴,被眼前的美景嚇住了。

  整棵高聳的大樹,滿滿的盡是螢火蟲,絢麗華美的螢火蟲之光,包圍著大樹,緩緩的滑動。像是被森林祝福的綠光聖誕樹,這麼的美麗,又這麼的神聖,在此刻,夜的森林,尊貴而優雅的矗立著。就在小淨驚嘆的時候,小豪走到一旁的樹叢裡,雙掌合抱,抓了一隻螢火蟲。

  「諾,給妳。」

  「啊?」小淨小心的用兩手接下這美麗的禮物。

  「很漂亮喔。如果妳往裡面看去的話。」小豪說。

  小淨小心翼翼的將雙手張開一條縫,臉頰湊上,望向手心裡面,泛紅的掌心,在螢火蟲照耀下,變得好溫暖,好溫暖。突然,緊盯著小淨的小豪,雙眼露出一片癡迷。因為眼前,將面頰輕倚在雙手之上的小淨,竟是如此的美麗。尤其是手掌裡散出的微光,照的她紅撲撲地雙頰,更顯嬌豔。高貴而動人。

  「妳好漂亮。」小豪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咦?真的嗎?」小淨抬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小豪心裡震盪著,彷彿是一種前世刻畫的感動,從他心底升起。小淨又何嘗不是?小豪的一舉一動,早就擄獲了她的心,或者說,從第一次網路的水球,就讓她永遠忘不了這個人。後來,他們倆個並肩坐在樹下,看著螢火蟲飛舞,聊著天。晚上十一點,才戀戀不捨的結束話題,離開了山區。一直到凌晨十二點,小淨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剛開門,就接觸到小麗擔心的眼神。

  「小淨,妳怎麼啦?妳到哪去啊?這麼晚了?」

  「沒有啊,我跟cliff在山上聊天啊。」

  小麗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什麼?第一次見面,兩個人就到深山裡?」

  「對啊?有什麼不對嗎?」

  「妳真是勇敢…嘖嘖。」

  「我沒想這麼多,反正跟cliff這麼熟了,也不怕他亂來。」

  突然,小淨像想起什麼似的。問到,「小麗,妳相信緣份是註定的嗎?」

  小麗回答到,「相信啊,怎麼啦…妳…妳不會愛上他了吧?」

  小淨連忙搖手解釋道,「哪有…我只是覺得,第一次見他的感覺很奇怪,好像不是第一次見面,啊…我不太會講,就是我們之間有種很奇妙的東西,讓我每次接觸到他的眼神,都覺得好溫暖。」

  小麗沈吟了一會,「嗯…也許這就是緣份吧,改天介紹給我認識好了,我來幫妳鑑定鑑定。」

  小淨笑了笑,「嗯。」

  又說,「我好累了,想去洗個澡。」

  小淨拿著盥洗用具,正要走出房門的時候,小麗突然喚住了小淨,「那…那個學長怎麼辦?」

  「什麼學長?」小淨一時間沒有會意過來。

  「那個對妳很好的學長啊?那個教妳上網,一直幫助妳的學長呢?」

  「妳說阿全學長?不會吧,他只是對我好吧,我們之間沒有什麼的。」

  「真的沒什麼嗎?」小麗露出懷疑的眼神。

  「沒啦,妳想太多了。」小淨大概是累壞了,轉頭就離去。

  小麗轉過頭,回到電腦BBS上的畫面上,阿全學長的ID,Achan,寧靜的在畫面上閃動。

  「可憐的學長,好像快出局了。」她嘆了口氣,按下斷線。

  洗完澡,小淨坐到書桌前,就順手的打開螢幕上BBS的視窗。快速的用空白鍵看完所有的文章,今天的文章大都是無意義的灌水,或是同學間連絡感情的簡單對話。

  於是她又來到使用者名單,沒有cliff的蹤影。

  「他應該剛回學校吧,可能正在洗澡呢。」

  小淨徘徊了一下,決定放棄等待,進入郵件選單。送信人,鍵入cliff

『To小豪

  今天玩的很快樂,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壯觀的螢火蟲,讓我想起很多回憶,或許是回憶太沈重了吧。我變得好脆弱,剛見到的時候,我是真的哭了,只是偷偷地擦去淚水。

  謝謝你,讓我這麼快樂,這是最棒的一個晚上。

Ps.對了,想問你一件事,你相信緣份嗎?』

  寫完信,小淨伸了伸懶腰,盥洗後上床。這夜,她帶著微笑入眠。第二天,傳回了cliff的信。

『To小淨

  第一次見到滿坑滿谷的螢火蟲,我是感動莫名,所以不要太介意,哭是一件好事,會哭的人才不會把傷痛壓在心底,不懂哭得人,會內傷的。

  還有,妳所說得緣份,我相信,只是我們都無法預測,緣份何時會降臨,所以,在不是碰巧的偶然裡,我們為剎那的相遇而感動。借句愛因斯坦所說的話,『上帝是不會跟我們玩骰子遊戲的。所以,人與人的相聚,自有其已定的緣份。』

  小淨接到這封信,心中微感震撼,沒想到,眼前這個總是用輕鬆語氣,逗著自己笑的小豪,有這麼不一樣的思考。

  第二天,她又上站,只為了等待著小豪的出現,等待著熟悉的cliff的ID,出現在使用者名單裡。等了好,終於盼到了小豪的上站,小豪不改其頑皮的本性,跟她丟著好笑的水球,每次都讓她忍俊不禁。漸漸的,他們倆個培養出自己的默契,凌晨一點鐘的網路約會,無論是小豪或是小淨,都會準時在一點出現。有時聊個半小時,紓解一天的壓力。有時說得興起,泡杯咖啡就耗去整整一個晚上。除了網路上的聊天,他們還是堅持寫信,信裡面可以補充對話的不足,也可以詳細的記錄有趣的故事,有時候更可以完整的抒發感想,而不用擔心思緒被打斷。除了那天的螢火蟲,他們又見了一次面,這次是為了某劇團來台灣演唱,他們倆個還特地坐車去台北觀賞。

  那天,她特地穿上了美麗的長裙,而小豪也搭上了西裝,隆而重之去欣賞音樂。由於第二天還要上課,所以他們的行程十分的匆忙,沒有多餘的時間聊天,只有在回程的火車上,兩人持續著毫無壓力的對話。說著說著,兩人都累了。

  小淨,把頭倚在小豪的肩上,沈沈的睡去。小豪看著小淨睡著時嬰兒般的臉龐,心中無限憐惜,突然好想從此擁抱她,直到到天荒地老。那天,送小淨回去後。小豪在7-ELEVEN買了瓶啤酒,一個人坐在人影稀少的午夜街旁。靜靜的喝,靜靜的想著,從認識她開始,一直到今天,所有發生過的事情。一切彷彿受到緣份這隻巨手的推動,順利的讓人害怕。早已知道了自己的決定,現在他最需要的。只是勇氣。

  而小淨這邊,對她來說這次的見面,比起上次的快樂,多了份甜蜜,在她睡意朦朧的時候,偷偷感受著他厚實的肩膀。愛的感覺,已經深植在小淨的心中,並且茁壯到無可掩飾的地步。

  第三次見面,很快的來臨。這次小豪沒有使用任何理由,只說單純的想請小淨吃飯,小淨也爽朗的答應了。小豪帶她到一家豪華的餐廳,小淨一看,就輕輕的抓著小豪的衣袖,說,「我不用吃這麼好啊,請客就隨便吃一吃就好了。」

  小豪笑了笑,「這是特別的日子,我也剛好領了打工的工資。沒關係的。」

  在小豪的堅持下,小淨不再說什麼。可是在點菜時,依然點了一客較便宜的客飯,她的體貼讓小豪揚起一陣感動,於是小豪對她說,「小淨,妳真的太會為別人著想了,這裡最有名的是沙朗牛排,妳可以點啊,今天…今天是我生日喔。」

  「真的嗎?」小淨抬起頭,滿臉的驚喜。

  「對啊,所以妳不用客氣,我每年也只有今天大方,妳不把握更待何時?」

  「嘻嘻,好啊好啊,這是你說得喔。那一客沙朗牛排。」小淨笑道。

  兩個人吃著牛排,牛肉既香且嫩,真不愧是道地有名的佳肴。而餐廳裡微暗的光線,浪漫的音樂,配上不時傳出的清脆刀叉聲,讓兩人連說的話,都輕盈起來。

  吃到了一半,小淨突然問到,「對了,今天你同學都沒幫你慶生嗎?如果是我們班上,都是集體慶祝生日的喔。」

  「我騙他們,我生日是前天,所以他們早就幫我慶祝過了。」

  小淨好奇的說,「為什麼?為什麼要刻意提早兩天呢?」

  小豪啜了一口飲料,深深的吸氣。彷彿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因為,這個特別的節日,是留給妳的。」

  小淨突然停止了動作,「什麼?」聲音裡,似乎有著微微的顫抖。

  小豪又用力的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堅定的說。「今天,是留給妳的,因為我喜歡妳,是真的真的…喜…歡…妳…」

  小淨盯著小豪,眼角慢慢的淌出淚水,雙唇卻是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美麗笑容。

  「我也是,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

  小豪輕輕的抓住了小淨的手,溫柔的抓著她的手。他們在彼此眼中,看到濃濃的情意。

  小豪的告白成功了,兩個人開始了一段甜蜜無比的交往,由於不同校,不能時常見面,可是他們利用網路資源,毫無保留的,將彼此的一切投注到對方的生命裡。這一段歲月裡,他們一起哭一起笑,雖然有過誤會,也有過傷害,可是他們依然堅持著。

  對於小淨來說,再大的險阻他們都可以一起渡過,因為她相信小豪。她永永遠遠的相信小豪。相信,沒有他們衝不破的難關。相信,他們可以走到最後。相信,他們的愛,是緣份註定。相信,他們的愛,是一切的基石。無論是距離時間,都撼動不了的巨大基石。

  一年後,他們渡過了另一個小豪生日。雙方家長也見過了兩人,雖有小小的波折,也在兩人同心協力下,風波消弭於無形。他們越來越確定,他們是屬於彼此的,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拆散他們。

  可是,正當他們滿心喜悅的時候。命運竟然選擇了最殘忍的手段,來拆散了他們。這一天,六月底,是小淨的生日,小淨與小豪,兩人相約在咖啡館裡,小豪送了她十一朵玫瑰,加上一只戒指。

  「戒指?」小淨驚訝的說。

  「嫁給我。」小豪握住小淨的手,誠懇的說。

  「可是…我現在才大三,你才大四。」

  「我知道,我們並不需要真的結婚,我只是希望早點親手為妳戴上戒指。」

  「你怎麼這麼急?我才不要這麼早就被你制約,哈,我可是青春正好的美女呢。」小淨雙眼眨了眨,調皮的說。

  「還說呢,其實心底想的要命吧。」小豪用手托住下巴,笑意蕩漾的說。

  「哪有~」小淨看著那個雕工細緻的戒指,眼神露出一點點羨慕。

  「那,我先保管好了。等你畢了業,當兵前,讓你親手為我戴上。」

  「可是…」小豪有點猶豫。

  「我一直想,想早點親手為妳戴上戒指。」

  小淨抓住他的手臂,做出撒嬌的姿勢,「好啦~反正遲早都是你的人了,這麼急幹嘛?」

  今天的小豪,多了份遲疑,不過他隨即笑了笑,用手在小淨的臉上捏了捏。

  「嗯…好啊吧!就這樣說定了。」

  說完,他從口袋拿出一模一樣的戒指,笑道,「這戒指是一對的,等我畢業,我們就替對方戴上戒指。」

  小淨滿臉幸福,看著小豪,「嗯。」

  他們喝過了咖啡,又去海邊,吹著海風聊天,在防波堤上兩人相互摟著對方。在微涼的海風底下,用心感受著,來自對方的溫暖。大概到了十一點,小豪送小淨回學校,他們在宿舍門口輕輕一吻。

  小淨,不知怎麼了,深戀著這個吻,雙唇緊膩,不願放開。直到小豪自動放棄,笑道,「沒氣了啦。」

  「回去要小心喔。」小淨抓著他的手,輕搖著。

  「我知道…咦?下雨了。」小豪伸出手掌,接著雨水。

  夜晚遙遠的天際,落下絲絲的雨珠。子夜雨,為原本寒意頗重的夜,添上了一股淒清的氣氛。

  「要小心。」小淨又用力的叮嚀了一次。

  「我知道。」小豪用手摸了摸小淨的頭。「妳放心。」

  回到宿舍,小淨像往常一樣洗個澡,換上睡衣,上站等著小豪的出現。每次小豪一回到學校,總是不忘跟小淨報聲平安。可能利用BBS,也可能用電話。所以小淨很自然的打開螢幕上BBS的視窗,安靜的等待,偶而傳來朋友的水球,她也是心不在焉的回訊。等著等著,小淨突然皺起了眉頭。

  「怎麼這麼久?」

  她仰起頭看了看書架上那個紅色的鬧鐘,十二點半了…用BBS查詢cliff,上次上站時間是昨天晚上。她心中升起一陣不安。匆匆拿了一張電話卡。走到宿舍一樓打電話。

  「嘟~嘟~」打通了。

  她看著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水聲,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擴大。

  「喂!請問你找哪位?」電話筒傳來小豪室友的聲音。

  「請問,方文豪在嗎?」小淨雙手抓著話筒,問到。

  「方文豪喔,他還沒回來。」

  「喔,好,謝謝你。」小淨,緊抓著話筒的手,滲出冷汗。

  【不會出事了吧?】小淨心裡響起這樣的聲音。

  突然,窗外一陣寒氣夾著雨勢,捲入走廊內,冷的小淨打了個囉唆。

  【小豪,你到底去哪裡了?】

  【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了?】

  【不會的!不會的!不要亂想…】

  心中的恐懼,擠滿了小淨的胸口,那份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強烈。她按著胸口,快步的走著。

  【沒事的…沒事的…】她默禱著。

  小淨走回寢室,螢幕上的使用者名單Gina,延遲時間五分鐘,而底下的水球欄,卻空無一物。小豪依然沒有回來。

  【你快點上站啦,cliff,快點出現好嗎?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求求你,給我一點訊息,別嚇我。】

  她等到晚上三點,電話也打了三次。直到BBS上只剩她一個人。她才精疲力盡的爬到床上,在床上,小淨躲在棉被裡偷偷哭了起來,心裡莫名的不安,與腦袋裡的胡思亂想,讓小淨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好害怕,好害怕,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沒事的,沒事的,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換你平安。只求你平安。

  【求求你,一定要沒事。一定…】

  在被窩裡,小淨喃喃念著,不時夾雜著啜泣聲。直到,哭累了,才不知不覺的睡著。

  第二天,小淨拖著疲憊的身軀,發紅的雙眼,去教室上課。

  「怎麼啦?昨天晚上好像哭過…還好嗎?」不少同學捎來關心。

  「沒事的,謝謝大家。」小淨努力讓自己的臉上呈現笑容。

  小麗看這她始終精神不濟,傳了張紙條給她,『如果撐不住,妳先回宿舍休息,老師問起,我再跟老師說。』

  小淨點點頭,說了聲謝謝,第一節下課鐘響,她就收拾書包,回到宿舍。剛回到房間,門一推開,電話就猛然響起。

  「喂~」小淨幾乎用跑的接起電話。

  「喂…請問周宜淨同學在嗎?」

  「我就是。」突然間,小淨心臟又不爭氣的跳動起來。

  「我要通知妳一個壞消息。」

  「…」小淨全身抖了起來,一陣涼意從背脊直竄上來。

  【不要…不要告訴我這是有關小豪的…】她心吶喊著。

  「我是方文豪的哥哥,嗯,他昨天晚上車禍,現在正在加護病房搶救。可能…是凶多吉少了,請妳…請妳過來看一下。」

  碰!電話狠狠地摔落在地上。小淨全身的血液好像被抽乾一樣,呆住了。她伏在地上,想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不管多用力,都無法移動身體分毫。

  【我一定要去,小豪等著我,正在等著我…】她拼命掙扎著。

  短短的三分鐘,對小淨來說,似乎有三小時這麼漫長,直到背脊全溼透了,小淨終於站了起來。她站起身衝出宿舍。跌跌撞撞的跑著。眼淚,一直從眼眶溢出,四周的景物在淚光裡一片模糊,可是她還是拼命的跑,跑到了校門,伸手攔下一台計程車。

  在車裡,她拿出昨天小豪送她的戒指,雙手合起,拼命祈禱著,【小豪,你要撐下去,一定要撐下去。】

  【求求你,讓他活下去。求求你。】

  榮總,終於到了。她下了車,正要往內衝的時候,突然停住了。醫院外,陽光眩目,剎那間,她好像看到了小豪的身影。身影跟著陽光一起露出微笑,那是小豪每次每次遲到或說錯話時,才會展露的歉意笑容。那笑容彷彿在說著【對不起…】

  正當小淨眼睛瞇成一條縫,想看清楚時。一切又消失了。

  剎那,小淨突然從模糊意識裡醒過來,繼續邁步往醫院裡衝入。穿過了許多人和混亂的病房,她跑到了加護病房,五六個人正在門口,無論站著或是坐著,都深深垂著頭。

  「小豪?小豪怎麼樣了?」她幾乎用哭的聲音問到。

  一旁是小淨的媽媽,雙手扶住了小淨,因為小豪的家人是先打電話到小淨的家裡,所以小淨媽媽比她還早來一步。

  「小淨,妳要堅強喔。」她媽雙手握住她的臂膀,低聲的說。

  「怎麼了嗎?誰告訴我?你是小豪的大哥吧,告訴我,告訴我…」

  小淨對眼前一個高大男人,哭喊著。

  小豪的大哥,雙眼滿是哀傷的淚光,聲音哽咽的說,「小豪…始終沒撐過去。他…死了。」

  「死了?死了?」小淨,突然間,聽不懂,「死了」是什麼意思?

  腦袋裡無數飛奔的影子,「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什麼意思,我不懂啊!】小淨好想把腦袋所有的影子都用力喊出去,張大嘴,卻是啞然無聲。

  耳朵裡,繼續傳來小豪大哥的聲音,好遙遠…

  「小淨,小豪一直都很記掛著妳,他一直到死前,都不肯把右手鬆開,直到最後我們扒開後才知道,他手裡緊握的,是一枚戒指。」

  【戒指!】

  「戒指。小豪。死了。」瞬間,小淨的眼淚崩潰,一波接一波快速滑過臉頰。

  「他。死。了。」

  她攤開手心,小豪送她的戒指正握在她手,已經深深的陷入肉裡,小豪昨天所說的話,在她的耳際迴響。

  【我一直想,想早點親手為妳戴上戒指。】

  【我一直想,想早點親手為妳戴上戒指。】

  「小豪…」小淨發出聲嘶力竭的喊聲。

  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突然,小淨眼睛翻白,暈了過去。

【未了】

第二部 情未了

  小淨出院了。在醫院昏倒後,過了整整三天,小淨才從醫院裡出來。無論是醫院裡的小淨,或是出院後的小淨,都一樣,沈默而茫然。原本快樂活潑,喜歡跟同學搶著說話,喜歡跟朋友又叫又跳的那個小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雙眼無神,夜半會驚醒,全身發抖的驚弓之鳥。彷彿三魂七魄裡,被抽走了一部份。小淨曾把自己生命的最珍貴的靈魂,毫無保留的注入小豪的生命裡,卻在小豪死後,被他連根帶走,帶離這個世界。現在的小淨,只剩一身空白的軀殼,和孱弱的呼吸。愛的太深,也傷得太深。

  看到小淨彷彿行屍走肉般,面無表情,所有的好朋友包括小麗,阿全學長,都十分的擔心。每次出遊,總記得要邀小淨去,可是雙眼失魂的小淨,大都懶懶得說不,就算去了,也是一副呆呆的樣子。

  曾經,他們邀請小淨一同去爬山,據說攀上山巔,可以見到一捲壯觀的瀑布。大夥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爬到了終點,也看到那條聲勢澎湃的瀑布。就在全體卸下行囊,痛快的享受冰涼泉水時,天邊的陽光竟然與水勢融合,畫下一條朦朧而美麗的彩虹。疲憊的一行人歡呼起來,赤著腳,在水裡又叫又跳。

  「小淨,妳看!好美好美!」小麗拉著小淨的手,大聲歡呼。

  「對啊…好美…」小淨遙望那橫落在瀑布旁的彩虹,輕輕的說。

  小淨突然又轉頭問小麗,「那彩虹的源頭有什麼?」

  「源頭?人家說彩虹的一端是通往天…」小麗本來要說「天堂」,突然意識到不對,不能再刺激小淨了,趕忙緊急煞車。

  「天…?天堂?」小淨喃喃念著。「天堂…那小豪是不是在那裡,他知不知道,我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

  說完,小淨白皙清秀的臉頰,滑過一條不知道是泉水還是淚水的薄痕。

  那次的出遊,小淨再也沒有說半句話,只是呆呆的望著遙遠山頭的瀑布,兩個小時裡一樣的動作,一樣的姿勢。

  小麗看著她,牙齒咬住了下唇,「怎麼辦?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可是周圍的朋友擔心歸擔心,小淨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一樣的茫然,一樣的恐懼,依舊深深的思念著小豪。面對這份死亡的陰影,她走不出來,也不願走出來。一點一滴耗蝕著自己的生命,原本就小巧玲瓏的小淨,更瘦的一榻糊塗。

  小淨用幸福往事作的磚瓦,砌成一堵高牆,把自己封在裡面。在牆裡,低著頭,用手輕撫著每一塊,曾經是她所擁有,生命裡最幸福的磚痕。眼淚,痛苦,在這封閉空間迴盪。她,走不出去,也不願走出去。除了白天的落寞。

  到了夜晚,小麗更訝然的發現,小淨在偷偷地上站,上站寄信。由於好奇心驅使,使小麗偷看小淨寄信給誰,當她看到名字的瞬間,瞬間,眼睛突然被淚水弄的一片模糊。收信人,就是cliff。

  小淨努力的在鍵盤上敲出她的心情,敲出她的想念,寄給cliff,寄給小豪。當然,cliff沒有回信,不可能回信了。

  夜裡,小淨只能寄,只能期待,一個人抱著雙腿,在螢幕前面,茫然的等著回信。可是隨著時間過去,她的期待變成焦急,再由焦急變成了失望。就算如此,小淨還是堅持寄信。每天一封,就像是以前cliff與Gina快樂通信的日子。

  看著自我摧殘的小淨,她的憂傷,她的情意,她的失落,慢慢的轉成一道漩渦。連在一旁的小麗,有時感覺到自己也被捲入了這無盡的風暴裡,莫名的害怕了起來。

  那天,小淨的母親到了學校宿舍,私底下找了小麗。 「小淨這樣下去不行,如果情況沒有好轉,考慮把她接回家,甚至看精神醫師,住院療養。」

  白髮斑斑的母親,沈痛的說著,額上的皺紋又深又黑,好似午夜裡,無限憂心所刻畫的傷痕。

  「伯母…把小淨送去療養?不好吧。」小麗想到精神病院裡,稀奇古怪的人們,她不要小淨也變成這樣。

  「我知道…可是小淨她再這樣下去,會完蛋的,看她越來越瘦,越來越瘦。」小淨媽媽的眼睛裡,泛著淚光。

  「再給她一些時間,我會找人想辦法,拜託…」小麗聲音近似哀號。

  「唉…我才要拜託您,小麗,我家小淨有這樣的福氣,遇到妳這樣的同學…謝謝…謝謝您…」說完,小淨的母親雙膝一屈,就要跪下。

  小麗急忙扶助伯母。 「我一定會想辦法…一定會成功的,我們要把小淨拉出來…」

  小淨媽媽離去後,小麗反覆思索,這幾天除了她,最關心小淨的人,非阿全學長莫屬了。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她決定打電話找阿全一起商量。阿全與小麗。他們倆個約在學校門附近的飲料店,討論著小淨的狀況,和接下來的方針。

  阿全學長吸了一口飲料,說道,「現在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真沒想到,小淨用情這麼深…」

  小麗點點頭,「對啊!她怎麼會一直都走不出去,真的好擔心她。」

  阿全問到,「跟她說笑話,帶她出去走走都沒用嗎?」

  「一點用都沒有,她老是會想到小豪,我做越多,她聯想到的次數越多。」小麗黯然的說。

  小麗突然想到,「對了,最近我還發現,每天晚上她都會寄信給cliff…沒有回信,她還是堅持要寄…我覺得她好可憐。」

  「寄信?」阿全嘴角溢出一絲苦笑「真的好傻…」

  「怎麼辦…」小麗抱著頭,她實在無能為力了。

  「等一下,寄信?或許我們可以試試這方法。」阿全沈吟的說。

  「什麼方法?」

  「我們寄信給她,假裝是cliff的回信。」

  小麗張大口,「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幫cliff回信?」

  「可以的。我好歹也是網路上小有名氣的駭客一族。」阿全靜靜的說。

  「學長!你是駭客?哇…好難想像。」對小麗或是大部分人來說,駭客就像是神祕不可測的海底生物。擁有驚人的力量,卻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抽象名詞。

  「本來,我們決不會做…偷窺別人信件,這麼沒有道德的事情可是現在情況特殊,總不能讓小淨在這樣消沈下去…」

  阿全心裡,駭客尊嚴及小淨兩件事,好似擺在天秤的兩端,搖擺不定。

  「好啦~好啦~阿全學長,為了小淨,你就做一次嘛~」小麗央求道。

  「嗯,我會做的,要先跟站長打聲招呼。」阿全仰頭把飲料喝乾,又說,「對了,這件事還要妳幫忙。」

  「我?幫忙?」小麗一頭霧水。

  「我需要一些cliff和小淨在一起時的資料,像是去哪裡玩過,什麼時候表白,送過什麼樣的定情物…如果沒有這些知識,被識破就慘了。」

  「這個交給我,我會盡其所能的告訴你!」小麗點點頭。

  「嗯。」阿全不自覺抬起頭,看著外面白淨的月光,想起那天小淨所伴的『小美人魚』姿態,突然,心中一陣陣絞痛。

  的確,他是喜歡過小淨,就是因為如此,他更要幫小淨,走出她生命裡,最大的陰霾。

  【小淨,妳一定要好起來。】阿全雖不信神佛,此刻,卻也不禁全心全意的祈求上天…

  計畫一擬定完成,小麗和阿全馬上執行起來。他們介入BBS的系統,並且窺探到cliff的信箱,只見信箱裡已經擠滿了幾十封小淨的信。這些信,有長有短,可是無論是簡單的寥寥數語,或是冗長的心情寫真,都深深隱藏著,小淨心裡,那份刻骨銘心,綿綿無盡的思念。

信封裡的第一封信,

『To小豪

  對不起,這麼久才寫信給你。從醫院裡出來這麼久了,我發現自己好害怕面對螢幕,害怕打開螢幕時,空洞的使用者名單裡,沒有熟悉的你的影子。現在,你在哪裡呢?那邊,會不會冷?我想應該不會吧!天堂是最溫暖的,不像這裡,不時傳來窗外呼嚕的風聲,就算把窗戶緊緊鎖住,光聽風落在玻璃的聲音,就讓我冷的發抖。』

『To小豪

  你車禍的那天,我暈倒了。之前我就一直擔心,你,為什麼不打電話來平安,為什麼?本來想狠狠地罵你一頓,可是過了一個晚上,害怕跟恐懼爬滿了自己的心房,從來不知道,愛你和擔心你合起來的威力這麼大…那天夜裡,我哭了整整一個晚上。出事後,我拿出了你給我的戒指,很仔細很仔細的看過了一遍,上面的圖是花,有海芋,有玫瑰,突然間我哭了,早知道如此,我一定讓你幫我親手把戒指戴上,這不只是你的願望,也是我的願望,可是我想,我們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

  後來,我在殯儀館裡,其實我一直很怕這種地方,可是那一天我一點都不怕。我輕輕抓著你的手,用你那隻緊握戒指的右手,戴入我的無名指。我幻想這是你親手替我戴上的,並且對我說,『嫁給我好嗎?』, 而我故意轉開頭,『不要!我要你湊成一百個求婚的理由。』

  等你靦腆的微笑,然後絞盡腦汁的想出所有的理由。可是,你知道嗎?你知道嗎?現在的我,只要你一個理由就好了。你可以從冰冷的冰庫裡,抬起身,告訴我『只有一個理由,就是我捨不得妳孤單一人,可以讓我陪伴妳一輩子嗎?』只要你說這一句話,我什麼都願意了…我真的,什麼都願意了。告訴我,你沒死,你只是睡著了,好嗎?好嗎…?』

『To小豪

  今天,發現自己眼淚流不出來了。你不是說過,有眼淚才能紓解內傷嗎?可是我流不出來了。我想,如果我內傷過度,或許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

『To小豪

  有時候我會想,生命,是什麼東西?命運,又是什麼東西?讓我體會生命裡最甜美的愛情,卻又這麼輕易的剝奪了它。如果最初的存在只為了失去,那,一切的一切,到底為何而存在?』

  看到這裡,小麗的眼淚已經沾溼了臉頰。而阿全抿著嘴,向來不哭的他,只是竭力壓抑在眼角打轉的淚花。

  「小淨啊小淨…妳真的是太傻了…」阿全輕輕的說。話一說完,阿全甩甩頭,對小麗說道,「現在,我們該回信了。」

  「嗯。」小麗點點頭,用衛生紙拭乾眼淚。

  為了這一封信,他們倆個曾經苦思量久,一來要有cliff的風格,二來,還要適時適地,合情合理。不然,寄出一封不倫不類的信,反而會有反效果。經過了很久,終於,阿全敲下了鍵盤上第一個字。

『To小淨

  先不要吃驚,我為什麼可以寫信給妳?這是天堂的祕密。大概是我們太相愛了。讓我們的心意,以某種形式,如信,來呈現。』

  第一封信,他們不敢寫的太長,一來怕會露出馬腳,二來要看小淨的反應,如果小淨能夠接受這一封信,以後一連串的計畫,才能繼續執行。而為了不露出馬腳,阿全竄改了寄信位址,改成Paradise(天堂)。

  夜裡,小淨等到了所有的室友都上了床,也熄了大燈,在一片黑暗與寂靜中,悄悄的開機,上站。

  而強忍裝睡的小麗,也偷偷將身體側翻,用棉被蒙著頭,只露出一雙眼睛,來端詳著小淨的一舉一動。

  小淨,初時看到BBS站提醒著她有了新信,一貫冷漠的態度,正想刪除信件時,卻訝然發現…「c…l…i…f…f…???!」

  「怎麼會?」她用手摀住了嘴,神色慌張又充滿驚恐。

  可是慢慢的,她眼神恢復了柔和,眼眶潤紅,手指輕輕按了右鍵,進入郵件內容。

  「小豪…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從天堂寄出來的嗎?」深藏於黑暗與寧靜之後的小麗,彷彿聽到小淨,輕輕抽著鼻子,咬著下唇,傾倒出滿心思念的聲音。

  按耐不住滿滿思念與企盼,小淨她回信了。

『To小豪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真的是你嗎?天堂給了我們相愛的機會,讓我們可以跨越時空生死嗎?我好高興,好久沒有感受到『快樂』的感覺了。這份快樂,嚐起來怎麼會是酸酸澀澀的呢?呵…

  我想,是我想太多了。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那就問一句,你現在過的還好嗎?』

  第二天,小麗又去了阿全的寢室。兩人要為接下來的信進行討論。阿全看完了小淨的回信,「看來,她是相信了。」

  小麗露出苦笑,「本來冰雪聰明的她,怎麼會看不破?真的是,為愛情傷心過了頭。」

  「別管這麼多了,接下來怎麼回?」阿全坐在電腦前,再度進入cliff的檔案裡。

  「先勸她不要這麼傷心了吧…叫她多笑點,多吃點。」

  「OK!」

『To小淨

  現在的我,很好。遙遠的天堂,是將一切美夢都凝結成真的地方。可是我唯一掛心的人,是妳,小淨。妳的傷心在這裡化成一條條灰色的河流,流過土壤,流過雲彩,最後流入我心裡,而我心碎了。好好照顧自己好嗎?生與死不是永恆的距離,只是一種身為人必須承受的過程。多吃點,多笑點,我在天堂,可以感受妳的微笑喔。』

  這封信,很快就寫完了。小麗吃驚的看著阿全學長。

  「學長…沒想到你的文筆這麼抒情,我以為…」

  阿全搖搖手,揉揉因失眠而出現的微黑眼袋, 「我的文筆一點都不抒情,每天寫了這麼多論文,程式,文字哪抒情的起來?這是我昨天晚上,一步步搜尋每一個cliff會上的站,找他的文章。還好,他是一個蠻喜歡寫的人,留下不少東西。」

  「所以你才可以掌握這麼多他資料,你好聰明喔!學長!」小麗高興的直拍學長的肩膀。

  後來,小麗離開了阿全的宿舍。阿全反覆的看著這一封信,在昨晚熬夜的倦意侵襲下,朦朧中,他意識到一點不對勁。

  「這些東西真的是我阿全,寫的嗎?就算看了小豪很多資料,我可以自己寫出這麼不一樣的東西嗎?」

  只是,這一剎那間的懷疑,因為接踵而來的疲勞,讓他伏在桌上,沈沈的睡去。

  這天,小淨從教室回到宿舍,等不到半夜,就點開了BBS的視窗。看完了信,一轉頭,剛好看見小麗面露微笑的站在她後面。

  「誰寄來的啊?難得看妳打開BBS…」小麗笑著說。

  「沒…沒有…這是祕密。」小淨忙否認道,這是她跟小豪的祕密,雖然隱瞞對不起小麗,也不能說。

  「是嗎?」小麗說,眼神閃過一絲狡獪。

  突然,小淨問到,「小麗,妳覺得生與死是什麼關係?」

  「咦?」小麗問到「怎麼會想到問這個?」

  小淨道,「只是想到嘛。」

  「生與死,感覺起來像是一種不能妥協的對立,是生就不是死,是死就不是生…」小麗想了想,回答道。

  小淨點點頭。說到,「本來我一直覺的,死是永遠的失去,從生的世界裡剝離出一塊…嗯…就是類似回憶和習慣的東西…然後生這部份會徒留一塊淒涼的空白,永遠無法填補的白色區域。」

  小淨嚥了嚥口水,繼續說到「可是,剛剛…就是…」她好像不知道怎麼啟齒似的,稍微停頓了一下,「我…看到一行字說到『生與死不是永恆的距離,只是身為人必須承受的過程』,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或許,死與生是兩個彼此逼近的點,對生而言,死被包容在生裡,我是生者,所以可以感受到死,對我而言,死是全然靜止的狀態,而且…」

  「小麗,妳…妳聽的懂我在說什麼嗎?」

  小麗雙眼圓睜,茫然的搖了搖頭。

  小淨笑了笑,說「對不起,我自顧講自己的,講的亂七八糟,好久沒有講話了…所以…」

 突然,小麗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大叫起來。

  「小淨,妳笑了?妳剛剛真的笑了…」

  「笑了?」小淨搞不清楚小麗為何如此高興,「我的笑,有這麼稀奇嗎?。」

  小麗衝過去,緊緊的抱住小淨,「妳知道妳多久沒笑了嗎?多久了…妳知道嗎?我等這個笑容,等了好久好久了…」

  小麗狂歡之餘,眼角竟洩下一滴燦爛的淚珠。小麗不好意思的用手指頂走這滴淚,道「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特別容易感動…」

  小淨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微笑的臉,仰起,對著天花板。心中輕輕的說【你看到了嗎?這是微笑喔,我會努力不讓你擔心的,小豪。】

  而小麗興奮之餘,對阿全學長滿心的感激,【沒想到,他可以一擊就擊中小淨的心事,化解了她的第一層心防。】

  後來,他們繼續通著信,彷彿有種奇怪的力量,讓阿全的運筆如風,而且每每都能切中小淨的心事。不過,阿全始終不敢把這事情告訴小麗,不信神佛的他,只覺得某種神祕的力量在推動一切,不想相信卻又不得不信。反正,這力量已經讓小淨漸漸康復,既然無害,何樂而不為呢?

  而在這次的通信計畫裡,阿全和小麗最怕遇到的情形,就是小淨的回憶點滴。曾經有這麼一封信。

『To小豪

  還記得我們討過的緣份嗎?你引用的那句話,一直讓我忘不了的一句話。其實我們一直是很有緣的,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那種親切而輕鬆的快樂,從心底揚起剎那,我就知道我們會在一起,無論後來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一同處理,一同奮鬥,直到失去你,我才發現自己無法承受這樣的孤單,早已習慣你快樂時的笑容,你的思索時的皺眉,失去了…好像某種賴以生存的養分,被凌空抽走,硬生生的奪走一切,那時的我好痛苦…

  可是現在我偶然你所說的那一句話。一切都是註定的,既然是註定的,自有道理,能遇到你,已經是神的恩賜了。』

  阿全看完了這封信,皺了皺眉頭,回頭問小麗,「妳知道小淨說的是哪一句話嗎?」

  小麗搖搖頭,「不知道…」

  阿全低著頭想了想,「沒辦法了…只有打混過去,寫點別的吧。」

  於是,他們避重就輕的寫了其他事情。奇怪的是,竟然也沒有被識破。以後,這類信件斷斷續續的的出現,是小淨跟小豪倆個人,點滴生活的追憶,早已超出阿全和小麗的能力範圍,他們只能盡其所能迴避話題。可是不知是小淨太粗心,還是真有上帝幫忙,總是能無風無雨的渡過。

  一晃眼,整個計畫進行了三個月,這段時間裡,小淨狀況越來越好。雖然仍沒有最初的開朗,但是,笑容已如春色般,降臨她的臉上,食慾和精神也逐漸恢復了正常。除了偶然的沈思,眼神會在某一瞬間失去了焦點。她幾乎已經完全康復了。這三個月,對所有的人來說,都是如此的漫長,卻又如此的快速。

  阿全與小麗,在應對每一封信時,字字斟酌,小心翼翼,讓他們有如渡過一次艱險的任務,越過一道道崇山峻嶺,胼手頂足,彼此扶攜。眼前的景色也越來越壯麗,越來越清朗。小淨真正復原的那天,就在眼前了。

  而看著小淨漸漸的復原,在信裡,由原先的茫然無助,到懂得自我調適,和滿懷感恩的心情。

  這些信不只是治療小淨的良藥,更是啟發阿全與小麗倆個,對生命的尊重與對活著的感謝。

  那天,阿全數了數信件數目,「總共五十九封了,明天,我打算寄出最後一封信了。最近小淨的情況已經漸漸恢復了正常,我想可以放手了。」

  站在他身後的小麗,輕輕的說「要結束了嗎?」

  阿全回頭道,「怎麼了…?我想小淨已經不需要我們了,她的生活已經恢復了正常,而且她轉眼就要進入大四了,接下來會很忙的,不如趁現在讓這件事件圓滿落幕吧。」

  小麗不知怎麼了,眼神有些落寞,勉力笑了笑。「對啊…我想也是,該替這次的計畫做結束了。」

  阿全站起來,看著神色為黯的小麗,摸了摸她的頭,「妳怎麼啦?我們成功了喔。應該要高興一點吧!」

  小麗低著頭,「不是…我們成功了…我很高興的…」

  阿全問道,「不是?那是什麼?」

  小麗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到,「結束了,我們…還可以像這樣,繼續每天晚上見面嗎…?」

  「什麼?」阿全一時沒聽清楚。

  小麗臉上一股灼熱,伴隨著心頭上的難過,頭一轉,長髮一盪,她只想跑出阿全的寢室,找個地方哭一場。

  突然,手掌一緊,被一股厚實的力量抓住。「當然可以啊…傻瓜!」

  小麗一呆。回過頭去。只見眼前的阿全,臉上淨是笑意,而含笑的雙眸裡,滿滿都是柔情。突然間她鼻子一酸,可是,旋即,笑了起來。微紅的雙眼,卻有著天使般的笑容,阿全依然緊緊抓著她的手,堅定的說,「如果可以…妳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小麗低下頭,輕輕的點了點頭。雙方相視一笑。

  「那,我們先辦正事吧!先把給小淨的最後一封信寄出去…」

『To小淨

  已經三個月了,我想,我們該結束這段對妳,對我都特別的歲月。往後的日子,我只能留一顆心在妳身旁,再也無法跟妳通信了。妳要保重。記住,妳決不是孤單的一個人,妳周圍的朋友,像阿全學長,小麗,甚至那些萍水相逢的同學,都是陪妳走過這段歲月的,最值得珍惜的朋友。認識妳,我也從此不在再孤單。時間會沖淡一切的,像是褪色的畫板,所有的回憶會慢慢的凝結成小小的點滴,然後有一天我會從妳的生命真正消失,或者說,是真正融合入妳的生命裡…

  祝福妳,記得多吃點,多笑點,別讓我再擔心妳了。再見。』

  「寫的真好…」小麗陶醉的說。

  「這是我寫的嗎?我從來就不敢確定…」阿全苦笑的說。

  「咦?」

  「沒…沒什麼…」阿全看著窗外,月色清清淡淡的,讓人心裡一片寧靜。

  小麗離開後。阿全沖了一杯奶茶,淡淡的奶香在空氣裡漂蕩,他起身拉開了窗戶。突然,一陣微風吹過,清風流過阿全的耳中,響起這聲感謝。

  【謝謝你。】

  阿全笑了笑,「不客氣…」。

  又說,「我還是不相信神佛,不過就當我破例,相信你一次好了。」

  冰涼的空氣裡,再沒有任何回音。風已靜。只有朦朧而溫暖的奶茶熱氣,緩緩的上升。

  小麗回到了寢室,正巧看到小淨坐在電腦前,讀著那封信。突然,小淨抬起頭,對著小麗笑了笑。

  「回來了。」

  「對啊…我回來了。」小麗回了小淨一個親切的笑容。

  「恭喜妳喔…小麗」

  「啊?恭喜我?」

  「妳跟阿全學長的事啊,我都知道了…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一定可以給妳幸福的。」

  「妳….」小麗張大了口。

  小淨笑了笑,那份微笑,在窗外柔和月光的襯托下,像極了深秋的夜精靈,純潔而高貴。

  「謝謝你們,這三個月幫了我這麼多忙,我很謝謝你們。」

  「妳…妳都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怎麼知道的?」小麗退後了一步,眼神盡是疑惑。

  「妳可以看看我的信件…」小淨比了比她的電腦,「只要看信件總數就知道了。」

  小麗慢慢的走到電腦前,郵件選單裡,這三個月的信件總數是六十一封。比他們寄的信還多了一封。

  小麗頭腦一片混沌,耳中斷斷續續傳來小淨的聲音。「其實最開始,我收到第一封信,就曾經懷疑是你們寫的了。」

  「可是,我讀了整整十遍,卻發現,這是小豪的文筆,這是小豪才有的情感,我跟他一起渡過了整整兩年時光,每天的信件和水球,他的感覺和他的味道,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

  「其實是誰寫的早就已經不重要了,我深信這是小豪從天堂寄來的,只是透過你們的手來告訴我…我好感動,他沒有拋棄我,他也捨不得我。他…還深愛著我。」

  「曾經,對生命的絕望,在你們和小豪的幫忙之下。我想我已經走出來了。這戒指雖然他始終沒有替我戴上,但是一切都已經足夠了,小豪沒有帶走我任何東西,反而留下了很多給我,我會永遠永遠放在心中…永遠永遠…」

  「對了!你們是否會好奇那句話是什麼?那句小豪所引用,緣份不是天註定的話?」

  小麗點了點頭,「我們是一直想不出來…」

  「那句話,呵呵…阿全學長一定聽過,『上帝不會跟我們玩骰子遊戲的』,這是愛因斯坦說過的一句話。」

  小麗恍然大悟,「喔…好像蠻好玩的一句話…」

  突然,小淨清澈的眼眸,慢慢積滿了淚水,像極了透明美麗的湖「但是,今天,小豪終於要走了。」

  小麗混亂的腦袋,雖然一片模糊,嘴裡卻蹦出了一句話,「不…不是…那封再見的信,是我們剛寫的…他可能還沒走…或者不會走啊…」

  「不…他是真的要走,小麗,妳打開我第六十一封信…就知道了…」

  小淨凝望著窗外,今晚的月特別圓,也特別亮,原本黯然的黑夜,在月色的洗禮下,清泠的有如白銀雪域。

  小麗顫抖的打開第六十一封信。

『To小淨

  今晚,我真的要走了。請收下我最後的祝福。只要相信,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我愛妳』

  「最後的祝福?」小麗莫名奇妙的看著小淨。

  她意識到,彷彿有事情要發生了。小淨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靜靜的注視著窗外。眼裡的淚光越來越清亮。突然,她雙手扶住窗沿,用力把原本緊閉的窗戶,嘎一聲推開。

  嘩~一陣涼涼的風吹入寢室內,窗簾仰天舞起。

  「關燈。」小淨說道。

  「關燈?」小麗,一邊說著,一邊喀一聲切掉電燈的開關。

  哇~

  切掉燈源的寢室,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卻是點點輕盈漫舞的深夜精靈,淡綠的螢光,佈滿了整間寢室,把黑夜綴的如人間幻境而且,綠光點還不停從窗外湧入。

  小麗
繼續閱讀
2009/10/01

與夫訣別書

  婚後,我得了節日恐懼症。以前我很喜歡過節,因為天性浪漫的我最喜歡送禮、收禮,可是沒想到卻嫁了一個很務實、很不喜歡送禮、收禮的老公。談戀愛時,他從來沒送過我一朵玫瑰花,頂多送些很實用的東西。有幾次,我想甩掉他,偏偏他神經粗的很,仍一如往常像隻忠心的狗。沒辦法,我狠不下心,所以只好蒙蔽自己,以為將來可以把他訓練好。

  婚後第一個碰上的節日是西洋情人節,在每天的報紙上,寫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招,我怕他沒注意,還特別在上面畫線、打星星做記號。

  沒想到當我遞上禮物時,他竟然說:「幹嘛送我禮物啊?」

  「今天是情人節。」我的心開始往下沉。

  「喔,商人的噱頭!」說著說著就把禮物放一旁,「下次別破費了。」他甚至不拆禮物,這是我興奮一個星期的代價?

  我氣的快休克了,原本準備好的燭光晚餐變成兩碗泡麵,他也絲毫不以為意;我一氣之下衝回房間看他一竅不通的美國職籃錄影帶,現在只有麥可喬丹能安慰我受傷的心靈!

  接著,碰上了我的生日。這次,我想不能再用暗示了,乾脆挑明說:「喂!老公明天是我的生日,你要送我禮物喔!」

  第二天,他空手回家,我一見,開始發作了:「禮物呢。」

  「啊,我忘了。」

  忘了?就這樣?氣呼呼的衝進房間,我當然又拚命看喬丹的錄影帶,他進房間,很不是滋味的說:「不過是個黑人嘛!」

  我二話不說賞了他一個巴掌,「你可以侮辱我,不可以侮辱我的神!」

  他一句話沒說,我有點不安,於是隔天買了一張情歌CD送他。

  「對不起喔,我不該打你。」

  「沒關係啦,CD你拿去聽吧!正好我不知道要送你什麼禮物。」

  我…敗給他了。

  接著的七夕我沒有任何行動,他當然也沒有,只是默默看我死守喬丹的錄影帶,不敢說一句廢話。

  去年耶誕是婚後第四個節日,我嚐試最後一搏。

  「老公,耶誕快到了,買棵聖誕樹怎麼樣?」

  「這全是商人的把戲,你怎麼老是被騙?聖誕樹很貴,買聖誕紅好了。」

  「好啊!你去買嘛!我拿不動。」我簡直在乞求禮物。

  「拿不動?那就買個聖誕花環好了。」天啊!虧他講得出來!

  聖誕夜,我呆坐在房間裡,連麥可喬丹都不想看。真不敢相信自己竟落到這般田地!

  一時衝動,寫了一封『與夫訣別信』,表示要離婚﹔但念頭一轉,又覺得他除了缺乏情趣,其實對我不壞。心一軟,把信揉爛爬上床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在最熟悉的喬丹的聲音中清醒…

  天啊!我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在作夢…房間裡堆滿了喬丹的照片、海報、月曆、書、香水、還有一把紅玫瑰,數一數正好是二十三朵﹙喬丹的背號﹚!我驚喜萬分的摸東摸西,老公衝進來,身上穿著喬丹T恤,手裡拿著一杯盛滿鮮奶的喬丹杯子。

  「聖誕快樂!老婆,喜不喜歡我大半年來的蒐集啊?」我感動的快哭了。

  他又接著說:「我也很喜歡妳送我的禮物,它提醒我要更愛你。」

  我送的禮物?我明明沒準備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牆上貼著那張被揉爛的『與夫訣別書』!

繼續閱讀
2009/10/01

愛在對的時間

事隔多年,Cleo一想起他,依然可以嗅到空氣中殘存的心酸氣味。
那是一個令人心動的男子,那是一段愛到深處的戀情,
但是早在相遇的當頭就注定了沒有結局。
那一年,電台為了特別節目派她到泰國出差,
對當地的風土民情做一特別報導,同行的還有其他媒體的記者。
巧的是Hans的位子正好在她隔壁,在四目交接的一剎那,
她的心開始有些惴惴不安。
他們的特質很相似,那時Cleo已經有個交往多年的E君,
卻在Hans的身上看到了他所沒有的契合,
是的,有些戀人在一起了好幾年,卻少了一份契合。
在飛機上她拿著本書在看,Hans在假寐,過了一會兒,
她聽到Hans正輕輕的啍著歌,隨著空氣流動,傳進她的耳畔,
她感到莫名的震撼。那時,她正在閱讀紅樓夢,
而Hans啍的就是紅樓夢,就從這本他倆都鐘愛的小說談起
到了目的地時,他們覺得彼此已經認識了好幾世紀
在泰國的那幾天,成為她一生中最美的回憶。
白天,她努力的做著電台交付的工作;
夜晚,他們在星空下攜手漫步,在澄澈的眼眸中看到彼此的容顏。
浪漫的情緒蔓延在異鄉的空氣中------
「那,你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是因為E君嗎?
妳還沒有婚約限制,還有選擇的權利。」
回國後Cleo把這一段精神外遇告訴閏中密友。
「是時間錯了!他已經不再單身。
是我太晚到了!錯過了最可以相遇的時光。」
Cleo後來還是嫁給了E君,只是藏著一個祕密。

繼續閱讀
2009/10/01

開不了口

妳來不及聽我說話   整整十個年頭了

我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 但是妳卻來不及聽我對妳說

埋藏在我心裡多年的一句話......

 

小倩是一個長的不美,帶點可愛,很善解人意的女孩,我記得在我三歲那年,她和我成了鄰居,打從幼稚園小班起,一直到高一的下學期,不管是天晴的陽光,還是陰冷的雨夜,有我的地方就會有她……

我從一出生到我16歲那年,我看遍了全省的醫生,但是都找不出我無法開口說話的原因,檢查報告說我的聲帶沒有問題,是正常的,但是我就是不說話……

小時候起,同齡的小朋友就把我當成是怪物,背地裡叫我啞巴小澤,我也習慣了這種稱呼,也由於如此,我不喜歡跟人交朋友,我把我自己完全封閉起來,一直到小倩的出現…

記得那天,小倩她們家剛搬來我家隔壁,她和她媽媽來我家說是要認識一下新鄰居,因為我知道又多了一個人會叫我啞巴小澤…不過,事實證明我錯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緣份,她竟然和我上同一所幼稚園! 更巧的是同班也就算了,她還坐在我旁邊…當下課休息時間的時候,小倩總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玩,但是,我都對她不理不睬,有一次放學,在回家的路上,我被其他幾個小朋友欺負,是小倩在報告老師之後,我寫了第一張字條給她,也開始了日後紙條溝通的友情,我還記得我的第一張紙條上寫著…

小倩:

   我不會對妳開口說謝謝妳,但是我會用寫的……

幼稚園畢業,國小六年,依然是同校同班,不過,她沒有坐我旁邊了,但是,我跟小倩的友誼是越來越好,早上一起上學,升旗週會時,有時候檢查手帕衛生紙,我忘了帶,小倩總是能拿出第二份給我,讓我逃過被老師罰站的一劫,下午下課後,小倩是我們那一路的路隊長,有時候懶得寫功課,小倩還是會去告訴我媽媽,然後我被逼著寫功課,心中當然是不甘願,此時小倩會出現在我面前,對我說,小澤,我功課已經寫好了,我幫你一起做吧!

每當月考完後,只要我有哪一科低於80分,就會被媽媽追著打,是小倩拿著手帕幫我拭去淚水,是小倩拿著我最愛吃的麥芽糖來逗我笑,但是,我還是無法對她說聲謝謝……

上了國中之後我跟小倩不同班了,因為是男女分班,記得國二那年,新來了一個訓導主任,親自抓到我正拿著紙條給小倩,他以為是情書,硬是當場搶過去看,紙條裡寫著…小倩,我們下課去吃冰好不好…簡單的幾個字,讓我被訓導主任數落了一番。

讓我被同學嘲笑著,心情不好的我,是小倩拿來一盤紅豆牛奶冰,讓我臉上露出一絲的微笑……但是,我還是無法對小倩說──謝謝。

國三畢業那年,小倩考上了第一志願,穿起了綠色的制服,而我卻差強人意的讀了一所私立高中,不同校也不同班,但是我跟小倩還是一起上學搭公車。

放學一起去補習,這幾年下來,小倩似乎成了我的代言人,她知道我想說什麼,她知道我的心情感受,但是,我還是無法對她說一聲:我愛妳 謝謝妳 小倩…

高一下學期我永遠記得是星期二的早上,我依舊在公車站前等小倩,公車來了,我上了車,但是坐在我旁邊的人不是小倩,心裡很訥悶,小倩怎麼了?昨天聽她說今天有考試,怎麼沒搭上公車上學?我到了學校後,打了電話給小倩,但是沒人接電話,就這樣子,

我過了一天沒有小倩在身旁的日子,心中有點失落感…… 終於放學鐘聲響了,我急忙搭上回家的公車,在小倩家門口,我遇到了小倩的媽媽,我寫了張紙條…小倩怎麼沒去上學…我才發現小倩的媽媽眼睛是紅的,帶點悲痛。

我連忙又寫了一張…小倩人在哪裡…她媽媽用嗚咽的聲音對我說:「小倩等下會回家,你再來看她吧…」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我連忙出來,看到小倩躺在擔架上,被醫護人員抬進家門。過了一會兒,小倩媽媽來叫我去看她,我來到小倩的房裡,她對我微笑著。

她好憔悴,我遞過一張紙條給她寫著…沒關係,我會照顧妳,等妳病好 ,我們再一起去巷口吃麵喔…沒想到,這張紙條竟是我寫給小倩的最後一張……

小倩接過紙條 ,沒有開口回答我。

倒是她媽媽哭著說:「小澤,小倩就快走了!本來她根本活不過12歲是你!讓她又活了4年……」這時,我無法相信我所聽到的,小倩媽媽拿了一個紙盒子和一本日記給我,那紙盒裝的是從我第一次寫字條給小倩後,她都一直留著我寫給她的所有紙條,

而日記是小倩的日記,我翻了翻,看了看,滿滿的日記裡,小倩記錄了我跟她所有的快樂悲傷的歲月……

這時! ,小倩說話了,似乎用她生平最大的力量說出一句話… 「小澤,我好想聽聽你說話的聲音……」

小倩,妳知道嗎?我在心裡說,妳聽得到嗎? 我好想對妳說:謝謝妳……但是我卻無法出聲,我好恨也好急……就在小倩閉上雙眼的那一刻…一個令大家感到陌生的聲音……

「小倩,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我愛妳……」我終於出聲了,16年來,從我出生起,我的第一句話,

但是,小倩有聽到嗎?我相信有的,因為小倩是帶著笑容離開這世間的……

繼續閱讀
2009/10/01

最後一片秋楓

  第一次遇見阿勇仔,是在 AIDS 病房那個老舊,陰暗,帶著霉味的角落。

   AIDS 病房?沒錯,就是實習醫師抽籤時的籤王,大家最不願意去的地方。雖然接受了那麼久的醫學教育,可是當一旦必須面對承受 HIV 病毒感染的威脅時,什麼醫學倫理,希波克拉提斯誓詞,一概與 AIDS 抵觸無效。實習醫師們抽到這支籤時,一定頓時滿堂鼓掌喝采,因為籤王又少了一支。

  不要拿「醫師應該不分病人疾病的付出照護」來教訓我。如果醫師真應如此,先請那些在醫學中心位高權重的大教授們教導我,為什麼不把這些免疫系統受損,極易受感染的病患搬進嶄新的醫療大樓,而要將他們藏在舊建築陰暗霉溼的角落?如果醫師真該平等的對待病患,請先告訴我有沒有那一家教學醫院,願意把 AIDS 病房擺在專供服侍達官顯要的 VIP 病房旁邊?

  如果沒有,就請先扯下所謂醫療道德的光環。至少對我而言Hippocratic Oath means always hypocritical ﹝註一﹞而我,就是那個使得滿堂喝采,抽中籤王的傢伙之一。

  剛踏進 AIDS 病房時,真的覺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好像連一張紙一支筆都沾滿了病毒。就在明知不會如此被感染的理性與非理性的憂慮之中,來到了阿勇仔的床邊。看見的正是一副想像中 AIDS 病患的軀體:瘦削,蒼白,虛弱,最重要的是,眼底的絕望與冷漠。

  經驗告訴我,病患可以瘦削,可以虛弱,但是一旦眼神中失去了生命的光采,就真的即將失去一切。

  「你好,我是這兩個星期負責照顧你的醫師,有任何的問題都可以找我…。」扮著例行公事的職業笑容,我開始了和自己醫療生涯中第一個 AIDS 病患的對話。

  阿勇仔的反應正如我自他眼神中的揣測,一樣的冷漠、忽視,與自我隔離。而我也照本宣科的完成了對他的例行檢查與巡視。回到護理站,翻開阿勇仔厚厚一疊的病歷,習慣性的翻開第一頁,想要細細的探索每一位病患的病史。

  「你在看阿勇仔的病歷啊?」一位護士同仁探過頭來,「那麼一大疊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正抬起頭想回應她的好意時,迎面走來一位面貌秀麗,打扮入時的少婦,帶著親切的微笑,熟稔的和工作中的護理人員點頭招呼,然後對著我說:「您就是現在照顧我先生的醫師嗎?我先生要我謝謝您,他說您打針(靜脈留置針,即一般俗稱軟針)的技術不錯,一針就打上,而且不會痛…」

  我根本不知道她先生是那十幾位病患中的那一個,但還是反射般的浮現應酬式的笑容回應她。

  「你不知道她是誰?」剛才那位護士小姐詫異的問我,「她就是你手上那本病歷的主人,阿勇仔的老婆──勇嫂仔啦!」

  「很漂亮對不對?而且氣質好好,對我們又都很客氣…」她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一絲好奇,「才不像其他 AIDS 病患的家屬,要嘛不是把病人丟在這裏不聞不問,就算偶爾來也怕得要死,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勇嫂仔會這樣死心塌地日以繼夜的照顧患了 AIDS 的老公吧!」

  我一面點頭,一面看著翻開的病歷首頁,「 IV Drug abuse(靜脈毒癮)」,看見既往病史上的這幾個字,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靜脈注射毒品感染的啊?」帶著一絲不解,我偏著頭問著那位曾經是年度醫療奉獻獎得主之一的護理同仁。

  「唉,算了算了,還是我跟你講比較快,省得你去看那厚厚一大疊病歷…」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鐘頭,我專心的聽著我的第一個 AIDS病患,阿勇仔的病史和屬於他的故事。

  其實,阿勇仔原來是個白手起家,肯拼肯幹的有為青年。從黑手做起,到汽車零件買賣,阿勇仔在短短幾年內,創立了屬於自己的事業。意氣風發的阿勇仔,乘著泡沫經濟的順勢,很快的累積了自己的財富和社會資源,加上人長得又高又帥,阿勇仔當時真的是商場逢源情場得意。

  天性豪爽耿直的阿勇仔從來不會忘了過去的朋友,朋友只要有困難而來向阿勇仔伸手,阿勇仔幾乎都是傾力幫忙。可是隨著泡沫經濟的幻滅,阿勇仔的生意一天比一天難做,事業也開始面臨危機。當他開始需要朋友的幫忙與協助時,這些以往他救助過的所謂朋友卻一個個冷言冷語相向。阿勇仔不得已只好轉向地下錢莊週轉,而地下錢莊吸血鬼般的利上滾利卻壓得阿勇仔更喘不過氣來。終於,阿勇仔的事業就在這些朋友的袖手旁觀與地下錢莊的虎視眈眈之下垮了。而阿勇仔也在遭受朋友背叛與初嘗人情冷薄之後開始自我放逐,不久之後,便在地下錢莊那票人的慫恿之下染上了靜脈毒癮。

  而勇嫂仔就是在這種情境之下認識了阿勇仔。

  說勇嫂仔是阿勇仔生命中的天使真的一點也不為過。據說他們認識的時候,阿勇仔真的非常的墮落潦倒。可是勇嫂仔卻能看穿在那一面滿受創傷的銅牆鐵壁之後,阿勇仔依然擁有那顆善良純潔的心。天使般的勇嫂仔就這麼一點一滴的熔化了阿勇仔,也重新燃起了阿勇仔對生命的希望與自我的肯定。就在勇嫂仔的鼓勵與支持之下,阿勇仔重回最拿手的黑手工作,打算東山再起。

  當然,你可以想像的,遇見這樣重新照亮自己生命的人,阿勇仔很快就瘋狂的愛上了勇嫂仔。勇嫂仔沒有拒絕,只是要求阿勇仔在向她求婚之前,先完成一件事──戒毒。

  愛情的力量是如此的偉大。當阿勇仔聽見這個條件之後,短短三週內,就把多年的毒癮戒得一乾二淨。

  沉醉在愛情的滋潤與重生的喜悅,阿勇仔似乎又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對未來滿懷憧憬的阿勇仔,更是日以繼夜的苦幹實幹,很快的就又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店面,而勇嫂仔也在這個時候,答應了阿勇仔的求婚,願意在人生的旅途上和他相扶持。這世界的一切,在阿勇仔的眼中似乎又變得如此美好…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著結婚的一切時,婚前健康檢查的通知卻告訴阿勇仔,他已經遭受了 HIV 病毒的感染。

  任何人都可以想像,這對阿勇仔和勇嫂仔是多麼大的打擊。生命中即將綻放的花蕊就這麼被連根拔起…

  但是,勇嫂仔只是淡淡的對阿勇仔說了一句:「沒關係,我陪你。」

  在沒有任何親友知道事實的情形下,他們倆還是大宴賓客的結婚了。婚後不久,阿勇仔就病發住院。在 AIDS 病房進進出出了好幾次,卻是一次比一次瘦削和衰弱。每次病況改善出院後,據說阿勇仔都還是不眠不休的工作,想把握住剩餘短暫生命中的每一秒,為他和勇嫂仔共築的家園多奠下一分基礎,卻又禁不起過度的勞累而再度病倒住院。

  這次入院,阿勇仔的病況比以前都糟,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還有機會出院。勇嫂仔一如最初瞞著夫家和娘家所有的親友,只告訴他們阿勇仔得了肺炎,卻得面對夫家長輩們的閒言冷語,說勇嫂仔八字不是剪刀柄鐵掃帚,就是狐狸精,不然那有好好一個壯碩的大男人結婚不到三年就瘦得不成人形,而且連個子兒也生不出來。不僅如此,勇嫂仔還是要獨自擔負起店裏的一切打點,期望能早日將地下錢莊的欠債還清,不要再被滾雪球般的利息拖累。

  「但是,」我打斷護士小姐的話,總覺得心裏有個好大的疑問,「為什麼勇嫂仔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

  「誰說她不難過?」護士小姐張大了眼睛說,「其實勇嫂仔常常在阿勇仔睡了之後,半夜偷偷跑來護理站掉眼淚。只是勇嫂仔告訴我們說,儘管她為了阿勇仔背負了這麼多,可是她知道阿勇仔曾經為了她振作,為了她付出,就算阿勇仔今天因為毒癮染上 AIDS,只要當初阿勇仔願意為了他們的愛而勇敢戒毒,那就夠了…」

  我忽然啞口無言以對。想像著勇嫂仔在阿勇仔剩餘的一分一秒中,依然如和煦的春陽般溫暖著阿勇仔,卻把艱辛孤寂的寒冬留給自己。

  「那就夠了」簡單四個字,可是卻真的好深好深…

  那天之後,每天例行查房時,總免不了多看阿勇仔一眼。說不上是特別關心,卻比較像是對他們所付出與曾經經歷的一切致意。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阿勇仔的病況卻是一天比一天嚴重。我到阿勇仔床畔去探視他的次數也愈來愈頻繁。隨著靜脈注射的增加,阿勇仔手腳已經快找不到可用來打針的血管了。每次靜脈留置針需要更新時,總要翻來覆去找遍全身,才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可以打針的地方。

  一天下午,當我已經費了快半個小時,卻依然找不到一處可以打針的地方時,阿勇仔忽然平靜的對我說:「不用再找了,我不想再打針了。」

  我驚愕的抬起頭,望著他那空洞冷漠的眼神與深陷瘦削的雙頰,「為什麼?」我理所當然的問他。

  阿勇仔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反問我一句:「你看我最快下星期會不會死?」

  我愣住了,不知道要如何回應這樣的問題。

  「其實我真的好恨好恨,」阿勇仔望著窗外初秋湛藍的天空,淡淡的說,「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吸毒,為什麼要墮落;恨自己為什麼要拖累自己心愛的老婆;恨自己為什麼不趕快死,不要再麻煩大家…」

  我不想說一些虛偽矯情的安慰,因為阿勇仔和我都知道他一定會死,而且很快。不想安慰他的另一個原因是,在那一刻我忽然發現,如果我是阿勇仔,如果我也必需面對自己心愛的人承受這麼重的負擔,我可能也會說同樣的話…

  那天之後,阿勇仔開始拒絕任何的治療,也不再願意進食。不管勇嫂仔如何勸說,阿勇仔還是一樣的冷漠及堅決。勇嫂仔哭著跑來找我們,希望醫師或是護士們能去勸勸他。

  「哎,我看還是你去好了,阿勇仔好像比較願意聽你的…」護士小姐拍拍我的肩膀。

  「我去?」

  當一個醫療人員發現,如果他站在病人的立場,也會作出相同的決定時,又怎能很虛假鄉愿的期望並說服病患繼續接受病毒的折磨,只為了社會主流價值向來認為,醫療人員就是應該鼓勵病患勇敢的活下去,不管他們精神或肉體上已經遭受多少折磨?

  在走到阿勇仔病房的短短幾步路上,我努力的思索著這個問題…

  「嗨!他們說你都不吃飯,不吃藥,也不打針了?」我走進阿勇仔的病房,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他的床緣,很輕鬆的對他說。

  阿勇仔撇過頭,十月初過境的伯勞在尚未轉涼的初秋,沐著午後的陽光,吱吱喳喳的在枝頭上雀躍。

  「她們叫我來勸勸你,說你可能比較聽得進我的話…」

  阿勇仔還是不發一語的凝視著窗外。於是我若無其事的說,「可是我覺得好為難耶!因為我一直覺得,如果我是你,我應該也是會這樣做…」

  阿勇仔這才瞪大了眼睛,詫異的回過頭來,「為什麼?!」

  「其實說真的,好羨慕你們夫妻倆…人生一輩子之中能遇見自己願意完完全全付出的對象,也曾經真心真意的付出過,真的是一件很令人羨慕的事。」我誠懇的對著阿勇仔說,可是不曉得怎麼了,自己說得有點結巴,有些心虛。

  心裏有另外一個不屑的聲音在問我自己:「是嗎?當如此迫切的面對死亡的時候,你還能這麼從容的這樣告訴自己曾經愛過就夠了嗎?如果不行,那你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裏,想用這樣的話來勸人家?…」

  所以我也愣在那兒,老半天說不出話來。空氣中瀰漫著病房陰沈的霉溼味與有點尷尬的沈默。

  「其實,…」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就算我是醫師,也沒什麼立場和資格和你談論死亡的問題。因為不管我對你說什麼,你都大可以回我一句:反正要死的又不是你。」

  阿勇仔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概沒想到我會忽然轉一百八十度的這樣對他說話。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沒有人會因為你得了 AIDS 就看輕你,也從來不會認為 AIDS 是對同性戀或吸毒者的天譴。如果這世界上真的因為做了那些事就應該得那些病的話,那麼那些貪官污吏早該萬病纏身橫死街頭了,不是嗎?」

  阿勇仔笑了,很難得的笑了。

  「不過說真的,你們夫妻倆真的很讓人感動。我也知道你不吃飯不打針是為了希望自己早點結束生命,不要再拖累你太太。是不是?」

  阿勇仔點點頭。

  「我想你很清楚自己會死,而且應該不久。可是我也會死啊,就算比你多活個幾十年,我也一樣會死。我也不想勸你要怎麼努力的延長自己的生命,反正你本來就有權決定自己的生命要怎麼活,或是怎麼結束。只是…讓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天,就替自己找個理由好好的活下去,好嗎?」

  「為什麼不像窗外那片楓葉一樣,即使要凋落了,卻還是那麼的美好?」

  我對著阿勇仔眨了眨眼,走出了他的病房。

  隔天,護士小姐告訴我說,阿勇仔半夜裏忽然爬起來要東西吃,而且希望值班醫師再幫他打針。

  我笑了,因為我知道阿勇仔找到了讓自己多活一天的理由。

  很快的,在 AIDS 病房的實習期滿,我也輪調到其他的單位繼續我的實習醫師生涯。之後偶爾路過 AIDS 病房,我還是會過去探望阿勇仔,甚至如果他身上的點滴滴得不順,他還會要求我把他身上所有的靜脈留置針重打一遍。雖然阿勇仔的病情改善不多,可是我從阿勇仔的眼裏又看到了生命的光采與鬥志。

  我知道阿勇仔還不會死,至少還不會那麼快死。

  畢業之後,我在金門服醫官役,奉派兼任防區戒毒班的授課教官。那是把各部隊中所有曾犯煙毒前科或自承有吸毒習慣的弟兄們集中起來,利用團體生活和教育,期待他們能早日脫離毒癮的單位。戒毒班所在的位置僻靜而優美,每次下午去授課,我都寧可犧牲午休時間,自己捨車徒步前往,只是為了能在路上那一片楓樹林中悠閒的漫步。

  那個深秋,在去戒毒班授課之前,輾轉從以前的那些護理同仁的來信得知阿勇仔已經過世的消息。據說阿勇仔走得很平靜,就那麼緊緊的握著勇嫂仔的手,像任何一部電影情節般的陷入昏迷後過世,沒有一般 AIDS 病人因為卡波西氏肉瘤出血或其他併發症所造成的苦痛。我微笑著平靜的闔上信箋,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就好像送走了一位遠行的好朋友,有點不捨,有點懷念,卻帶著更多更多的祝福。

  走進戒毒班的教室,面對的依舊是那一張張年輕、叛逆、急於成長卻不小心絆了一跤的面孔。走上講台,攤開那一疊制式的講義,拿起粉筆,轉身正想寫下授課的主題時,不小心映入眼角的是那一櫺秋色,就像當初阿勇仔窗外一般湛藍的天空,一樣醉人的楓紅,與一樣在冷冷的枝頭雀躍的小侯鳥。

  我微笑著想起了阿勇仔。丟下粉筆轉過身,砰然闔上講台上那一疊資料。

  「你們之中,有女朋友的請舉手!」那些年輕的弟兄們詫異的彼此看了看,搞不清楚為什麼我要問這個問題,卻也幾乎全都舉了手。

  「謝謝,請放下…那麼你們之中,覺得自己真的很愛自己女朋友的請舉手!」台下沈默了一會兒,稀稀落落的有些人舉起了右手。

  我笑了笑,開始平靜的對著那一群年輕的弟兄述說著阿勇仔的故事。看著那一對對桀傲不馴的眼神為之動容,有人甚至還紅了眼眶。望著窗外枝頭上的最後一片楓葉,我想,阿勇仔應該不會太介意我把他的故事告訴這些一樣曾經跌了一跤的生命吧…

※(註一)Hippocratic Oath:希波克拉提斯誓詞,醫學生畢業行醫之前所必須宣誓朗誦,內容大致為醫師應不分疾病、性別、人種、社會地位奉獻自己救治病人。

繼續閱讀
2009/10/01

最好的不見得適合自己

我是個女孩,以前曾經當過電視記者,現在已經跳槽到企業界。
記得在唸大學時,我認識一個男孩。
可是我一直覺得他的個性「太害羞、很內向」;每次朋友有聚會,我想找他一起去,他都不願去,或總是扭扭捏捏,沒有一點男子氣慨、一點都不大方,真是拿他沒辦法。
而我呢?說實在,我比較「開朗、活潑、外向」,
也有人說我比較「男性化」。
所以,做事情、下決定時,我的速度「又快、又狠、又準」,而且絕不後悔!可是,我男朋友剛好相反。
他總是「又慢、又拖、又不準」,而且下了決定後,口中還會唸:「按捏甘好( 台語 )?」
唉!男孩子都已經三十出頭了,做事還婆婆媽媽、拖泥帶水。
所以,我就決定和他分手了。

後來,我在新聞採訪中,認識了某公司的小開王豪,他長得高高帥帥,家世好,又有品味,開著「賓士」的車子!說真的,這麼好的條件,我怎能不心動呢?以前的男友沒有車子,退伍後又去唸研究所,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公務員的工作,朝九晚五,日子真是無趣;現在和王豪在一起,生活變得十分多采多姿,也真是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可是,兩人相處久了,就覺得適應上有些「不習慣」;例如,在過馬路時,我就拉著王豪的手說:「快點、快跑、快變紅燈了!」跑過馬路後,王豪納悶地對我說:「奇怪,為什麼是妳拉著我跑,不是應該『男生拉著女生的手跑』才對嗎?」

有時候,我和王豪去看電影,在看到很好笑的劇情時,我會縱情地「哈哈大笑」!可是王豪卻對我說:「妳笑小聲一點好不好?而且,可不可以拜託妳笑的時候,不要一直拍我的肩?妳這樣笑,很不像女孩子!」所以,後來幾次我們去看電影,看到好笑的劇情時,我都要「掐自己的大腿、捏自己的肉」而強忍住笑,因為他說「女孩子笑太大聲很沒氣質」!

當我和王豪去餐廳吃飯時,服務生一拿來菜單,我就習慣性地點菜。
王豪問我:「妳有來這家餐廳吃過嗎?」
「沒有啊!」
「那妳怎麼知道妳點的這些菜好吃呢?」
「不知道啊,我只是喜歡吃這些菜!」
那時,王豪愣了一下,問我說:「妳不是應該等我來點菜嗎?」
天哪,我怎麼知道他習慣認為「點菜是男人的事」!所以,後來我再跟他去餐廳吃飯時,明明想吃什麼菜,卻要假裝「很秀氣、很有女人味」地說:「你點、你點、你決定就好!」

你知道嗎?我的個性是比較急的,又當過電視記者,所以吃東西的速度很快;可是,王豪又對我說:「妳吃這麼快,很不像小姐的樣子,而且也會得胃病!」唉,我做什麼事,王豪總是有意見!連我上車時,關門的動作大聲些,他也會開玩笑地說:「妳是不是想拆我的車門啊?」

雖然他是開玩笑,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這女孩子本來就是「動作大、嗓門大」,也有些「男性化」,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上了車子後,我就不敢「大聲講話」;講到採訪趣事時,也不再「哈哈大笑」,因為上次王豪就對我說:「車子裡只有我們兩個人,而且我的車子隔音很好、我的耳朵也很好,可不可以請妳把嗓門放低一點、講話小聲一點?」另外,可能是我個性的關係,我不太喜歡「穿裙子」,所以我和王豪交往了一陣子,他從來沒看過我穿裙子的樣子。

有一天,王豪忍不住問我:「妳小時候有摔倒過嗎?」
那時候我還不懂他的意思,就說:「有啊!哪有小孩不會摔倒的?」
「那妳的腿上有疤痕嗎?」
「沒有啊!沒有疤痕!你怎麼會這麼問?」
這時王豪又說:「嗯!有些女孩腿上有疤,或是腿毛很長,就比較會遮遮掩掩,不敢穿裙子!」
我說:「還好,我的腿毛不長!」
「那妳是不是O型腿?」
「沒有啊,我怎麼會有O型腿?」
「那妳是有蘿蔔腿囉!」
當時,我還呆呆地說:「好像是有一點蘿蔔腿啦!以前唸大學時,常要爬坡,同學都笑我,說『有好多小白兔在後面追我』!哈!」
「哦!很嚴重嗎?」>
「還好啦,你看了就知道!」當時我就把褲管撩起來給王豪。
「還好嘛!沒有很嚴重!那妳為什麼不敢穿裙子?」
天哪,那時候,我才搞清楚他繞了一大圈,原來是要問我:「怎麼不敢穿裙子?」
「我不是『不敢』穿裙子,而是我『不喜歡』穿裙子!」
我對王豪說:「因為我的動作大。有時比較粗魯一些,穿裙子不太好看!」
「妳是因為『動作大』才『不穿裙子』,還是『不穿裙子』之後才會『動作大』? 也許妳改穿裙子之後,動作會變小一點!」王豪說。

唉!就因為「他喜歡看我穿裙子」,所以我只好去買一件裙子嘍!可是,當我穿著裙子上班時,你知道嗎,和我搭擋的攝影記者「足足笑了一整天」,一整天哦!我沒有騙你!他只要看到我就笑,連我在採訪時,他從攝影鏡頭中看到我穿裙子的樣子,也都噗哧地偷笑。攝影記者對我說:「奇怪耶,人家女孩子穿裙子,都嘛是『婀娜多姿』,怎麼妳一穿裙子,就變成『虎背熊腰』?」真是氣死我了!後來,我真是覺得,要一直改變我的個性和習慣,去討好、去適應一個男人,我會「很痛苦」!

我真的不想在高興時,還要用力捏大腿肉「強忍住笑」,而不能「開懷大笑」;我也不想在講話時,還要特地「壓低聲音」,故意裝成「很淑女」的樣子;我更不想為了取悅他,而硬要穿「看起來像虎背熊腰的裙子」。所以,我就找個機會,委婉地告訴王豪:「我不是你喜歡的那一型女孩,我們分手吧!」

你們猜,我後來和誰結婚呢?我和先前在大學認識的男朋友結婚了!為什麼呢?
因為有人說:「另一半要選『最合適』的,而不是選『最好的』!」
相信大家都會同意這句話,因為---「最好的,不見得最合適自己!」
的確,王豪是很好的男士,他的家世、外型、學識都很好,而且我也覺得,如果放棄他,會很可惜!
可是,如果我不放棄他的話,我為了處處討好他,使我變成不是「真正的我」,而是「扭曲的我」,那我的日子會過得很痛苦啊!

而我原來的男朋友,他雖然「全身充滿缺點」,也很內向,好像沒什麼大成就。可是,他「尊重我真正的個性」,讓我過得「沒壓力、很自在」!儘管我先前這男友比較害羞、又膽小,不太像「雄壯威武」的男人,但他在分手後,還敢回來找我續前緣,不知鼓起了多少勇氣啊!

可見,我對他來講,是很重要的。
而且,我也覺得,我這個帶有「陽剛之氣」的女孩子,和他內向的個性真是「互補」,就好像右時候分成兩半的「信物」一樣,放在一起,剛好是「凹凸密合」、「天衣無縫」,他真是老天爺為我準備的「好男人」啊!

結婚後,我老公對我說:「趙傳的成名曲是『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而我的成名曲是『我很爛,可是我很配妳』!」雖然我這女孩「雄壯威武、虎背熊腰」,而我的老公比較「害羞內向、嬌弱持家」。可是,結婚五年多來,相安無事、幸福美滿,我心已足啊!

只是,老天開了我們「性別錯亂」的玩笑,不然,假如我是男生,我先生是女生,那豈不是更「完美無缺」嗎?

有句話說:「強摘的果實不甜,強求的感情不美!」
的確,感情是必須「順其自然」,而不是「強求」的!
假如為了博取對方的歡心,而刻意地壓抑自己、改變原先習慣(如同本文中的女孩,講話時特意壓低聲音、不敢笑太大聲、故意穿裙子),日子就會變得很難過!

咱們社會中,存在著「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 ------
女人應該「笑不露齒、端莊賢淑、溫柔順從」;
男人應該「陽剛勇敢、直接果斷、有魄力、領導力」。

可是,那些女人天生「男性化」,也有些男人天生「女性化」,這都是上天賦予的,我們很難去改變。不過,我們可以尋求在個性上「互補」的伴侶,只要性格上能「截長補短」、「相互配合」,感情仍然可以是「天作之合」、「幸福美滿」啊!

因此,「幸不幸福」是自己來感覺,自己的內心最清楚,而不是由別人來評斷!
就像「鞋子合不合腳」,關別人什麼事?自己「穿得舒服」最重要呀!
假如一個陽剛的女人,為滿足別人「窠臼的眼光」,硬要嫁給一樣陽剛的男人,則不是「扭曲別人」,就是「扭曲自己」,這種鞋子穿起來會很痛苦啊!所以,在別人眼光中「等待幸福」的人,往往不會幸福;勇敢找尋性情、心靈相契合的伴侶,互敬互諒,幸福自然隨之而來。

很有趣的現象 ....
人的一生中,在是在摸索與嚐試著 ....
當尋覓與等待過去,總是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依歸....。

有人說:愛我的,與我愛的 ....。
有人說:互補的,與相似的 ....。
以下,則是適合的,與最好的 ....。

找到合適的了嗎?


繼續閱讀
2009/10/01

許願髮

"你一個大男生的..幹麼學女生留一頭長髮ㄚ??"

"那妳一個女生..又幹麼學男生剪一頭短髮ㄚ??"

"我..我只是要在遇到我最愛的人的時候..為他把頭髮留長ㄚ.."

她反駁著.. "那..我也是許了一個願望..當它實現時就把頭髮剪短ㄚ.."

我也不甘示弱.. "喔..沒想到你還相信這種傳說喔??

"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隻絕種的動物.. "

ㄚ赫..妳笑我..小心我詛咒妳喔!!"

我邊說著雙手邊做著念魔咒的動作..

"你..你要詛咒我啥??"她噘著嘴回著..

"我..我要詛咒妳遇不到妳最愛的人喔!!

那妳一輩子就只能留著男生頭了.."

"你好毒喔!!那我也要詛咒你的願望不會實現..

那你也一輩子只能頂著一頭長髮了.."

"好啦..別生氣啦..我只是開開玩笑的..

不然..我請妳吃中飯吧..算是跟妳陪罪啦.."

"啥..才中飯喔..這樣就想打發掉你傷害到我幼小心靈的罪過喔..

反正我很久沒跟你媽咪聊天了..晚上我撥個電話給她好了......"

哇勒!!得理不饒人喔.. "

不要啦..不然妳把撥電話給我老媽的時間省下來..

我帶妳去吃大餐啦.." 唉..肥了別人的肚子..瘦了自己的荷包..

"好ㄚ好ㄚ!!就這樣說定了.."她露出勝利的笑容..

這個留著男生頭的女孩..算是我的死黨兼哥兒們..

因為我們有緣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她跟我是鄰居..

所以小學就同校了..到國中還同班..這也還好..

到高中還同校!! 到了大學..居然還同系..只是班別不同而已..

不只這樣..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血型一樣.. 連名字..

我叫樺..她叫華.. 於是我們父母口中的善緣..

我們兩個口中的孽緣..造就了我們這對死黨..

在國小的時候..我們只算是玩伴..偶而一群小孩出來到處玩玩..

然後上學放學的路上會常遇到..我們就會一起走..

因為聽說落單的小孩很容易被拐走...... 國中的時候..

因為同班..所以就慢慢地變的比較熟了..

不過也像多了一個"斯拜"在身邊..在學校裡闖了禍..

不必等到老師打電話到家來通知..

晚餐前老媽就會來一頓疲勞轟炸了!!

所以我上學前都會到她家門口去等她..

放學後一定會先送她回家.. 免的她趁我不注意的時候..

跑去跟我老媽通風報信...... 上了高中..

因為一連串的巧合累積之下..我們的感情已經算相當好了..

雖然在學校裡不會常常見面..不過照例的..

我還是陪她一起上下學.. 因為一個可愛的女孩子落單..

也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而且那時正值青春期..

我們的父母都叫我們不准交男女朋友..

居然還叫我們互相看住對方!! 嘿..真是奇怪..

他們就不怕我們兩個自己交往起來嗎??

只不過他們給了我們一個更絕的答案..

"你們喔..要在一起的話..早就在一起了啦!!"

......還好我們都不是屬於叛逆型的..

不然這句話說不定會激的我們真的在一起..

我們都很乖..真的..太乖了...... 然後上了大學..

由於我們這麼有緣..所以我們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死黨囉..

我發現到..原來人在一起久了..連運氣都會傳染的..

因為她沒有抽中學校的宿舍..連帶的..讓我也沒有抽中..

不過呢..依她的說法..是因為我沒有抽中..

才害她也沒有抽中的.. 只因為..我的通知書的郵戳日期比她早..

所以我跟她都只好在外面租房子了..當初也不知道是誰的意見..

還把我們的套房租在同一棟大樓裡..說這樣比較好有個照應..

於是我的父母就托她要記得照顧我..

而她的父母也托我要記得照顧她.. 嗯..事實證明..

她的父母果然比較有先見之明..的確都是我照顧她比較多..

她是個路痴..雖然說剛到新環境不熟悉是很正常的..

可是我們這位可愛的大小姐..連去買個日用品都會迷路!!

怕我笑她..還不敢打電話回來求救..

在外面繞了三個多小時還繞不回來.. 最後還是我覺得不對勁..

call她的B.B.Call才打回來喊救命.. 她還是個電腦白痴..

用電腦打個作業都能把電腦系統弄得亂七八糟的..

過去幫她整理..她說她急著要交..我就叫她到我的電腦做..

然後當我把她的電腦弄好了..回到我的房間時..

發現我的電腦..居然也受到她的荼毒了..天!!

不過認識她已經十二年了..我們的話題居然還能講不完..

不是她跑到我的房間..就是我跑到她房間..

一邊吃宵夜一邊聊天.. 然後再聊到一起去吃早餐..

由於我們這樣的關係..所以大學裡的朋友就都把我們看成是一對..

經過我們不斷的解釋..他們才勉強相信我們的關係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

但是他們還是會覺得有她出現的場合..就該有我的出現..

有我存在的地方..就會也有她的存在..

倒是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剪成男生頭的..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也許是太常在一起的關係..反而不會去注意到..

不過我還約略記得..好像是我開始許願..要把頭髮留長的時候吧..

於是..她的短髮..我的長髮..就變成我們互相吐槽的開端了..

"呵呵..小華ㄚ..妳再不留個有女人味的長髮..小心沒人追喔!!"

"嘿..你先擔心妳自己吧!!再不去剪個帥氣點的髮型..小心追不到美眉喔!!"

再來..就是一陣唇槍舌戰了!! 不知道是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

還是我們互相的吐槽成真了.. 一直以來..就沒有看到她有交男朋友的情形..

而我呢?? 多照顧一個人已經讓我覺得夠累了..

我不會想再去多照顧另一個人.. 跟她雖然可以算是無話不聊..

但是我還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留短髮的真正原因..

我覺得雖然她說要為她喜歡的男生留長..

可是一定還有更深一層的理由..

就像她雖然知道我的頭髮是為了許了一個願望而留..

卻也不知道..我..到底許了什麼願望.. 在大三的那一年..

我們生日的那一天..照例的..我們互相為對方慶祝..

我們慶祝的方法算很特別..我們一起去吃大餐..

然後她吃的部分由我付..我吃的部分就由她付..

生日蛋糕由我買..她就負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給我看!!

-- 我們聊ㄚ聊的..不知道為啥..又把話題聊到中F我們的頭髮上去..

"ㄚ樺..你為什麼要把頭髮留的那麼長ㄚ??"

"我..我不跟你解釋過了嗎??我是為了許願ㄚ!!"

我吶悶著她為什麼又要問這個她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我不是要知道你表面的原因啦..我..我是想知道你許了什麼願望.

." 呃..問到我最怕面對的問題了.. 我看..我要想個辦法把話題給轉移開..

"那..你又為什麼把頭髮留的這麼短呢??"我把問題推回去給她..

"我..我也是說過了..我是......"她很快的解釋著..

"那也是妳表面的原因ㄚ..你真的只要遇到你愛的人..

就會為她留長囉??" 我打斷她要說的..我早就知道的理由..

"嗯..對ㄚ......"她有點言不由衷的感覺..

"那我認識妳十五年了耶!!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了..

如果妳的理由只是要遇到你喜歡的人..然後為他把頭髮留長的話..

不太可能這麼久了..都還沒有遇到一個妳愛的人吧!!"

"......"她沉默了.. "呃..妳怎麼了??"我怕我逼她逼的太緊了..

"那好..你把你留長髮的真正原因告訴我..

我就把我剪短頭髮的真正原因告訴你.."

她以一種懇求的眼光看著我.. 唉..不愧算是最了解我的人..

知道這一招對我最有效...... "好吧..我告訴妳..

可是妳不可以食言..妳也要跟我說喔!!"

"好好!!"她又露出每次ㄠ我ㄠ成功的勝利笑容..

"其實我的願望很單純..也算很蠢啦!!

就是希望我能讓我愛的女生得到幸福..

那我的願望實現了..我..就會把我的頭髮剪掉了..

" 說完..我靜靜的看著她..等著她說出她的理由..

"那..我的也算是很蠢吧!! 我希望我愛的男生..

他跟我說愛我的時候.. 我就會為他把頭髮留長了..

" 突然..我們兩個都靜了下來.. 只是..

我的心裡卻不像外在環境一樣那麼地安靜..

"那妳......" "那你......" 我們兩個居然又同時開口.

.說出同樣的話..然後又同時的沉默了下來..

也許..她要問的..跟我要問的..也是同一個問題吧

...... 之後..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一起聊天打屁..

一起互揭蒼疤.. 只是..很明顯的..我們的話題中少了一個部分..

就是..她的短髮..跟..我的長髮.. 不過到了大四..

我們也開始變的忙碌了起來.. 準備發表畢業論文..

申請到美國唸書.. 於是我跟她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申請的學校都是一樣的.. 但是..我們不知道是把緣份給用完了..

還是上帝要處罰我們..把祂給我們的緣分都浪費掉了..

我跟她都剛好申請到了一個學校..只是.. 我的在東岸..

她的卻在西岸.. 我不知道要感謝祂讓我們最少還能站在同一塊土地上..

還是要恨祂..居然把我跟她給隔了這麼遠.. 在出發前的機場裡..

我們肩並肩的坐在一起.. 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卻也什麼都沒有說..

我慶幸的是..至少我們可以還坐同一班飛機先到西岸去..

然後我再轉機到東岸去..所以我還可以陪她一段時間..

在飛機上的十幾個小時..我們突然都變的很沉默..

記得我們在一起相處的時光裡..從沒有這樣的情形!!

我突然覺得..這十幾個小時..過的比我們相識的十六年..

還要慢.. 終於到了目的地的機場了.. 她等著她的學長學姊來接她..

我也等著我要轉機的班機來到.. 也到了我們要分開的時候了..

她轉過身來面對著我..眼睛裡微微泛著淚光.. "

你..想不想看我留長頭髮的樣子??"她的聲音在顫抖著..

"那..妳想不想看我剪短頭髮的樣子??"我居然以問題來回答她的問題!!

突然我覺得..我好恨我自己的膽小!! 連一個"要"..這麼簡單的字..

我都說不出口.. 她慢慢的靠了過來..右手拿下她自己的眼鏡..

把它交到我的手上.. 然後她左手摘下了我的眼鏡..

就在我的雙唇上留下了一個淺吻.. 也許她是不想讓我看到她流淚的樣子..

她很快的轉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沒有帶走我的告別跟祝福..

只帶走了我最貼近我肌膚的眼鏡.. 也沒有留下她的告別跟祝福..

只留下了她最貼近她肌膚的眼鏡.. 沒有再回頭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居然也越來越模糊了.. 應該是沒有戴眼鏡的關係吧..我想..

我看了看我手中的她的眼鏡..把它給戴了起來.. 原來..她的眼鏡的度數..

竟然也跟我的一樣.. 我想..這也許是我們..最後的緣分跟巧合了吧......

開始過沒有她的生活..我才發現到我會這樣的不習慣..

不過所有的習慣..也都是從不習慣開始的..我想..我會慢慢習慣的..

兩年的留學時光..我跟她並沒有常常聯絡..更不太可能見到面..

想起她這個可愛的小路痴..到了這樣的新環境.. 會不會又迷路了??

會不會有人趕去救妳?? 又想起她對電器類的東西都不拿手..

會不會又把住的地方弄得亂七八糟呢?? 不過電話只能傳來她的聲音.

.信件也只能傳來她的味道.. 我依舊留著長髮..而她..

不知道是否依舊也還留著短髮呢.. 很快的..我完成了學業..回到了台灣來..

我不只依舊留著長髮..也還是依然膽小.. 離我家只幾步路的她家.

.我還是沒有勇氣去按門鈴..去看看她.. 因為兩年的時間..

說要改變一個人的心..可能算是太短.. 可是要改變一個人的習慣..

已經夠長了.. 不過..我還是看到了她.. 我陪著我老媽去買東西的時候.

.遠遠的看到她.. 她跟一個男生並肩的走在一起.. 依舊是那樣的她..

依舊是那樣的笑.. 所以我很快就能認出她來了.. 不過不同的地方是..

她把頭髮留長了...... 突然..想起她說的話.. "那..我的也算是很蠢吧!!

我希望我愛的男生..他跟我說愛我的時候.. 我就會為他把頭髮留長了..

" 我想..她終於找的了他愛的人..一個也是愛她的人了.. 於是..

我也終於把我的長髮剪掉了.. 雖然讓她幸福的人不是我..

不過只要是我愛的人得到幸福了.. 那..我的願望..也就算是達成了吧.. ?

"哎ㄡ喂ㄚ!!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ㄚ??" 老媽看到我剪掉留了多年的長髮.

.顯得十分驚訝的樣子.. "沒有啦..我也老大不小啦!!

總是不能老是留著那種不倫不類的髮型吧?? 還有..我也進社會了..

不是學生了..再留著那種長髮.. 我說不定會被認為是反社會分子耶!

" 我不想讓我老媽知道我把頭髮剪掉的真正原因..就胡亂的掰了一些理由..

"喔..你也知道你以前的樣子是多麼的不倫不類喔!!"老媽毫不客氣地調侃著..

啐..連最親的親人..一點面子也不給的.. 不過突然沒有了習慣的長髮..

就好像突然沒有她陪的感覺.. 十分的不習慣..

但是我應該很快的會習慣這樣的感覺了.. 沒有長髮..沒有她..

因為我連沒有她在的日子都能適應了..更不用說只是沒有了長髮..

也算是讓自己開始過新的生活吧!! 倒是回來了這麼久..

都沒有去找找以前的好朋友們.. 好吧..反正明天是假日..就去串串門子吧!!

免得被他們殺上門來..那我就絕對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於是我在假日裡起了個大早..哇!!那是我好久都沒做的事了..

嗯..老天倒是很配合我ㄚ..知道我今天要出門..給了我一個大晴天..

不知道是因為沒有多餘的頭髮檔光..我覺得.. 今天的太陽..

特別的耀眼..特別的溫暖.. 既然如此..我也換個笑臉來回應它吧..

也許願望算是達成了..心裡面不再有任何的牽掛.. 覺得連吸進肺部的空氣..

都是甜的耶!! 在整裝完畢後..我就出門了.. 正當我把車子牽出門口..

正準備發動的時候.. 一個熟悉不過的身影從不遠處慢慢地向我走過來

..是她.. "ㄚ樺ㄚ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ㄚ??"

她用著我最熟悉的笑容跟我打招呼.. "喔..我兩天前才回來啦!!

因為一些朋友捨不得我..所以我就多待了兩三天.."

我也用著大方的微笑回應著她.. "那妳回來很久了嗎??" "還好啦..

只比你早三天而已..那你回來了怎麼都沒有來找我ㄚ??" "呃..

對不起啦..我時差還沒有調過來..總不能讓妳以為熊貓出現了嘛!

!" 其實我在打馬虎眼..我還不想讓她知道我已經知道她已經有男友了..

"喔..我等你等好幾天了耶..我還以為你一回來就會來找我的說!!"

等我??為什麼要等我ㄚ?? "ㄚ!!那真的是抱歉了..改天我請你吃大餐陪罪吧!!

" "嗯..你現在有事喔??"她看我已經坐在機車上了..所以這樣問我..

"對ㄚ..被ㄚ凱他們抓到了..一群人硬逼著我去看他們!!"

"呵呵..對了..你看..我把頭髮留長了耶!!你覺得好不好看ㄚ??" 嗯??

問我?? "喔..當然好看ㄚ..越來越漂亮了說!!"我真心的稱讚著..

"真的嗎??你也把頭髮剪短了耶..變帥很多喔!!"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稱讚她的緣故..她的心情好像變得很好..

"對ㄚ..我也覺得不錯耶!!" "我記得你說你是為了許願才留長髮的..

那你現在剪掉了.. 是代表說你的願望實現囉??你..已經讓你愛的女孩幸福了嗎??"

我不想讓她發現我知道了..所以我就沒有解釋太多.. "嗯..我的願望喔..

算是實現了吧!!" "喔..那..那就好......"突然..她變的有氣無力的..

剛剛的好心情好像是假的.."呃..妳怎麼了ㄚ??看起來不太好耶!!"

我覺得有點奇怪.. "沒..沒有啦..

你不是有約嗎??那你趕快去吧!!遲到了不太好.." "喔..那我就先走了..

我一有空就會去找妳喔!!" "嗯......"她輕輕的揮了一下手當作道別..

然後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突然..我想叫住她..想問問她..過的好不好??

但是我還是沒有這樣做..因為這樣子.. 不僅打擾到她的生活..

也像在我剛癒合的傷口上.. 再拿刀子去挑開新的傷口.. 過的好..

雖然讓我安慰.. 但是..讓她過的好的人..卻又不是我.. 過的不好..

又會讓我難過.. 但是..讓她過的不好的..偏偏好像又是我造成的..

唉..看起來..不知道我的許願髮是不是白留了!! 那天晚上..

我到凌晨一點多才回到家.. 誰說一堆女生才是菜市場..

一群男生也是菜市場ㄚ!! 因為跟朋友們真的是很久不見了..

所以就天南地北的哈拉了一堆.. 當我到家的時候..

看到了我的父母跟她的父母都在我家的客廳裡.. "伯父伯母好..

好久不見了!!"我跟她的父母打個招呼.. "好好..回來了喔..

怎麼都沒有過來找我們兩個老人家聊聊天ㄚ??" "喔..剛回來比較忙.

.所以還沒有過去跟你們倆打招呼.. 不然你們繼續聊..

我先上樓洗個澡再下來喔.."說完我轉身要上樓.. "嗯..小華呢??

她先回去了嗎??"她媽媽問著我.. 我停下腳步.. "咦??她..

她今天沒有跟我出去ㄚ!!"我覺得疑惑..

"可是今天早上她說她要來看你回來了沒耶!! 再來就沒回來了ㄚ..

我們以為她跟你出去了.."她父母露出緊張的表情..

我遲疑了一下..才問.. "她..會不會跟她男朋友在一起ㄚ??"

她父母聽到我這樣問..神情突然變得很奇怪..眼睛直盯著我看..

"她男朋友??她男朋友不就是你嗎??" 我??怎麼會是我?? "

小華跟我說..你們在美國時就開始交往了ㄚ!!" 聽到她父母這樣說..

突然..我都懂了.. 而且也發現..我是不是..傷害到她了??

於是..我快步的跑到電話旁邊..先撥她家裡的電話..沒人接..

再撥她的手機號碼..沒有回應.. "到底是怎麼了??"她父母已經急的坐不住了..

"這..說來話長..我先出去找她啦!!" 我急忙的跑到我機車旁..跳了上去..

一發動就衝了出去.. 她會到哪裡去了??對了!!

我想起以前我們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去的地方.. 神ㄚ..

如果我跟她真的是有緣的話..請再給我們一點默契跟緣分吧!!

不知道闖了幾個紅燈..聽到了多少聲罵我的話..我絲毫沒有停下來..

只希望..我能夠快一點找到她..到她的身邊去.. 到了那裡..我鬆了一口氣..

我慶幸神果然是存在的..祂聽到了我的祈禱.. 熟悉的背影..

就坐在我們為了能坐下來欣賞夜景..而特地搬到那裡去的樹幹上..

只是..她的長髮居然消失了..又回到了我最熟悉的短髮..

我慢慢地走了過去..準備用最真的我來面對她..沒有遲疑..

沒有懦弱.. "還好..妳真的在這裡.."我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她轉過頭來..顯然哭過..眼睛都還紅紅的.. "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 "我剛遇到你爸媽..我聽他們說了.." "......那是我一廂情願..

你把它給忘了吧......"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笨蛋!!妳跟我..

都是大笨蛋!!什麼都沒問..就互相誤會.." 我拿出面紙..

小心翼翼的幫她擦著眼淚.. "其實..我把頭髮剪短..

不是我讓我愛的女孩得到幸福了..而只是.. 因為妳把頭髮留長了..

我以為妳是為了妳愛的人留的.. 所以我以為我愛的女孩已經有人給她幸福了..

雖然..給她幸福的人不是我.. 我也就把我的願望當成是完成啦!!"

"那..你愛的女孩是......" "嗯..就是妳ㄚ!!我愛妳!!"我很肯定..沒有遲疑地跟她說..

我撫摸著她的頭髮.. "那妳又為什麼要把頭髮留長..又突然把它剪掉ㄚ?

?" "我..我是為了要留給你看的!!而且我也學你..許了一個願望..

把它剪掉是因為我以為..我不能為愛我的人留長髮了..

而且願望好像也不可能達成了..所以......" "喔..妳學我許願喔??

那妳許了什麼願ㄚ??" "我..我許的是..希望你..會跟我說..你剛剛跟我說的話.."

微光中..我看見她的臉紅了.. 原來..許願髮..是要當把它給剪掉的時候..

願望才會實現的ㄚ!! "那我們倆的願望..不就都真的完全實現囉??"

"嗯..我..會再把頭髮留長給你看的.."她終於破涕為笑了.. "

好..時間很長的..你可以慢慢留囉.. 對了..我欠妳的東西..可以都還給你了.."

"什麼東西ㄚ??"她好像在想著我有欠他些什麼.. 我拿下她留給我的眼鏡.

.放在她的手中.. "吶..妳的眼鏡..戴在我的臉上你就認不出來啦??"

然後我把臉湊近她的臉..在她的唇上留下了一個吻.. "這是兩年前..

在機場離別時..我欠妳的.." 再來..我把身子靠近她..把她緊緊地抱住..

"這是昨天早上跟你重逢時..欠妳的擁抱.." 最後..我在她耳邊說..

"這是欠妳最久的!!一個愛妳的我..我會用一輩子還妳的.."
 

繼續閱讀
2009/10/01

第四個外遇

酒店。燭光晚餐。桌兩邊,坐了男人和女人。
我喜歡你。女人一邊擺弄著手裏的酒杯,一邊淡淡的說著。
我有老婆。男人摸著自己的手上的戒指。
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的感覺。你,喜歡我嘛?

意料中的答案。男人抬起頭,打量著對面的女人。
24歲,年輕,有朝氣,相當不錯的年紀。
白皙的皮膚,充滿活力的身體,一雙明亮的,會說話的眼睛。
真是不錯的女人啊,可惜。
如果你也喜歡我,我不介意作你的情人。女人終於等不下去,追加了一句。
我愛我妻子。男人堅定的回答。
你愛她?愛她什麼?現在的她,應該已經年老色衰,見不得人了吧。
否則,公司的晚宴,怎麼從來不見你帶她來。。。
女人還想繼續,可接觸到男人冷冷的目光後,打消了念頭。
靜。。。。。。。。

你喜歡我什麼?男人開口了。
成熟、穩重,動作舉止很有男人味,懂得關心人,很多很多。
反正,和我之前見過的人不同。你很特別。
你知道三年前的我,什麼樣子?男人點了煙。
不知道。我不在乎,即使你坐過牢。
三年前,我就是你現在眼裏的那些普通男人。
男人沒理會女人,繼續說。
普通大學畢業,工作不順心,整天喝酒,發脾氣。
對女孩子愛理不理,還因為去夜總會找小姐,被警察抓過。
那怎麼?女人有了興趣,想知道是什麼,讓男人轉變的。
因為她?
嗯。
她那個人,好像總能很容易就能看到事情的內在。
教我很多東西,讓我別太計較得失;別太在乎眼前的事;讓我儘量待人和善。
那時的我在她面前,就像少不更事的孩子。
也許那感覺,就和現在你對我的感覺差不多。
那時真的很奇怪,倔脾氣的我,只是聽她的話。
按照她說的,接受現實,知道自己沒用,就努力工作。
那年年底,工作上,稍微有了起色,我們結婚了。

男人彈了彈煙灰,繼續說著。
那時,真是苦日子。兩個人,一張床,家裏的傢俱,也少的可憐。
知道嗎?結婚一年,我才給她買了第一顆鑽戒,存了大半年的錢呢。
當然,是背著她存的。若她知道了,是肯定不讓的。
那陣子,煙酒弄得身體不好。大冬天的,
她每天晚上睡前還要給我熬湯喝。那味道,也只有她做得出。
男人沉醉于那回憶裏,忘記了時間,只是不停的講述著往事。
而女人,也絲毫沒有打擾的意思,就靜靜的聽著。

等男人注意到時間,已經晚上10點了。
啊,對不起,沒注意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男人歉意的笑了笑。「現在,你可以理解嘛? 我不可能,也不會,作對不起她的事。」
啊,知道了。輸給這樣子的人,心服口服咯。
女人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我到了她的年紀,會更棒的。
嗯。那就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 不是嗎?很晚了,家裏的湯要冷了,我送你回去。
男人站起身,想送女人。
不了,我自己回去可以了。女人擺了擺手。
回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男人會心的笑了笑,轉身要走。
她漂亮嘛?
。。。。。。。。。。。。。。嗯,很美。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女人,對著蠟燭。發呆。
男人回到家,推開門,徑直走到臥室,打開了臺燈。
沿著床邊,坐了下來。
「老婆,已經第四個了。」男人說著
「幹嘛讓我變成這麼好!!好多人喜歡我呀。」
「搞不好,我會變心呀。」
「幹嘛把我變成這麼好,自己卻先走了?」
「我,我一個人,好孤單呀。」
男人哽咽的說著,終於泣不成聲。
眼淚,一滴滴的從男人的臉頰流下,打在手心裏的相框上。
昏暗的燈光中,舊照片裏,彌漫著的,是已逝女子,淡淡的溫柔。

繼續閱讀
2009/10/01

第一個最後的吻

記得上高中的第一天,我曾想過在台灣這樣嚴格的教育制度下, 我竟然也能上的了高中,真是令人振奮. 第一天到班上的時候,我想所有人都會對班上的新同學抱以好奇吧.... 當我細細掃描班上每個人的時候,我的眼光聚集在一個女生的身上, 我只告訴我自己一句話 [好美!] 她給我的感覺,像是花.有氣質.像所有小說中的美女,或是任何平凡.陳淑芬筆下頃國頃城的美女, 不知道可否媲美讓吳三貴開城門的陳圓圓, 我靜靜的看著她~我想我會有一個很好的新學期.

可是...認識她之後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她愛罵髒話,又懶,當初我們班分派打掃工作時, 我跟她分到同一組,她從來不做,只用那種令人心醉的眼神哀求我, 我最經不起美人的誘惑,所以我一做就做了半年.... 半年來我們也沒講什麼話,唯一講話的時候,就是在打掃的時候,但是也不會講什麼, 她有一個男朋友,不過不太清楚是怎樣的人,每次都聽她跟她男朋友大小聲, 髒話不絕於耳~看她罵髒話時的表情,跟她那張有氣質的臉蛋真的有夠不相配.

這天放學,夕陽餘光暖暖的灑在校園裡,她在她的打掃區域 [監督] 打掃,我在幫她做她應做的事,突然間我們兩個人的手機都響了起來

[喂~~~幹嘛啦~我在打掃啦,你很煩耶,跟你說今天沒空,你他媽的聽不懂喔!] 她又開始 ....

[嗯~怎樣?你怎麼知道我剛買DVD放映機?] 我正在跟我的好朋友講電話

[那個女的是誰?朋友?你去死啦!朋友~虧你那張爛嘴說的出口] 她開始有點抓狂了

[我沒幹嘛呀~今天想早點回家,嗯~那就這樣~Bye Bye] 掛上電話後,我安靜的繼續打掃

[幹~你再掰呀~懶的跟你講,你要是喜歡那些破麻,就分手呀~再見!!!] 她氣憤的關了手機.時間就這樣凝著,誰都沒有說什麼,隔了一兩分鐘,她問我

[喂~你有DVD對不對?]

[對呀..] 妳要幹嘛?

[我今天好煩,去你家看看好不好?]

[這....]

[不歡迎就算了~]

[不是不歡迎,只是我一個人住耶~]

[你發什麼神精病啦~去你家又沒有要幹嘛~三八~你怕我吃了你喔~]她說完手插著腰.我很意外,我跟她充其量也只是同學,根本不熟,所以她的要求讓我很驚訝

[那好吧~]

到我家門口時,我猶豫著要不要叫她在門口等一下

[幹嘛?] 她看到我的表情,問了一聲

[我家有點亂,妳可不可以先等我五分鐘]

[不要!婆婆媽媽的,快開門啦~]

我竟不起她在三催促,還是開了門讓她進去

[還好嘛~比我想像中的乾淨,男生家像這個樣子,應該就可以了吧~]

[是嗎?]

只看她放下書包,開始幫我整屋子,這才真的讓我很意外,她不是懶的要死嗎?

[你還站在那幹嘛?過來幫忙呀~]

[是..是..]

這裡好像變成她的家一樣,看她東忙西忙的整理,過了兩三分鐘,她叫道

[呵~你的秘密被我發現了!!]

[什麼?] 我好奇的問

只看她從一堆雜誌中拿出一本日本雜誌,封面是一個AV女優,穿著泳裝站在海邊, 一副 [寶貝~趕快過來嘛~~~] 的樣子,糟糕~

[很..很正常吧~那個男生不看這個..] 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又沒說你不正常,你緊張個屁呀~] 她笑的很奸詐

雖然常常在學校見面,不過總覺得在女生面前出現這種刊物,還是會覺得頗尷尬的, 我假意的把那診雜誌往垃圾桶一丟,心中告訴那本雜誌

[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接你的!!!]

大概隔了三十分鐘終於清乾淨了,我跟她道了謝,但沒想到她說

[你可不要想歪了,我才那麼好勒~我幫你整理~第一呢~] 她俏皮的扳了一個手指

[是因為你每次都幫我打掃,第二呢~] 她又扳了一個手指

[因為我短期之內,很有可能會常來打擾, 所以我也不想在垃圾堆裡看電視,第三呢~] 當她扳下第三個手指時,我就有不好的預感 ~

[我想我可能在你家會用你的水電,或是吃你的食物,所以這算是小小的回報囉~講完了~]
不~~~會~~~~吧~~~~~~~~女~~~流~~~氓~~~~~~~~~~~~~~~

[是..是喔..] 我開始嘲笑自己的沒用.... 就這樣,她這一來,除非她有事,否則每天都要來,我甚至還給了她一把鑰匙,有時我真的怪自己禁不起美女的誘惑,我的DVD片子不多,她還跑去租,這裡就快變她家了,其實她不講我也知道,從那天在學校她跟男朋友講電話的口氣看來,她一定在跟男朋友堵氣,所以她每天都來這,然後都跟她的他說沒空,可是就因為她天天來,我們也更熟了一點,話題也開放了很多,原來她的男朋友,當時追她追的很辛苦,任何書裡電影裡能用的招式,能用都用了,所以她才跟他在一起,但是誰知道,她的男朋友很花心,可是她老是念著當初那一份情,所以一直不捨得分手.今天她又來我家,提著一大袋的DVD,笑咪咪的看著我說

[喂~家裡沒喝的對不對?我昨天喝完了~]

知道還問!!!也不會去買~她真的越來越....現在竟然稱這裡是家裡.....

[喔~我去買,你吃零食不要掉在地上] 我囑咐她

[知道啦~囉唆]

就這樣,她這隻大鳩占了我這小小的雀巢,有時我要去打工,她比我早回家,但是等我到家時,家裡總是乾乾淨淨的,而且咖啡爐裡總是充滿著香味四溢的咖啡,而且一定是我最喜歡的口味,所以我對她天天的到訪,倒不討厭.日子久了什麼都來了,她有時看DVD看到很晚,她就索性不走了,早上也不去上課,睡到下午才起來,更慘的事,朋友要來我家裡,我都要找理由推掉,我從一個月前說我祖母從鄉下來看我,因為怕吵所以不方便,到現在已經騙到說因為沒繳水電費而被斷水斷電,他們還問我 [沒水電的話,你祖母都不洗澡喔...] 要是他們知道我家裡藏個這樣的美女,他們不殺了我才怪.漸漸的,我們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雖然她的霸氣未減....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她現在比較好,會去上課了,但是我們都不一起出門.因為她說不要給人知道比較好,所以她用她認為最民主的方式 [女士優先],她說她先走,我必須要等十五分鐘後才能出門,所以只要她來睡的那幾天,我一定遲到.這天,我又遲到了,例行的被老師刮了一頓,回到位子,看了看四周,卻沒看見她.她不是比我先出門嗎?但是我也沒去找,只是在教室慢慢的過了一天....回到家,我看見她在看電視,我問她

[妳今天為什麼沒去上學?]

[我去找我男朋友..] 她看著電視,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腿,將半張臉遮著,她的眼光看起來很無神

[是喔..] 我放下書包,正想要倒一杯咖啡時,發現她今天沒有幫我煮咖啡,正想開玩笑說她笨忘了幫我煮時,我聽到輕輕的泣聲....

[妳....在哭嗎?] 我試著問她

[要你管....]

[喔..對不起..]

就這樣,她坐在電視前,我站在廚房的小吧抬煮著咖啡,誰也沒說話,天色漸漸的轉暗,家裡沒有開燈,電視機的光映在她的臉上,我看到一絲絲的落寞,從剛開始沉默到現在,她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動過一下,好像木頭人一樣,這樣的氣氛,讓我也被空氣給凝固,雖然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適度的關心是需要的,我也餓了,看她要不要出去吃飯~

[要不要出去吃東西?] 正當我想問她時,她已經問我了,要不要吃東西?好~~~為什麼不好~

[嗯~走吧~]

我們走在街上,也沒有說什麼,她的眼神還是那麼的無神,我以為帶她出來走走會好一點,可是....隨意走進一家店,我感覺說不出的熟悉,但進去時我才發現,真的是熟悉的不得了呀~突然間~我看到了以前的女朋友,跟一個男的坐在一起,我想是她的男朋友吧,這讓我想起,我們以前最愛吃這家店的東西~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心下另一問 [她怎麼在這?!] 我想她也一定看到我了,我不敢面對,慌張的背對他們坐下

[遇到熟人?] 她終於開口了

[嗯~以前的女朋友,呵..好尷尬..]

[你們以前怎麼分的?]

[我不是很想講,對不起...] 我只想趕快吃東西,吃完趕快離開

[為什麼不告訴她?不敢講嗎?]

突然..我一回頭,看見以前女朋友跟她男朋友站在身後,我根本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走過來的,她為什麼要這樣問我?雖然很久沒見,但是我知道她還是在生氣,我尷尬到不知道講什麼,面對眾人的眼光,我低下頭去,小聲的說

[那個時候..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麼用?]她一臉氣憤的看著我

我不再講話,只聽著她男朋友問怎麼回事,只見以前女朋友轉過去問她說

[妳是她女朋友嗎?]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嘴角勉強的笑了一下,轉身間,面向我以前女朋友時已是滿臉笑容.不會吧!!!這種連續劇老套的事情一定不會在現實裡出現的

[是啊~我是他女朋友,怎麼樣?有什麼意見嗎?] 她理直氣壯的說

果然這種老套又古板的事,出現在現實裡....我應該謝她呢?還是該感到悲哀呢?

[沒有意見!只是這種優柔寡斷的人,我勸妳不要也罷!]

[誰說他優柔寡斷?]

[哼~他就是那種要親妳之前還會考慮的那種人~真沒種!]

[那又怎麼樣?我喜歡就好,他要考慮~我可不用考慮~]

突然間,她托著我的臉龐,就這麼吻了下去....

當時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事,給嚇到腦裡空白,眼睛張的大大的,身邊飄來她的淡淡香味,看著她閉起眼深情的吻著我....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唇慢慢離開了我,轉頭對我以前女朋友靜靜的說

[何必在乎他是不是優柔寡斷,愛一個人不是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嗎?如果已不能接受的話,當初何必選擇他呢?]

我以前女朋友頓時呆在原地,不發一語,我發現她哭了....大家都沒講話,我更是亂的一蹋糊塗,後來我以前女朋友拉著那個男生就往外走,走之前說了一句 [他碰到妳真是幸運,祝妳們幸福,再見!] 我以前女朋友走後,對於剛才的事,我猶自不能自己,直覺下我對她說 [剛..剛剛的事,我不知道該說對不起還是謝謝妳,不過..不過..] 我窮詞了.她又再度回到那無神的表情,回我個 [嗯] 就不說話了....這不是平常的她!!絕對不是!!!今天她所有的舉動都不像是她,她很堅強,怎麼會.....對了!以前聽朋友說,女孩子在極度的悲傷下,很容易做出傷害自己或是違心的事,甚至可能跟一個不喜歡或是不認識的男人過夜,如果她真的傷心到想要放棄自己的話....這樣一想,我認為剛剛的那個吻,應該就是違心之舉吧....只是那個吻的感覺,真的很美好,真的,很美好....吃完晚飯,我們走到店外,我在抽煙,她還在發呆~看著她,我真的認為她很漂亮,我甚至懷疑剛剛那些全部是夢,我真的跟她親過了嗎?不過在瞬間我想到,別人只不過是幫我解圍,想那麼多幹嘛?讓人覺得好笑的是,我竟然為了一個吻,在那邊想來想去

[喂~今天可以晚點回去嗎?] 她又開口了

[嗯~反正家裡也沒大人]

[太好了~那我們去瘋一夜吧!!] 她高興的說~

這..這..這我就真的不懂了,她剛剛不是很無力,看起來很難過嗎?為什麼現在又很開心了?我真的想不透,不過,倒讓我想起一個笑話.有一個人撿到一個神燈,他擦了擦,神燈精靈跑出來問他有什麼願望,但是只有一個,那個人說 [我的願望就是有一座大橋連著台灣和美國] 精靈聽了後,生氣的說 [你可不可以不要許這種不可能達成的願望?] 那個人若有所失的說 [那好吧...那你只要付予我百分之百了解女人的能力就可以了,怎樣?夠簡單吧~] 精靈聽之後,難過的嘆了一口氣說 [主人,你要的橋是要雙線道的還是四線道的?] 這映證了一件事,就是女人心海底針,不要想去了解女人,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不管了!!!反正她要玩,我就捨命陪君子吧~~~

[妳想去那?我奉陪到底~]

[我們去看夜景好不好?]

[妳說什麼都好~走吧~~]

我們到了陽明山頂,看著一眼忘不盡的台北,星光點點,腳下的車流川息,台北真的是座不夜城,今天還不是假日,所以人並不是很多,她坐在我旁邊,寒風吹來,她抖了一下,我查覺她冷,便退下外套給她披上. [謝謝~] [嗯..] [你...] [嗯?] [你為什麼會和她分手呢?]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我剛剛已經告訴過她,我並不是很想講,可是看樣子她是真的想知道,這是為什麼?不過告訴她也沒關係.... [妳想知道我就告訴妳吧,她是我在國中的學妹,那時我們在還不確定自己感情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不會呀~我看她很確定~]諷刺的意味,我不理會她的插嘴. [後來我覺得我好像並不是那麼喜歡她,可是分手確又不知道如何提出,我知道,越拖越是讓她傷的更重,不過怎麼樣都講不出口...] 我順手拿了一罐剛剛在山下買的啤酒 [然後呢?] 她問我 [後來一直拖到去年的聖誕節,她約我出來,我們在東區閒逛著,晚上時,她給我聖誕節禮物,我卻沒有準備給她,她也不怪我,她只希望我能給她一個吻,但是我考慮了一下,因為如果我親她的話,那將是我們的第一個吻,不過,我在想...我愛她嗎?結果最後我還是沒吻她...] 她點點頭說 [喔~難怪剛剛...] 我啜了一口啤酒.嗯~然後她就哭了,就說 [你連一個吻也不給我~這段日子下來,你對我非常冷淡,我也沒說什麼,現在...現在我只要一個吻啊~~] 她轉身就跑,之後我們就沒連絡了~直到剛剛,我們才又再見面..] [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知道不喜歡對方的話,要早點說出來呀~] 她不平的說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你們男生都是這樣子,不懂去體諒女孩子的心!你們把我們當成什麼啊!?當衣服嗎?穿完就扔掉~是不是?]

我們原本坐在石階上,突然間,她站起來嚴厲的吼著我,我嚇了一跳,但聽她繼續吼著]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剛剛我就不幫你了,你知道你讓她多傷心..]

說到這裡,她已成了淚人兒,但是還是罵著我

[像你這種玩弄別人,不顧他人感受的王八蛋,去死好了!!!馬的]

我..我..我有這麼過份嗎?我站起來,想跟她好好道一次歉,因為我不清楚她為什麼發那麼大的火,突然~她撲進了我的懷裡..泣聲的說...

[我男朋友不要我了..他跟別的女的在一起了..]

她說到 [在一起了] 的時候,已經是哭的說不出話來了,我很驚訝,不過我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聽她在我懷裡一抽一噎的哭著,沒想到..我當初不看好的戀情,竟會這麼快就結束了,我就這樣摟著她,過了五分鐘,她才停了淚水,頭緩緩抬起說

[對不起,把你衣服弄濕了...] 她微笑

我笑一笑 [沒關係~]

[我剛剛說的那些話,不是真的在說你,你不要介意..]

[不會啦~不過妳罵的也沒錯吧..]

[知道就好!哼~] 她俏皮的說

[妳看妳,哭的跟小花貓一樣~醜死了~哈哈~]

[你才醜勒~]

[呵呵~]

[喂~想不想叫一下?] 她那個鬼靈精怪的表情,真的可愛

[什麼叫一下?]

[我先叫囉~]

[什麼??]

[男人都是他媽的王八蛋~~~~~~~~~~~~~~~~~~~~~]

她奮力的在我耳邊叫著,我被她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但是想想讓她叫出來或許會好一點~

[喂~你不叫嗎?] 她問我

[我也沒什麼好叫的呀]

[唉呦~真沒意思~]

[好好好~我叫我叫~]

[快呀~]

[我叫囉~]

[快啦~真是囉嗦~]

[女..女..女人都是臭雞蛋~~~~~~~~~~~~~~~~~~~~~] 我也叫了

[要死啦!!罵我們~] 她打了我一下

[被妳罵,我不甘心嘛~~] 我裝作一付不服氣的樣子

[罵就罵~什麼年代了還臭雞蛋,真俗~~呵呵~~] 她大笑~

[妳才俗勒~呵]

她笑笑的逃出我的懷抱,坐下開了一罐啤酒,喝了起來,我突然覺得冷了一下,原來她是這樣的溫暖,真的讓我好想再抱她一下,我也坐了下來,跟她依偎在一起,不再談剛剛的事,我們就這樣喝著聊著,喝到啤酒沒了,醉了.累了,這才醉醺醺的回家,打開門,我們拼命的往床衝去,像是小朋友比賽賽跑看誰先到終點一樣 [哇!我先到~~呵呵~] 她興奮的叫 [不公平~我要開門妳不用~~] 我騷她癢 [哇!哈哈哈~~好癢喔!!不要啦~~] 我們躺在床上,隨著酒精在身體裡的盪漾,糊鬧般的打來打去,玩了一下,我們不動的喘息著,我側頭看看她,她也望著我,當時安靜到耳中翁翁作響,我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關係把我們拉近,不過我們越靠越近.....不行!不行!她是因為剛分手才會這樣,她是因為喝醉了才這樣~雖然我勸告自己不可以這樣,但是她的臉離我只剩一公分距離,她的眼睛也因為準備好而閉了起來,不過~我的意志力戰剩了~我側過臉抱住她

[又猶豫了嗎?看來你真的優柔寡斷..] 她冷淡的說

[不是的..我..我..]

[你...該不會...[不行]吧?]

[誰說的!!!]

我輕輕的推開她,看著她說 [妳知道妳是抱著什麼心態在做這件事嗎?]

[....]

[我喜歡妳,我真的很喜歡妳!但是我不能跟現在的妳這樣...因為~妳在勉強妳自己呀....]

我很意外我講了這些話,尤其是 [我喜歡妳] 這句話我想都不敢想..她又哭了..又抱著我哭了起來..[妳累了..早點休息吧...] 我柔聲道.我試著讓她躺好,她卻緊緊抓著我 [拜託....讓我這樣...] 她用極小的聲音 [嗯~] 就這樣,她慢慢的睡著了,我可以聽到她細細的喘息聲,感覺她的身體隨著呼吸而輕微起伏,我可以聞到她的香味,我也可以感覺到她的體溫,她好溫暖~我的手正環抱著她,現在好安靜,好平靜...她終於睡了,我抱著她很欣慰的想,太好了~她終於睡了,今天真的辛苦她了,這是慢長的一天........

早上起床 [啊~痛..] 原來我的左手給她當了一夜的枕頭,已經廢了,說廢了有點誇張,但是今天大概不能用力吧...早上當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有三個感覺.第一!是因為宿醉帶來的頭痛. 第二!是我欲斷的手所發出來的求救信號. 第三!我聞到早餐味 [早餐做好了~髒!去刷牙再來吃啦~]她邊講邊打我偷拿燒餅的手 [好嘛~~~] 我帶著幾分幸福抱怨著.我嘴裡刷著牙,鼻子可以聞到早餐味,眼裡可以看到她正幫我倒牛奶,這是不是所謂的兩人生活?現在覺得好幸福......刷完牙,我吃著她準備的早餐~外面天空灰暗,下著頃盆大雨 [天色好暗喔,我去開燈~] 我站起來要去開燈 [不要!] [為什麼?] [不要~暗暗的比較有情調呀~] 她微笑的說.其實她不想讓我看到她哭腫的眼睛吧..不管如何~幸福啊~幸福啊~~我吃著她準備的早餐~外面天空灰暗,下著頃盆大雨,心裡卻是出大太陽呢~

叮咚~叮咚~ [誰呀?這麼早,我去開門] 嘴裡咬著燒餅打開門.一個男的一張陌生的臉一陣不詳的預感 [請問..你找誰?] 那個男生並沒有回答我,只是直直的朝我後面看去,一回頭我看到了她..我吃著她準備的早餐~外面天空灰暗,下著頃盆大雨,心裡出現了閃電

[你還來幹嘛?不是去陪那個女的嗎?]她靜靜的對他說

[我已經跟那個女的撇清了,我還是最愛妳的~跟我走吧] 他墾求的說

[你又傷害了一個人的心,要是她也愛你,你不是為了我又傷害了她嗎?] 她還是靜靜的對他說

[我不管了!我只要你,我什麼都不管了!!!我只要你~~] 他全身都淋濕了,說話時嘴中不時還噴出雨水

我站到一旁,安靜的嚥下一口那所謂幸福的燒餅,再看她時,她又成了淚人兒,當然嘛~不管那個男人傷害多少人,但是目的只是為了一個女的,要是我是女生,我也心軟了~更何況現在他淋著雨,我想遇水則發之勢,一定打敗她....而我,只是一個同班同學,我家則是供她吃喝玩樂的地方,對她來說,他比較重要吧...現在她又將抓住幸福,我怎能存有私心呢?心中一橫~鐵了心,石了腸.我笑著說 [妳就跟他去嘛~~看妳昨天傷心成那樣,今天他來找你不是很好嗎?] 我拿著衛生紙擦去她的淚,繼續說 [男女朋友在一起有時一定會有點誤會,吵架是在所難免的,為這個分手就不必了] 好痛苦,很痛很痛...我牽起她的手,放到他的手上,對他說 [你就好好帶她回去,不要再傷害她了,這麼好的女孩,真的不容易找] 那個男的點點頭,說了聲謝謝,開了傘牽著她的手往機車走去..

一開始,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被他拉走,好像等我再說什麼,又好像不敢相信的樣子.但是我既然心已定,就不走回頭路了...聽到機車的發動聲,眼匡都是淚,臉上卻是笑的,朦朧間,我看到她朝我這跑來,哭的悽慘,跟我說 [上次那個吻,一點意義也沒有,這才是我們第一個吻] 說完就吻了我....我知道這個吻有 [曾經] 的味道,有一點 [喜歡] 的成份,有一點 [挽留] 的心情.但是畢竟現在已經不是曾經了....雙唇離開之後,我告訴她 [這是我們第一個最後的吻,懂嗎?] 我說到 [最後] 時,加重了語氣...我要她堅強.她看了我一眼,就頭也不回的走了,我馬上關上了門,隨著關門聲,我的雙腿也失去了站的本能,我坐在地上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但是眼前閃過的全是,第一次在班上見到她,幫她打掃,她在我家的各種情景,昨晚的夜遊,還有她在我耳邊大叫的聲音,似乎還在我耳邊排迴~我.....不爭氣......讓淚盡情的淌在我臉上,我開始怨恨老天造萬物時,為什麼不讓眼淚可以往內流呢....我奮力的咬著那剩下的幸福燒餅,怕它也從我手上溜走,不知是不是淚水的關係,這個燒餅好像特別鹹...我想起邰正宵一首歌的歌詞

我決定放棄 我沒有權力 將妳自私的握在手裡

他~在那等妳 妳怎麼忍心 讓他因為等妳而淋雨

乖! 不哭 哭了就不美麗

能找到真愛是多麼的幸運乖! 不哭 妳這樣會讓我擔心

我想看見妳快快樂樂地向幸福走去

我相信他是真的愛妳

所以他不介意我在最後吻了妳

他能夠給妳的深情

希望都是妳從我這裡得不到的

我相信他會疼妳

我也只能這樣這樣的安慰自己

轉身後我癱瘓的情緒

等妳走遠我才敢哭出聲音

我用泣不成聲的聲音,來唱這首歌,我刻劃著每個字,就等於用刀刻著自己的心.唱著唱著,我覺得眼皮很重...呼吸也減緩了...手腳慢慢的放鬆.............睡到晚上起來,已是人去樓空,今天翹了一天課,明天該去上課了,去學校也許能忘掉一些事吧...

隔天.到了學校我看到她,但是我們並沒有講話,其實我好想好想跟她講話,但是既然她已經跟她男朋友在一起了,我想我還是跟她保持距離會比較好,那天既然那麼絕情的送她走,那這餘留下來的痛苦,就得自己承受...活該!!雖然我每天都去上學,但是我根本無法聽課,放學後我拿著掃把到外掃區,除了夕陽的餘光外空無一人,我照慣例幫她打掃乾淨,回到教室背起書包往家的方向走去,每天都這樣慢慢的流失...

半年後----

今天我慣例的放學回家,不過感覺不同,因為暑假從今天開始,到了家門口,我看到她男朋友坐在我家門口,這讓我很意外,不過我臉上完全沒有表情,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無情,我不知道.... [YO!好久不見!!] 我應付般的嗯了一聲 [你一定想我為什麼會來對不對?] 我沒有回他,不過他已經說出我的心事

[你放心,我並不是來拆散你們,只是來跟她說生日快樂的,她在嗎?]

[拆散我們?] 他當初也不知道算不算拆散我們,對了~今天是她生日!

[她跟你在一起也有半年了吧,我是不可能有威脅的] 他笑了一笑

[我?跟她?] 我還是不懂

[對呀~難不成你們分了!?!?]

[我們根本就沒有在一起呀!!!!] 他說這些話讓我很意外

[沒有在一起...那她半年前...] 我的話好像也讓他很意外

[半年前怎麼了??] 我繼續追問

[半年前..我帶她走了以後,我們只在一起了三天]

[三天...為什麼??]

她回來後,都不講話,我以為她還在生氣....我想親她然後跟她道歉,可是她推開了我,之後兩天她都很安靜,很溫馴,但是她不笑,也不說話,我看她那個樣子,我就知道她已經喜歡你了,我問她 [妳喜歡他了,是不是?] 她點點頭說 [我喜歡他],我叫她來找你,她只笑了笑就走了...後來我們就沒見過了,我一直以為她跟你在一起了,對了!你在學校有常看到她嗎?] [她有時會來學校,不過我們都沒講話..] [是嗎...] [嗯..]我背過身開門 [我聽說她現在在一家咖啡廳上班,你去找她吧...] [我?]我轉身看他 [我想她現在一定還喜歡你,你去看看她吧...]說完就拿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地址 [你為什麼不去看她?] 我反問他 [我..?不必了,她已經變了,我已經不認識她了,不過你放心,她是變好了,今天來看她,只不過是她生日~就這樣~bye bye~] 他笑一笑發動機車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是高興她沒有跟他在一起,還是難過她既然沒有跟他在一起,為什麼不來找我,或是告訴我今天是她生日,我該準備什麼呢?手裡又再握著感到幸福的東西,那張紙條..我回家換了衣服,騎車直往幸福紙條上的地方奔去,剛剛下著小雨,現在雨勢急轉直遽,手裡的紙條漸漸濕了,眼睛因為雨水也變的不易見物,正當我要把紙條塞進口袋裡時,一輛車從右線突然超到左線,我煞車不及直直的撞了上去,我感到我飛了起來,再重重的摔了下去,耳邊盡是機車散碎的聲音,我躺在地上,眼睛.鼻.口.髮全都是雨水,我慢慢坐起身,突然感覺一股熱源,自頭頂順著臉龐滑進衣服,我感覺很昏,但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 .. .

[喂!喂!喂!!你沒事吧!?!??!]

[要不要幫他叫救護車啊!?!?]

[他的頭在流血耶~而且好多喔!!!]

我可以聽見很多人的聲音,但是他們講話好像越來越慢...我感覺越來越昏,我發現我的幸福不在手上...在那?幸福在那?我慌張的摸著凹凸不平的柏油路,試著睜開眼睛...我看到了!我的幸福!!我慢慢爬過去,奮力伸手往紙條抓去...

[我已經幫你叫救護車了...他們馬上就來!!]

[你不要動!!!你流很多血!!]

我對他們的勸告似乎充耳不聞,我奮力站起來,慢慢的牽起破碎但是還可以發動的機車,朝向幸福所在地前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到了地址所在,進了自動門,我四處張望,所有客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感覺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輕晃著..她在那裡?她在那裡?突然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我,我慢慢轉頭.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她正向我跑來,我好高興,我笑了笑....放心的我感覺身體一陣鬆軟,我閤上眼睛我好想睡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的直覺告訴我自己,我醒了.感覺手上保持著餘溫,我吃力的睜開眼睛.我看到,一個頭髮長長的人,握著我的手,趴在我床邊睡著.頭好昏,但是大腦經過一秒的計算,我知道我剛剛形容那個頭髮長長的人.就是她...我晃了晃她的手 [啊!!!!你醒了!!太好了~~]
[嗯....] 她掩飾不住一臉的興奮 [我..我昏迷了多久...?] [已經三天了,你不要說話,我去找醫生~] 過了一會兒,我像是外星人,醫生用手電筒照我的眼睛,用木棒放在我舌頭上,又請護士幫我量血壓,兩名正式醫生,三名實習醫生,在那邊講來講去,真的有股不知名的火氣,可能是因為不舒服吧,最後他們吩咐了幾句才離開

[這..這三天妳都在這嗎?]

[嗯...]

[謝謝妳...真的好高興..]

[你高興什麼?你讓大家都急死了,你摔成這樣,高興個屁!]

太好了....她還是老樣子 [不是的...我是說見到妳,真的真的...好高興..]

她俏麗的臉,笑了笑 [摔成這樣,還油嘴滑舌..呵呵~]

[妳..妳為什麼?沒有跟他在一起,卻..卻沒來告訴我..?]

[知道了又怎樣?你不是很大方嗎?] 她放開我的手

[我以為妳..以為妳..還喜歡他嘛..]

[哼~]

[那..那妳今天不用上班嗎?] 我試著轉移話題,不是為了她,是不想讓我的頭就這樣痛下去

[你還敢講勒~都是你害的!!!]

[為什麼?]

[你想想看,如果你是老闆,你手下員工的朋友,血淋淋的跑來找你的員工,你會不會覺得很可怕?你還敢用嗎?]

我已了解她的意思... [對不起...] 我們沉默了幾分鐘...

[我們...在一起好嗎?] 我借著頭昏之勢,突然問起這句話,我真是懦弱啊...

[幹嘛..幹嘛突然講這個...?] 她竟然會不好意思...

[其實..其實我一直很喜歡妳...] 這 [喜歡妳] 三個字,真的會不好意思說出口...

[看的出來...]

她沒有說好或不好,我們開始沉默的第二回合,都不講話,彷彿誰開口,誰就輸了,至於輸什麼,我也不知道..我看她一直頭低低的,仔細一瞧,呦~她還臉紅呢~我伸手輕輕慢慢的去握她的手 [呵~] 她小聲的笑著,手就這麼任我握著.我看著她,她也瞧著我,我問我自己下一步是不是要接吻?我還在想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緩緩閉上....這時我不再猶豫,因為我確定我愛的就是她,我慢慢的往她的臉前進...!!!突然感覺耳朵劇痛!!!

[唉呦~~妳幹嘛捏我耳朵啦?!?!] 回來呀~美麗的氣氛~

[你還敢講?半年前那次..那次..你不是說什麼那是什麼第一個最後的吻嗎?]

[這...這...] 我是一時語塞

[什麼第一個最後的吻?!~耍什麼帥呀~以後要親還多著呢~]

突然,一陣溫暖.她抱著我用力的親著....^^ 唇與唇的餘溫,散播在整間病房裡~

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跟預期的一樣,就像白雪公主不一定是白色的.....但是,至少我知道,我的她,一定是我的!

繼續閱讀
2009/10/01

情人訓練家

  兩個人愛了很久了,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對她有極高的期望,她一直朝他設定的目標努力前進,達到足以匹配他的條件。

  她為他重考大學,因為他說:『我不跟私立大學的女生約會,程度差了一 些。』

  她為他跨越半個地到美國留學,因為他說:『我媽規定,想當她的媳婦水準一定不能低,最少得是個碩士。』

  她為他放棄她喜歡的教職進入科技公司,因為他說:『我欣賞有遠見的女人,教書格局太小了。』

  她為他改變宗教信仰、學會開車、彈得一手好琴、儼然是業餘攝影師、如果失業可以改行當廚師...。她只問結果不問過程,她為他努力不懈,小心翼翼地呵護他們的愛情。

  當他豎起大拇指說:『不賴喔!醜小鴨。』是她最高興的時刻,他的讚賞是她的最大推力。

  他一直是她的生活重心。他說:『醜小鴨,幫我趕一下PAPER 。』還在學校時,即使她必須準備考試,她會先忙完他的報告再熬夜讀書。

  他說:『我最不喜歡胖子,沒有靈氣。』所以和他相識後,一六五公分的她,體重一直控制在四十五公斤內。

  他說:『黑色是最高貴而神秘的顏色,是香奈兒無所不在的顏色。』所以,她的衣櫥裡,清一色的黑。事實上,她鍾愛草綠湖藍花紫,用春天粹煉的色彩。

  他說:『醜小鴨,我邀請重要人物吃飯,妳到家裡來幫忙,我媽說,妳的手藝不讓我丟人。』於是,她放下忙不完的工作,到他家洗手做羹湯。每週至少一次,他不是拉攏上司就是和朋友同學聯絡感情,或是鞏固和客戶友善的關係。而工作繁重,每天幾乎都癱著回家她,離開學校後卻從沒煮過一頓飯讓家人享用。

    這樣盡心盡力的愛著一個人,認識的人都誇讚她值得做成標本獎勵。但是,他的媽媽還是不盡滿意。他嫌她的身材不夠辣,32A的觸感不柔軟、沒感覺,他說他比較中意天心的SIZE。她納悶,難道他不知道靈氣和性感是敵人嗎?他媽批評她的面容削瘦得刻薄,看鞏俐多美麗,一看就是有福氣的模樣,不愁吃穿愁錢花不完。 她懷疑他們是母子,品味居然有如雲與壤。

  他放她鴿子,偷偷去相親,相親的對象正巧是她的同事阿曼達。垂涎阿曼達的男同事為阿曼達取了一個綽號,叫【台灣優質母牛】。阿曼達的嘴巴比胸部更大,才一天時間,辦公室裡無人不曉,【台灣優質母牛】跟一位帥哥相親愉快,那個帥哥和副主任的男朋友是超級明星臉喔!

  她當成笑話告訴他,他興奮地說:『阿曼達真的很辣耶,觸覺的效果一定比視覺更棒!』然後口沫橫飛地和她討論【台灣優質母牛】尺寸,沒有注意她目露恨意。

  『真的是你和她相親?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在電影院外面等了你一個多小時,你卻關著手機,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喝咖啡。』她覺得荒謬至極。

  他將責任推給他媽,連編造個像樣的藉口都懶得費神,『只是好玩!沒有比較,我媽怎麼知道妳最好。』

  『你媽媽決定娶她了嗎?』她認真的說。

  他勃然大怒,在餐廳裡對她疾言厲色:『妳沒有大胸圍,至少要有大胸襟,這麼尖酸,不配當我的女朋友。』

  她是修養良好的高級知識分子,她請服務生埋單,她起身就要離開,他仍是怒容。她對他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付錢。』

  『很多女人排隊搶著替我付帳。』他可笑的高姿態。

  『代我恭喜幸運者。』她誠心的說。

  一廂情願、眼高手低的他總是愛炫耀,她將世紀末最大羞辱放在心上。

  愛情最大的挫折是一廂情願:他多病的媽媽看醫生住院,那一次不是她忙進忙出?眼高手低的他每回轉換工作不順,是誰在替他打躬作揖?他老哥需要調頭寸,想到的又是誰?難怪好朋友們笑話她:『在職場上用盡才能,在愛情裡只剩低能。』

  他一邊等她道歉,一邊和【台灣優質母牛】約會。他送阿曼達玫瑰花,阿曼達昨天嘴上唸著威利送我這個手錶,今天炫耀著威利送我那個皮包,天天都有驚喜,阿曼達得意得很招搖。為什麼他從來沒有送她禮物呢?他說她媽討厭奢侈的女人。她將世紀末最大的羞辱放在心上不放在臉上。

  她不打電話給他,也不接他的電話。她休了一個長假,和五個拋夫棄子的女朋友飛往布拉格和維也納旅遊。飛機升起,她讓心事隨風散落。十五天的豐富之旅,古蹟使人開闊,美景令人神怡,人情讓人活潑。她們是懂她的,一路上絕口不提他的名字。一群娘子軍玩得放心,笑得開心,不浪費一絲心緒在黑暗的人事上。

  旅遊歸來,一身熱力。電腦中有他的e-mail,字字不悅與挑釁;責備她偷偷出國玩,質問她何時才願向他道歉,示威阿曼達如何愛戀他、他媽媽多麼喜歡阿曼達。

  她檢視記憶,他對她有多少真心?他總是要求她,要她獨立、要她能幹、要她聽話、要她可以強悍也可以溫柔、要她...十全十美。他比較合適當爸爸!而她成熟自主了,不需要一個獨裁的統治者。

  她整理衣櫥,清除了所有黑色衣服,每天下班後就去採購一套最時尚的服飾。走出情繭,她的世界由唯黑滑進色彩繽紛,相識的人驚艷她的驟變。

  他和阿曼達分別精神騷擾她。

  不到兩個月,他不斷向她抱怨阿曼達虛榮、壞脾氣、只會逛街不會做家事,而且阿曼達不是處女。

  她告訴他,『我不是你的心理醫師,有事,請你直接和阿曼達說。』

  他責怪她:『要不是妳對我無情,我怎麼會和她在一起。妳打算什麼時候向我認錯?』

  阿曼達天天上班不盯電腦螢幕,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只要她有電話,阿曼達就會疑心是威利找她,故意經過她的身邊,搞得她也神經兮兮。

  她告訴阿曼達:『請專心工作,否則只好請妳另謀高就。』

  阿曼達四處散布她公報私仇。

  他又辭去工作,約她吃飯,要她幫忙留意機會。她為難的回答:『我的關係都被你用光了。』

  『妳就是這麼小氣,難怪我媽不喜歡妳。』

  『愛生氣的男人為什麼不明白爭氣比較有意義?你知道你最大的專長是什麼嗎?』她輕嘆了一口氣:『就是諉過和責備別人,你只會檢討別人不反省自己...』她的話還沒說完,他氣呼呼的走人了。

  宣判出局,不再承受他的陰暗情緒,她要終結他的可笑與可悲。

  他判阿曼達出局,是阿曼達主動來找她談心事,『威利喔,本事不大脾氣很大,一直找不到事,遷怒我耶!他媽媽不講理,怪我沒背景,不能替他找好工作,我多倒楣呀!』阿曼達咬牙切齒的模樣很像吸血鬼,『更可惡的是,他居然在我面前讚美別的女人,說還是妳最好,能幹又溫柔,聰明又謙虛,會賺錢又有幫夫運,簡直完美無缺。無恥的說,給妳的刺激差不多夠了,要我拍拍屁股說再見。我,我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和阿曼達分手後,他蠻纏著她,不管她是否忙碌,一小時打一次電話問候;不管她的拒絕、不管挨到多晚,天天到辦公室等她下班。以前做出來是甜蜜的動作,現在感覺盡是厭煩。她將手機交給助理過濾無聊電話,她請男同事部她下班。結果,女助理挨罵,男同事挨揍。

  她不得不和他談判,『你的行逕像無賴。』

  『因為妳虧待了我。』他氣壯的說。

  『是你嫌棄我,不是我對不起你,你為什麼不向我解釋阿曼達?你總是高高在上,踐踏愛你的人,我不屑與這種人為友。』

  『和阿曼達相親,是我媽安排的,我是個孝子,我當然不能拒絕。和她交往,一是新鮮,因為我從來沒有玩過波霸。二是教訓妳,因為妳對我的態度愈來愈...』

  陷入沈默,她無法再跟一個幼稚又自以為是的男人多說一句話。

  他以為命中她的要害,以得意的眼神,打量她全身上下,噗哧一笑,然後掩口。

  她瞪他一眼,她知道這是他嘲笑別人之前的習慣動作。『你有話可以直說。』

  『妳變了,沒有我的督導,妳的品味,變得跟滿街的女人一樣俗不可耐。』

  她很懷疑,從前她愛上的是他的那一點?他的詼諧、溫暖、機智、積極都到那兒去了?

  見她緊閉雙唇、蹙著雙眉,落入冥思的狀態,他彷彿給她恩賜的說:『妳什麼時候向我道歉,我們就什麼時候復合,我媽說沒人陪她上醫院很不方便。』

  『我不會向你道歉,我也不會和你復合,仔細聽清為什麼,因為你不配。』她要終結他的可笑與可悲,她再也不要承受他帶給她的陰暗情緒,他不配擔任一個優異女性背後的推手。

  他愣了五秒鐘,然後放聲大笑,『笑話,我會配不起醜小鴨。』

  『你小時候沒看過童話故事,至少也聽過吧!醜小鴨是會變成天鵝的,難道你這點常識都沒有?我被你訓練得這樣完美,比你有知識、比你會賺錢、比你有思想、比你有人緣...你高攀得上我嗎?』她不慍不火的說。

  他不說話,落寞上臉,哀傷入眼,輕咬嘴唇。

  『我只是運氣沒妳好...』他不服氣。

  她站起身,捨不得的是自己曾經對他的全心全意。『不要再來找我,我要走了。』

  『我沒說妳可以走,妳要去那裡?』他盤問的口氣。

  她氾濫的同情馬上被他的專制無禮凍結,她仰著頭,用她甜美的聲音回答:『去找可以匹配我的完美男人。』

繼續閱讀
2009/10/01

原來愛情早來過

第一次喝玫瑰花茶是在三年前。

那時,她剛從護士學校畢業,生得是明眸皓齒,
她堅信自己就是那個穿著水晶玻璃鞋,坐著南瓜馬車的女孩,
一定會有帥氣的王子來選擇她,所以難免有些心高氣傲。

偏偏有個不知深淺的實習醫生愛上了她,天天追她。
她也喜歡看實習醫生那有如陽光般的笑容,這讓她的心中很甜。
可唯一讓她感覺遺憾的是,實習醫生來自於偏僻的山村,
她的浪漫在他的現實面前顯得無趣。

2月14日是情人節,他們去了一家咖啡屋。
她正好遇上每月例行的"特殊情況",所以有點無精打采的。
他說要送給她一份特別的禮物,這讓她很好奇。

服務小姐問他們要喝什麼,
他想都沒想就為她點了一杯玫瑰花茶。
精緻的杯中飄著幾朵乾枯的玫瑰花,
花瓣在水中泛著粉色的光芒,
她端起杯,一股濃郁香氣撲鼻而來。

"你到底要送我什麼?"她直接問他。

他竟有幾分羞澀,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就是這杯茶...妳願意一輩子喝它嗎?"

猛一聽到答案,她暗暗有些失望,以至於沒有聽見他後面的話。

不過是一杯茶!她不知道為什麼總與她那水晶玻璃鞋、南瓜馬車的夢想那麼遠?

她品了一口茶,竟有些微微的酸澀。

"你希望我畢業留在這兒嗎?"她滿懷期盼的問。

"什麼?........當然。"

她想著自己的同伴可能正被玫瑰花,巧克力包圍呢,回答的有點兒心不在焉。

他有些失落的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

從那天起,實習醫生不再找她,只是遠遠的望著她,望著她離去。

她想問他怎麼了,可又擔心失去少女的矜持,"反正追我的人多著。"她這樣安慰著自己。

實習醫生離院的那天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我可能不是最優秀的,可是我的愛很樸實。"

她站在窗口看著他上了車,看著他向自己的方向張望,可就忍著不下去。

車開的時候,她的淚也掉了下來,"其實我是喜歡你的。"她在心裡輕輕的說著。

一晃三年過去了,時間足可以磨去一切回憶,她變的很沉靜,也現實了很多。
她有了男朋友,高高大大的,笑起來很明朗,他愛她,關心她的一切。
知道她每個月遇見"特殊情況"時總疼的死去活來,便四處找中醫偏方為她治病,

那一碗碗含著濃濃愛意的藥汁讓她感到滿足。
她想:在愛自己的王子面前,灰姑娘更希望做個有愛的平凡女人。

一天,她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那彷彿來自她的記憶深處。

推開廚房的門,男朋友正在熬一壺茶,
水面上是幾朵翻滾的玫瑰花,
乾枯的花瓣在水中泛著粉色的光芒。
是玫瑰花茶!!

"這是.........."她有些遲疑的問。
"虧你還是護士呢,這都不知道?"男朋友笑咪咪的說。

"玫瑰花茶具有調經止痛的功效,還有個別名叫”濃情密意”呢!"

"調經止痛?.....濃情密意?.....我真的不知道...."

剎那間,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陽光般的笑容和深情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出現在眼前:
"你願意一輩子喝它嗎?"

原來愛情早就曾經來臨,
可自認為最浪漫的她卻為了~他並不懂浪漫而輕易捨棄了他。

實習醫生說的對,
--他可能不是最優秀的,可是他的愛很樸實。


繼續閱讀
2009/10/01

思念不只66天

老公,親親如晤:自與你分別至今,已是第六十六天。相識十六年以來,從來不曾有這麼久沒有你的音訊,無論當兵、出差、工作、出再遠的門,電話、信件從未斷過。體貼如你,怎捨得此刻留我一人,苦苦思念、淚流不止?
  
你知道我們的小女兒走了嗎?那個我用全部生命愛著的女孩…….。你常誇她像是個精緻娃娃,溫柔、甜蜜又貼心;她的動作總是輕輕巧巧的,惹人愛憐;她的善良,總讓人感覺溫暖。你也常說,我最愛和女兒談情說愛。「妹妹。」「怎樣。」「愛妳。」「知道。」「我怕妳忘了呀!」「不會,不會!」我們母女倆重複著這樣的對話,千百遍也不厭倦。「媽媽,我那麼、那麼愛妳……。」「怎樣愛?」「緊緊親親愛!」然後,她會用她的心手緊緊抱住我……。我們的小女兒「妹妹」,五歲半,正在念大班,期待著上小學……,天啊!我無法停止對她的思念!

地震那一天,妹妹生病了,下午請假,我帶她到醫院的小兒心臟科看病。晚上八點半,早早就讓她睡了,我讓她睡在我們的床上,想陪著她、照顧她。陪著、陪著,我也睡著了。地震前一會兒,我還醒來,起身到隔壁房間為兒子蓋被,瞥見你仍坐在客廳。回房把女兒抱好、親一下,才躺著,誰知就天搖地動起來。剛搖第一下,妹妹就醒了,我摟著她告訴她:「不怕,是地震。」接著又晃動第二下、第三下……,天花板竟開始崩塌,牆壁矗立眼前,衣櫃重重壓在身上,瓦礫、石塊砸得我們滿身滿臉……。堅固的房子原是要保護人的,如今壓在身上卻成了無法動搖、無力推開的夢魘!

我們的女兒如此善良、如此堅強。她趴著,在我的右手腋下,左手、左腳被重物壓住,只喊著痛,要我幫她把東西推開;她說好渴,想喝舒跑;她說不要死,等人來救出我們時,要陪我一起住院。她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只喊著:「爸爸來救我們!哥哥來救我們!」而我全身又痛又麻,動彈不得。我推不開衣櫃,推不動牆壁,甚至不能呼吸,好想死去。但是,我好想努力活著,好想陪著女兒。

女兒先被救出來,但是,等我到醫院找到她時,她卻躺在某個角落的地上。我只看見她緊閉著青黑色的唇、滿身的塵土,你知道我多麼想陪著她走嗎?在殯儀館的那些天,我日夜守著她,只想陪著她。怕生的她,倘若找不到媽媽,可怎麼好?

我等著你,親愛的老公,只有你最清楚我的心痛;我需要你,沒有你的攙扶,這樣的日子怎麼熬下去?然而我一天等過一天,等到的只有壞消息,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什麼轉眼間,世界全變了?多希望只是噩夢一場,多希望可以再抱抱女兒,多希望能枕著你的肩入睡.........。

凝視著你冰冷的身體,你穿著我新買給你的內衣,手上的錶帶已斷,但手指依舊俊秀有力。我好想好好摸摸你,再說一次,我愛你!嫁給你真好!不忍看你的臉,他們說經過太多天才挖出,五官已模糊……。望著你,心中的吶喊,伴隨著止不住的淚水,真正能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老公,你真的走了嗎?」

要一個愛家、愛孩子、愛先生的女人重新開始,需要多大的勇氣,你知道嗎?老公啊!我感覺得到你的不捨,你的愛。讓我們換一種方式相愛吧!原來因為愛,而不捨;如今因為愛,所以放下;我用全心的愛祝福你,你展翅飛翔吧!帶著我們的女兒飛上雲端、直往光明的國度。走吧!我的心底總有一個空位留在過往的記憶,那是一種甜蜜與幸福 的滋味。

我們的兒子。再過幾天就滿九歲了。我會盡全力愛他、教導他,如你一樣,充滿智慧與熱情;如妹妹一樣,善良而貼心。我們會努力走穩我們人生的路,請你放心,我們會很好的,因為我們身邊還有好多家人、好朋友,用滿滿的愛支持著我們。
                         老婆

繼續閱讀
2009/10/01

泣雨

男孩和女孩是一對男女朋友
男孩很花心
但女孩對男孩很專情
女孩很愛雨天 也喜歡淋雨
每當女孩跑出傘外淋雨時
男孩往往也想陪著她一起淋雨
但都被女孩給阻止了
男孩總問:『為什麼妳不讓我陪你一起淋雨呢?』
女孩回答說:『因為我怕你會生病!』
男孩也常會反問她:『如果淋雨會生病的話為什麼你還要去淋雨呢?』
但女孩總是笑而不答
最後往往都是男孩拗不過女孩而答應了她的要求
因為男孩只要看到女孩開心就很快樂
但是幸福的時光總是不長久的
男孩喜歡上另一個女生
喜歡她的程度更甚於女孩
有一天當男孩和女孩在一起吃飯時他提出了分手的要求
而女孩也默默的接受了
因為她知道男孩像風
而風是不會為任何人而停留的
那天晚上 
是男孩最後一次送女孩回家
在女孩家的樓下 
男孩吻了女孩最後一次
男孩說:『真的很抱歉辜負了你!但是陪妳在一起淋雨的時刻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女孩聽完便啜泣了起來
男孩抱著她 
許久之後
男孩跟女孩說:『有一個問題我想問妳已經很久了!為什麼每一次妳在淋雨時都不讓我陪著你一起淋呢』
許久之後女孩緩緩地說道:『因為我不想讓你發現.............我在哭泣!』
那一天晚上
天空又下起了雨.............!
別讓你的她(他)連哭泣都不想讓你發現

繼續閱讀
2009/10/01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認識小牽是在我的時裝專賣店。小牽背著一個雙肩小包,很悠閑地看服裝,緊身的牛仔衣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修長的身材。

  出於職業習慣,我一眼就看中了她的整體氣質。攝影師劉銘也看到她,用目光詢問我,我點點頭。劉銘從樓上的工作室取出我剛剛設計好的一套時裝,對小牽說:「小姐,這件怎麼樣?」

  小牽將衣服展開看了看,沒說一句話就走進試衣間。推門出來的小牽光彩奪目。小牽照著鏡子,很調皮地擺了一下腰身,轉身問劉銘:「你們習慣把衣服放到櫃台裡了嗎?」

  劉銘笑:「這套服裝不在我們出售之列。」

  「那為什麼還要讓我試穿?」小牽毫不掩飾自己的生氣。

  「是這樣,我們剛剛設計了一系列時裝,需要一名模特幫我們打響品牌,不知小姐是否有意?」劉銘解釋著。

  「模特兒?我?」小牽一下子笑了,轉身到試衣間換下服裝,對劉銘說:「你找別人吧!我還要讀書呢。」

  「沒關系,你可以利用業餘時間。」我趕緊說。在我和劉銘的一再勸說下,小牽終於答應試一試。化妝後的小牽很上鏡,化妝師說小牽長著一副明星的面孔,身材又好,如果加入模特行列會很快走 紅。小牽卻不在意這些,她最終肯答應給我做模特,只是為了玩。

  小牽畢業那年,我們已經認識有3個年頭了。在這3年中,小牽是我手中唯一的模特,我對她的喜歡已大大超過我對工作的狂熱。我拼命地設計一套又一套不同款式的服裝,無非是為了有更多的機會同她待在一起。我已習慣默默地注視她了。這種注視多了,堆積在一起,變成了心裡的恐慌。我不知道沒了她,我是不是還能設計出更好的服裝,還能更多的突破?這種恐慌越來越來強烈時,小牽跑來告訴我,她暫不想找工 作, 只想做一名專職模特兒。

  這個時候,我的時裝店正擴展業務,完全可以留下小牽,但我最終將小牽介紹到本市最好的一家模特兒公司。她需要的是更廣闊的天空。當然,小牽不知道這些。在我憂鬱而復雜的目光中,小牽歡快地跟著我給她介紹的經紀人走了。

  小牽開始參加各種比賽和表演,偶爾過來,也只是坐坐,並不多聊。在小牽越來越紅的時候,她也開始越來越沉默。我感覺得到她內心的慌亂和無助,但我無能為力,她已不是3年前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了。她的身邊流動著各種各樣的人物。我只能看著她獨自沉默下去。我寧願相信,她的沉默,是她保護自己的武器。

  小牽已經很久沒有過來坐了。有報紙報導她和一香港富商的兒子相戀的消息,說兩個人共同為某某公司開張剪彩,為某次賑災聯袂義演等等。并登出兩人一起的親密鏡頭,那個很年輕也很帥氣的男孩摟 著小牽,笑得很開心。

  劉銘將報紙拿給我進,我承認那一刻有丟心的感覺,整個人開始恍惚。我裝著去倒茶,背對著劉銘說:「你注意到沒有,小牽每次公眾場合都穿我們品牌的時裝。」

  身後的劉銘什麼都沒有說。等我轉過身,他也扔下報紙,不知到哪兒去了。那一瞬,我才放心地落下淚來。認識小牽的時候她還太小,太天真,除了玩好像什麼都不懂,我不忍心因為自己的“喜歡”而打擾她純潔的世界。畢業後的小牽又那般迷人,我不可以利用她對我的信任而讓她獨屬於我。她實在是一只美麗的小鳥,而我能夠給她的天空根本就不足以讓她盡情的飛翔。

  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承受這一天的到來,可當真面對,才知道自己也不過是個需要疼愛的男人。此時,我只有兩種選擇:要嘛工作,要嘛喝酒。我選擇了工作,拼命的工作。

  這期間,小牽來過兩次,我躲在劉銘洗照片的暗室中不敢相見,我害怕自己僅存的理智在小牽的目光中溶掉,我害怕自己的表白讓小牽內疚。一個男人愛上個女人,說到底,最終目的是要得到她。在男人的思維中,占有才是最原始最真的愛。可是單戀的痛苦已將這愛昇華,昇華到靜靜地退守一旁,看著她從容地迎接幸福。

  我聽到劉銘問小牽:「是不是打算結婚了?」

  「報上不都這樣說嗎?」坐在暗室的門邊,聽小牽輕柔的聲音像風般緩緩飄過,那顆心,除了痛什麼都感知不到。我還能為小牽做些什麼呢?我還能為自己深愛的小牽做些什麼呢?除了一襲純白的婚紗,我別無選擇。

  查閱了大量資料,我一心一意設計起來。劉銘問我:「又搞什么名堂?」

  「給小牽設計一套婚紗。」我裝著很開心的樣子。

  好像是寂靜了許多,劉銘突然說:「你真可以做到這般冷靜地為自己喜歡的人做婚紗,而新郎又不是你?」

  我驚然,扔掉手中的得筆。原來我偽裝並不成功,劉銘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

  「既然你知道,為什么一定要說破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空洞地、不帶任何感情地穿越整個屋子。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以為你說只是在等她長大。可到現在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是沒有膽量。」

  「你不明白,小牽是一只需要自由飛舞的小鳥,而我又不能給她太遼闊的領地。我沒有理由讓她因為我的愛而放棄她應該得到的天空。」

  「可再怎樣飛舞的鳥也要有落腳的巢啊。你愛她,不是給她天空,而應是溫暖的窩。」

  「那又能怎樣呢,她已經要結婚了,男方又那優秀。」

  劉銘笑了:「是不是太在意一個人就容易患得患失,包括相信報上的小道消息 ?」

  劉銘看著我:「小牽一直沒有男朋友,你根本就有機會,只是你太看重小牽,反倒變得縮手縮腳了, 小牽最近常到夜市去吃冰點,你不妨去看看。」

  重重拍過劉銘的肩膀,我直奔夜市,哪怕不表白,共敬一杯酒也是好的。小牽果然在。很憂鬱地坐在那里,面前的冰點只是一種擺設。看到我,小牽略有些吃驚,任由我看著她,淚水不知何故流了出來。我握住她的手。不管這淚水是為了誰。

  許久,小牽說:「什麼都不要聽,只聽一個人的聲音,那個人的聲音。」

  順著小牽的手指,我看到斜對面有一個賣塑料用具的小販,他正大聲叫喊著:「空前的價格啊,難得的機會,走過、路過、可您千萬不要錯過……」

  那一刻,我僵住,渾身的熱血沖擊著我跳躍的心。原來,小牽天天到這裡來,只為聽到哪個人的高聲小喊: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原來,小牽是在意我的。

  緊緊擁住小牽,擁住我險些錯過的幸福,30多歲的男人當街而哭。

  結婚那天,我和小牽將從夜市買回的小塑料盆當成裝飾品,反扣在臥室的牆上。小牽說,那裡面有我 們生生世世的許諾。

繼續閱讀
2009/10/01

貝殼傳說

女孩對男孩說.....你知道貝殼傳說嗎?
那一對戀人就能永遠在一起.....
男孩說...
怪怪...小傻瓜.你也會相信這種傳說?
放心啦..就算不用貝殼我們也能永遠在一起!
我會盡心盡力!你就別多想!
女孩微笑對男孩說....嗯.......我們不需要貝殼ㄉ...
.....................................................
幾個月之後...女孩消失了.....手機關機..家中電話變成空號......
男孩用盡所有力量....就是找不到他....男孩絕望了...認為她騙他
不久後男孩變了一個人....打架鬧事..酗酒...混幫
....................................................
女孩的朋友....問女孩...你不會後悔你不告訴他嗎?
女孩說....不會...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的病..我寧願躲他...
女孩的朋友說...怕他為你哭?為你難過.....?
女孩點點頭.....女孩的朋友說...那你走了後..我要告訴他嗎?
女孩沒有回應...只是..拿起v8給朋友說幫我拍好嗎?拍完替我交給他
女孩的朋友接過v8嗯.....那我開始嚕 ...................................! ...
女孩的朋友再男孩生日會時找到了男孩....
女孩的朋友說:給你的!
男孩豪邁地笑說:阿呀....你給我禮物ㄚ....是不是對我有意思?跟 那個人一樣?
想玩我?女孩的朋友沒多話...只留著淚對他說...
你看完就知道 男孩錯愕.....回家後...馬上把帶子放出來
發現..女孩的身影...她坐在病床上微笑的說....記得貝殼的傳說嗎?
我有跑去找...但我還是沒找到反而弄到一身髒....你一定會罵我傻瓜 吧?
其實.....我真的想找到他....因為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男孩冷哼了一聲...畫面中女孩哽咽地說...你知道你很恨我為甚麼躲你....
你一定想說我騙你....但你知道我為甚麼要去找貝殼嗎?
因為....我沒辦法用自己的力量...去跟你到永遠.....
這個帶子是我拜託小琳拍的...算是我給你的遺書吧....
男孩錯愕...因為.......我得了胃癌...醫生說....活不到半年
所以我才躲你....你知道嗎...我本來不想跟你說
但我怕小琳ㄑ跟你說...你會罵小琳..所以............
我想或許你收到時我時生命可能剩不到幾天吧......我是來跟你說
.....
我愛你..
女孩嘆息說.....現在的我真的需要貝殼吧....
男孩眼前蒙上一塵薄霧.! ....忽然畫面.....模糊了....
只聽到....女孩柔柔的聲音說...
宇...我愛你...再見...
男孩的淚真的流了出來....
男孩想說....我有多久沒流淚了?
男孩慢慢地把帶子退出來....
對著皮包裡那ㄍ合照說....我也愛你
>.................................................
幾天後.....女孩的朋友到男孩的家去接男孩! ...女孩ㄉ朋友說...
你真的找到了那ㄍ貝殼ㄛ....
男孩答.....嗯......甚麼時候會讓朋友進去祭拜?
女孩的朋友說...等等吧..
他們進入女孩的祭堂...
男孩對女孩說....你真壞ㄚ...比我先走...
害我還去找貝殼.....我已經把另一片丟入海....這是你的...男孩把貝殼
火裡說
你也把它丟入海吧....那我們一定能在下輩子永遠在一起....
男孩吻著..女孩留給他的項鍊說...
這個給我的...就當我送你貝殼的代價....
還有ㄚ你手上的戒指不能丟...那是我跟你結婚的證據.....
就這樣....祭師在罵我....不過我還是得說這句話...不管忌不忌諱
...
因為我都娶你...
那句話就是....我愛你
還有我不忘記貝殼的傳說....

繼續閱讀
2009/10/01

我的天使要睡了

  韓純憶收到出版社寄來她的新書,急不及待從頭到尾看一遍。翻到第一百一十二頁,她看到這一句:『不要相信男人在床上所說的話。他說同一句話一百遍,也是謊言。到了第一百零一遍,他說的,仍然是謊言。然而,有些男人是例外的。』原文根本沒有『然而,有些男人是例外的。』這一句。最後一句,到底是誰加上去 的?

  她氣沖沖的打電話到出版社找姜言中。剛剛沖好一杯剛果諾司塔咖啡準備好好享受 一下的姜言中,拿起話筒,聽到韓純憶在電話那一頭很憤怒的命令他:『姜先生,請你翻到我的新書第一百一十二頁。』姜言中手上那杯諾巴司塔差一點就潑到桌上。他放下咖啡杯,好不容易才在亂糟糟的書桌上找到韓純憶的新書,連忙翻到她說的那一頁。

  『韓小姐,有甚麼問題呢?』

  『甚麼問題?』韓純憶兇巴巴的說:

  『這一頁最後的一句是誰加上去的?是你嗎?姜先生。』

  『當然不是我。』

  『那是誰擅自在我的書裡加上這一句?是你們的編輯嗎?』

  姜言中望向坐在他附近的紀文惠。紀文惠剛好打開一個小圓罐子,把一顆酸梅放進咀裡咀嚼。她看到姜言中正望向她這邊,於是拿起那個圓罐子走到姜言中面前,問他:『姜先生,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些?』

  『不,不,不。』姜言中搖著手。

  『未經作者同意而改動他的作品,是對作者最大的侮辱。』

  『我會徹查這件事。』

  『好的。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韓純憶在電話那一頭悻悻然的掛線。

  紀文惠看到姜言中手上拿著韓純憶的新書,便問他:『姜先生,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姜言中指著第一百一十二頁最後一句,問她:『這一句是不是你加上去的?』

  『嗯。』她點頭。

  『你為甚麼』他氣得說不出話

  『不是每一個男人都說謊的』

  『但,但~』就在這個時候,葉永綠來到,準備接紀文惠下班。

  『剛才是韓小姐打來嗎?』文惠問姜言中。

  『不,不是。我隨便問問罷了,你可以下班了。』

  『嗯。』文惠放下心頭大石,跟永綠說:『我去一下洗手間。』文惠出去了。

  葉永綠問姜言中:『她是不是做錯了甚麼事情?』

  『她擅自在作者的小說裡加上自己的句子,怎可以這樣做的呢?』

  『那現在怎麼辦?』

  『作者剛才打電話來質問我。這個韓純憶是一點也不好惹的。她是我們的暢銷作家,萬一她生氣起來,以後不跟我們合作,我怎向老闆交待?』

  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起。『糟糕,一定又是她打來。』姜言中戰戰競競的拿起話 筒。電話那一頭,果然是韓純憶。

  『姜先生,查到是誰做的沒有?』

  永綠見是文惠闖的禍,立刻示意姜言中把話筒交給他。永綠接過話筒,說:『韓小姐,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你是誰?』

  『我是紀文惠的男朋友。』

  『那關你甚麼事?』韓純憶不客氣的問。

  『韓小姐,我是你的讀者。八年前的書展上我找過你簽名,我的名字叫葉永綠,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事隔八年,韓純憶並沒有忘記這個名字。八年前,她出版第一本書,那時根本沒有甚麼人認識她。在出版社的攤位上,她被冷落一旁。一個男人拿著書來請她簽名。他不獨是當天第一個找她簽名的人,更是她有生以來第一個找她簽名的讀者。他的名字叫葉永綠,她怎會忘記?看在這個情份之上,她答應跟他見面。

  『她肯見你?』姜言中也有點意外。

  『嗯,言中,真是對不起,要你安插文惠在這裡工作,還給你添許多麻煩。』

  『別說這種傻話,我們是老同學嘛!你對女朋友這麼好,真是令我慚愧。』

  永綠笑著說:『你的咖啡涼了。』

  『就是呀!』姜言中呷了一口咖啡,問:『你明天真的有辦法安撫她嗎?』

  『我會盡力的』

  『可以走了。』文惠從洗手間回來說。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飯?』永綠問姜言中。

  『改天吧,我今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永綠和文惠走了。姜言中放下手上那杯擱涼了的諾巴司塔。

  世上就是有兩種女人,一種聰明而孤絕,太了解愛情的真相,所以不快樂,像韓純憶。一種天真而簡單,幸福地被一個男人愛著,像紀文惠。

  這一天,韓純憶比約定時間早了一點來到咖啡室。她不記得葉永綠長得甚麼樣子,只記得他的名字--永遠青綠的葉子。她答應來聽他的解釋,是為了報答他八年前的青睞。

  葉永綠來了,他穿著淺藍色的恤衫和深藍色的西褲,打扮的很樸素,像一位教書先生。他的臉上,掛著陽光一般的笑容。她開始對他有點印象了。

  『韓小姐,對不起,我這麼冒昧--』永綠坐下來說。

  『只有你一個人來嗎?』韓純憶冷冷的問。

  『是的。』

  『她自己為甚麼不來?反而要你來替她解釋?』

  『文惠還不知道自己闖了禍。』

  『你為甚麼不讓她知道?』韓純憶有點光火了。

  『我不想她知道了會不開心。』

  『你怕她不開心?那我呢?那是我的作品。』

  『韓小姐,請你原諒我。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去補救,只要你別責怪文惠。』

  『為甚麼你要這樣做?』

  『我答應過會令她幸福』永綠微笑著說。

  『那跟這件事有甚麼關係?』

  『令一個女人幸福,就是篩掉所有會令她不開心的事。』

  『那就是不讓她知道真相』

  『真相有時候是很令人難過的。這八年來,我都努力做這件事。所有她聽到的,都是好消息。』

  『如果有一天,她發現真實世界並不是她一向聽到的那樣完美,她會很痛苦的。』

  『只要一天我還在,她也不會聽到不好的消息。』

  韓純憶很訝異,問他:『就是為了一句承諾?』

  『嗯。』永綠堅定地點頭。

  韓純憶從來沒見過這樣一個男人。她有點羨慕紀文惠。如果有一個男人這樣保護她,她也會感動,可是,她沒有紀文惠那麼幸福。無知的女人,畢竟是比較幸福的。

  『韓小姐,我知道這個問題很笨,但我可以做些甚麼向你道歉呢?』永綠問。

  『不用了。』

  『不用?』永綠微微怔了一下。

  『就當是我被你感動了吧。』

  『那真是謝謝你。』

  『你像是天使』

  『天使?』

  『只報佳音。』韓純憶微笑著說。永綠傻傻的笑了一下。

  第二天,姜言中去學校找永綠。

  『你是怎樣說服韓純憶的?她竟然不再追究。』

  『我也沒說過些甚麼。』永綠笑說『其實她人很好。』

  『我知道。』

  『但你好像很怕她』

  『哪有這回事?我是嫌她麻煩。』

  『她人很講理啊!這件事你不要告訴文惠。』

  『我會了。一起出去吃午飯好嗎?』

  『不行啊!我還有很多測驗卷要改。』永綠苦惱地對著面前兩疊堆得高高的測驗卷,說:『今天晚上要參加一位女同事的婚宴,所以,去喝喜酒之前一定要改好。』

  『那我改天再找你。』離開學校,外面下著微雨,姜言中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廳,一個人坐下來吃午飯。

  『韓小姐,謝謝你請我吃午飯。』文惠說。在出版社工作三年以來,她還是頭一次跟韓純憶吃飯。

  『你有男朋友嗎?』韓純憶想聽聽她口中的葉永綠。

  文惠幸福地連續點了幾下頭,說:『他是教書的,我們一起八年了。他對我很好。 』

  『真的?』

  『我們第一次上床的時候,他說,他會令我幸福,他一直也有這樣做。男人在床上說的,不一定是謊言。我覺得自己很幸福。我不知怎麼說,總之,我覺得心裡有一種滿滿的感覺。每天早上張開眼睛,我都覺得這個世界很美好。』她天真地說。

  韓純憶笑了一下,她面前這個女人,並不知道,世界之所以這麼美好,是因為她有一個不讓她聽到壞消息的男朋友。

  『既然他對你那麼好。你們為甚麼還不結婚?』

  『我想他更愛我。結了婚之後,我怕他會沒有現在這麼愛我,我是不是很貪婪?有時我也覺得自己很自私。』

  『也不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永綠的感染,連她也想保護這個幸福的小女人。

  『韓小姐,你有男朋友嗎?』

  韓純憶微笑了一下。

  『對不起,這是你的私事』

  『沒關係。我現在是一個人』

  『你好像對愛情很沒有信心。』

  『不,我現在仍然相信愛情。』

  『是不是你遇上了喜歡的人?』

  『他不是我的,但是,他讓我相信愛情,他向我報了佳音。』

  『那就好了。』文惠把飯巾折疊起來,放在桌上,說:『韓小姐,我要回去上班了。』

  『你先走吧,我想在這裡再坐一會。』

  『那謝謝你的午飯。』文惠起來告辭。

  韓純憶在那裡坐了一會,雨停了,她走出餐廳。

  八年前,葉永綠是第一個找她簽名的人。當她失望而孤單的坐在出版社的攤位時, 他拿著書來,請她簽名,說很喜歡看她的書。他是來向她報佳音的天使。八年後,他再一次向她報佳音,讓她重新相信愛情。他和紀文惠,也是一起八年。世事為甚麼總有微妙的巧合?

  『韓純憶。』一個男人叫她。原來是姜言中。

  『姜言中,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應該是我問你才對,我的辦公室就在附近。』

  『噢,是的。我剛才跟紀文惠吃飯。』

  姜言中嚇了一跳,問:『你沒對她做些甚麼吧?』

  『我不是你想的那麼兇吧?』

  『當然不是,永綠也說你人很好。』

  『你們很熟的嗎?』

  『是老同學。』

  『我沒見過像他這樣的男人。為了令女朋友幸福努力地不讓她知道這個世界多麼不完美。』

  『你覺得真,善,美這三樣東西應該怎樣排列?』

  韓純憶想也不想的說:『當然是真,善,美。』

  『我覺得是美,善,真。』

  『為甚麼?』

  『真實的東西,有時是很殘忍的。美好的東西,沒有人會拒絕。』

  『你甘心活在一個充滿謊言的世界裡嗎?』她反問他。

  『我們本來就是活在一個充滿謊言的世界裡。』

  『好了,我不要再聽你的道理。我的新書銷量怎樣?』

  『你要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她想了一下,說:『好消息。』

  『銷量非常好,已經登上了暢銷書榜第一名。』

  『謝謝你。』韓純憶叫停了一輛計程車,回頭跟姜言中說:『再見。』

  『再見。』

  『那壞消息呢?』她又回頭問他。

  姜言中搖頭笑了一下。

  『你笑甚麼?』

  『你就是改不了這個缺點,你太喜歡尋找真相了,這樣會不快樂的。』

  他說中了她的要害。她固執地追問:『到底是甚麼壞消息?』

  『銷量太好,書賣斷,來不及補貨,要等一個星期之後才有新書交給書店。』

  『以後只告訴我好消息就行了。』她跳進車廂裡。

  『我會盡力的。』姜言中隔著車窗跟她說。

  韓純憶在計程車上微笑,從此以後,她也要聽好消息。

  回到辦公室之後,文惠打了一通電話給永綠,告訴他她剛才和韓純憶吃午飯。

  『你們聊些甚麼?』

  『就是聊聊男朋友的事。跟她吃飯很開心。』

  『那就好了。』

  『阿綠』

  『甚麼事?』

  『謝謝你,我覺得很快樂。』文惠放下話筒,打開面前的小圓罐子,拿出一顆酸梅放進咀裡。這些酸梅是永綠買給她在辦公室吃的。他知道她喜歡吃酸梅,總是知道她甚麼時候差不多吃完,又給她買一罐新的。

  這天黃昏的時候,韓純憶覺得肚子有點餓,換了衣服出去買點吃的。經過公園時,她看到葉永綠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凳上捧著一大盒曲奇餅吃。

  『葉永綠』

  『韓小姐』

  『你為甚麼會坐在這裡吃東西?』

  『是曲奇餅來的,你要試一塊嗎?』

  韓純憶吃了一塊,說:『好難吃。』

  『韓小姐,你真是坦白。這些曲奇餅是文惠親手做的,她要我帶回去請學校的同事吃,可是,大家都不感興趣。我不想她失望,所以要把盒裡的曲奇餅吃光了才敢見她。』

  『你真是』她在他身邊坐下來,說:『其實你是在向她說謊。好吧,我來替你吃一些。』

  『謝謝你。』

  『上一次,你不是說過你願意做任何事情向我道歉的嗎?』

  『嗯。』永綠點頭。

  『我想寫你們的故事。』

  『我們的故事有寫的價值嗎?』

  『因為像你這種男人太稀有了。你不介意吧?』韓純憶一邊吃曲奇餅一邊說。

  『當然不介意。我們的結局會是怎樣?』他好奇的問。

  『我還在想。放心,我會給你們一個幸福的結局。』

  永綠幾經努力,終於把盒裡的曲奇餅吃光。他捧著肚子站起來說:『糟糕,我明天可能跑不動了。』

  『你明天要賽跑嗎?』

  『嗯,是校友會的慈善馬拉松賽跑,我和姜言中都要參加。』

  『那麼,預祝你們勝利。』

  『謝謝你』

  『文惠會去打氣嗎?』

  『會的。』

  『那麼你一定要嬴,否則她會不幸福。』她取笑永綠。

  『我會加油的!我會是第一個衝過終點。』

  衝過終點的時候,永綠的臉色發青,呼吸愈來愈困難,就倒在姜言中的腳邊。現場 一片混亂,救護員一邊為他急救一邊把他抬上救護車。

  文惠慌張地抓著姜言中的胳膊問:『阿綠會不會有事?』

  『不會的,不會的。』姜言中安慰她。

  在急症室的長廊外,醫生告訴姜言中:『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病人是心血管閉塞,平常可能沒有病徵。』

  姜言中不知道怎樣告訴長廊另一端的文惠。她是從來沒聽過壞消息的。文惠遠遠望過來,姜言中低下頭,說不出話。真實的世界,太令人難過了。

  文惠挨在走廊盡頭的玻璃門旁邊,外面已經天黑了,她很害怕明天會來臨。天亮了,她的夢就要醒了,她的幸福也完了。她的幸福,都是阿綠給她的。

  這一天,她做了一盒曲奇餅拿去給韓純憶。

  『阿綠以前是不是找過你?』她問。

  韓純憶愣了一下,問:『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我知道出版社的工作是他給我安排的。我知道我做的曲奇餅很難吃。我擅自在你的小說裡加上自己的句子,令你很生氣,阿綠一定是找過你道歉,不然的話,那天你也不會請我吃午飯』

  『你甚麼都知道?』韓純憶很詑異。

  『我並不是阿綠所想的那麼天真』

  『那是為甚麼』

  『我裝得那麼天真,只是感激他為我所做的一切。』文惠用手抹去眼角的淚水,說:『多少年來,他為我篩掉所有不開心的事。從今以後,再沒有人只跟我說佳音。』

  『對,他是報佳音的天使。』

  韓純憶啃了一塊曲奇餅,說:『你做的曲奇餅很好吃。』

  『謝謝你,韓小姐,可惜你太老實了,你說的謊言,沒阿綠說的那麼動聽。』

  『是的,他才是天使。』

  『可是,天黑了,我的天使要睡了。』文惠望著窗外的星星說。
 

繼續閱讀
2009/10/01

我依然愛你 (由網友wei提供)

這是曾在廣播節目中聽到的故事,既不是電影情節也不是小說,就發生在我們現實生活之中……… 一個母親娓娓道出了二十年前的這一段往事………

當時是一個適合戀愛的季節,時節的風息,柔人的雲霞,在在為了愛情流露著戀曲甜蜜,一位癡情的女孩在屏東火車站,打算北上與服役中的男友約會。

他們打算在台北車站碰頭,也許數個小時的車程,換來的只是一場擁吻,但是女孩卻抱著無盡的期待與希望。

就在火車進站前,她突然發現身上的現金和錢包,不知何時卻被扒走了。當時,她找遍了屏東火車站的每一個角落,急切與擔憂的心情充滿了她整顆心,最後, 她不得不放棄了希望,前往派出所報警。

可是,另一頭的台北火車站,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人潮漸漸的稀少了。在西邊側門售票口等待愛人的男孩,心情由喜悅,甜蜜,轉而焦躁,不安,最後他錯過了收假的時間,繼續等待無法前來赴約的女孩。無法前來赴約的女孩……

這位男孩一直等到凌晨三點五十分,從期待、憤怒,等到哀傷、絕望,他難過的不是回營後的嚴厲處分,也不是即將被調到外島的無奈絕望,而是他的心已冷冷的死了!

癡情的女孩心想,男友在回營後,應該會與她聯繫,到時再說明沒有赴約的理由,相信他會諒解,只是,女孩寫了近百封的的情書,卻都石沈大海,沒有收到任何的回音,在男孩被調到外島後,兩人終告分手。

十四個月後,這名女孩在父母的安排下結婚了,但是一年多沒消息的男孩,卻在婚禮場上出現了,他見了女孩,只問了一句話:「跟我走?現在。」絕望的女孩當場淚灑喜宴會場,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她已無力作任何的決定,女孩倉皇失措,哀怨的回答:「這不是電影……」男孩無語地落寞離開了。

只是,悲劇卻才正式上演。這位母親敘述,她十九年的婚姻生活,在先生的拳腳和酒瓶中渡過,如果不是因為兩個可愛的兒女,她早已失去生存的勇氣。

電話那頭,聲音哽咽的母親,透過 CALL-IN的話筒,沙啞的說:「那個扒手,不只偷了我的錢,而是毀了我一生的幸福。」

事隔數日後,廣播員接到了一封厚重的來信……因為,當廣播員在轉述這段故事的同時,一位正在客廳喝酒的聽眾,清楚的聽見了這段情史,他哭了。

來信說到……

當年這個性情倔強的男孩,今年四十二歲,未婚,獨居,而且依然和十九年前一樣,深深愛著那位留有一頭長髮的女孩……

繼續閱讀
2009/10/01

你肩膀上有蝴蝶嗎?

在一個詳和而美麗的小鎮上,有一對非常相愛的男女,
他們常常都會相依在山頂望日出,相偎在海邊送夕陽,每個見過他們的人們
都不禁會送出羡慕的目光和幸福地祈禱。

可是有一天男人不幸受了重傷,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幾天幾夜都沒醒來過,
白天女人就守在床前不停呼喚著毫無知覺的愛人,
晚上她就跑到鎮上的小教堂裏祈禱上帝,她幾乎快哭乾了自己的眼睛。

一個星期過去了,男人依然如故的昏睡著,
而女人早已變得憔悴不堪了,但她仍然在苦苦地支撐著,
終于有一天,上帝被這個痴情而執著的女人感動了,于是他決定給這女人一個例外。


上帝問她:你真的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交換嗎?

女人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

上帝說:那好吧,我可以讓你的愛人很快就好起來,

但是你要答應化做三年的蝴蝶,這樣的交換你也願意嗎?

女人聽了激動而堅定的回答到:我願意!



天亮了,女人已經變成了一隻美麗的蝴蝶,她告別了上帝便匆匆地趕回了醫院。

結果那男人真的醒了,而且他嚴肅地跟一位醫生交談著什麼,
可惜她聽不到,因為她飛不進那間屋子,
她只能隔著玻璃窗遠遠地望著自己心愛的人。

幾天後男人便康復出院了,但是他不快樂,
他向每個路人打聽女人的下落,但沒人知道女人究竟去了哪。

男人整天不食不休地尋找著,他是那麼地思念著她,那麼地想見到她,
然而早已變成蝴蝶的女人卻無時無刻不都圍繞在他身邊,
只是她不會呼喊,不會擁抱,她只能默默地承受著他的視而不見。

夏天結束了,寒冷的風吹落了樹葉,蝴蝶不得不離開這裏了,
于是她最後一次飛落到男人的肩膀上,
她想用自己輕薄的翅膀撫摸他的臉,用細小的嘴來親吻他的額頭,
然而她微弱的身體實在不足以被他發現,一陣悲傷的哭泣聲也只有蝴蝶自己聽得見,
她只好戀戀不捨地告別了愛人,飛向了遠方。

轉眼間很快便到了第二年的春天,蝴蝶迫不及待地飛回來尋找自己的愛人,
然而熟悉的身影邊竟站了一個漂亮的女人,那一刻那蝴蝶幾乎快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她實在不相信自己眼前的場景,更不想信人們口中的談論。

人們講述著耶誕節時男人病得有多嚴重,描述著慕生有多麼的善良可愛,
還描述說他們的愛情有多麼理所當然,
當然也描述了男人已經快樂如從前...蝴蝶傷心極了,接下來的幾天,
她常常會看到自己的愛人帶著那個女人到山上看日出、在海邊送日落,
曾經屬于自己的一切,轉瞬間主角都換成了另一個女人,
而她自己除了偶爾能停落在他的肩膀上以外,竟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年的夏天特別長,蝴蝶每天痛苦的低飛著,
她已經再沒有勇氣接近自己的愛人,他和那女人之間的喃喃細語,
他和她快樂的笑聲都足以令自己窒息死去,
于是在夏天還沒結束之前,蝴蝶便早早地飛走了。

花開花落,花落又花開,對于一隻蝴蝶來說,時間似乎只意味著這些!

第三年的夏天,蝴蝶已經沒有常常去看望自己的愛人的了,
他輕擁著女人的肩,輕吻自女人的臉,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留意一隻心碎的蝴蝶,
更沒有心情去懷念過去。

上帝與蝴蝶約定的三年很快要結束了,就在最後的一天,
蝴蝶的愛人跟那個女人舉行了婚禮。

小教堂裏坐滿了人,蝴蝶悄悄地飛了進去,輕落到上帝的肩膀上

她聽著下面的愛人對上帝發誓說:

我願意!

她看著愛人把戒子戴到那個女人手上,
然後看著他們甜蜜地親吻著,蝴蝶流下了傷心的眼淚。

上帝心酸地嘆息著:你後悔了嗎?

蝴蝶擦乾了眼淚說:沒有。

上帝又帶著一絲愉悅地說:明天你就可以做回你自己了。

蝴蝶搖了搖頭:就讓我做一輩子的蝴蝶吧...

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緣份是永遠不會有結果的,
愛一個人一不定要擁有,但擁有一個人就一定要去好好的愛她。

繼續閱讀
2009/10/01

有機會就坦白一點

在我為成人大學上的一堂課上,我做了一件「不可原諒的事」。

我給全班出家庭作業,作業內容是「在下週以前去找你愛的人,告訴他們你愛他。那些人必須是你從沒說過這句話的人。」

這個作業聽來並不刁難。但你得明白,這群人中大部份超過三十五歲,他們在被教導表露情感是不對的那個年代成長。不能表現情感或哭泣(這是絕對禁止的!)。所以對某些人而言,這真是一個令人震驚的家庭作業。

在我們下一堂課程開始之前,我問他們,是否有人願意,我非常希望有個女人先當志願者,就跟往常一樣。

但這個晚上卻有個男人舉起了手,他看來深受感動而且有些緊張、害怕。他從椅子上拉開身子(他有六呎二吋高),他開始說話了:「老師,上禮拜你給我們這個家庭作業時,我對你非常生氣。我並不感覺有什麼人要我對他說這些話。還有,你是什麼人,竟敢教我去做這種私人的事?但當我開車回家時,我的意識開始對我說話──它告訴我,我確實知道我必須向誰說『我愛你』。

打從五年前我的父親和我交惡了,從那時起這事就沒有真正解決。我們彼此避免遇見對方,除非在聖誕節或其他家庭聚會中非見面不可。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幾乎不交談。所以,上星期二我回到家時,我告訴我自己,我要告訴我父親我愛他。

說來很怪,但做這決定時,我胸口上的重量似乎就減輕了。我一回到家,就衝進房子裡告訴我太太我要做的事。她已經睡著了,但我還是吵醒了她。當我這樣告訴她時,她還沒真的起床,忽然抱緊我,打從我們結婚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看我哭。

我們聊天、喝咖啡到半夜,感覺真棒!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精神奕奕的起床了。我太興奮了,所以我幾乎沒睡著。

我很早就到辦公室,兩小時內做的事比從前一天做的還要多。九點我打電話給我爸,問他我下班後是否可以回去。

他聽電話時,我只是說:『爸,今天我可以過去嗎?有些事我想告訴你。』

我父親以暴躁的聲音回答:『現在又是什麼事?』我跟他保證,不會花很長的時間,最後他終於同意了。

五點半,我到了父母家,按門鈴,祈禱我爸會出來開門。我怕是我媽來應門,而我會因此怯懦,乾脆告訴她代替算了。但幸運的是,我爸來開了門。

我沒有浪費一丁點的時間,我一踏進門就說:『爸,我只是來告訴你,我愛你。』

我父親似乎變了一個人。在我面前,他的臉變柔和了,皺紋消失了,他開始哭了。

他伸手擁抱我說:『我也愛你,兒子!而我竟沒能對你這麼說!』

這一刻如此珍貴,我一點也不想移動。我媽滿眼淚水的走過來。我彎下身子給她一個吻。爸和我又擁抱了一會兒,然後我離開了。

長久以來我很少感覺這麼好過。但這不是我的重點。

兩天後,我那從沒告訴我他有心臟病的爸爸,忽然發病,在醫院結束了他的一生。

我並不知道他會如此。

所以我要告訴全班同學的是:

『你知道必須做的,就不要遲疑。如果,我遲疑著沒有告訴我爸,可能就沒有機會了!把時間拿來做你該做的,現在就做!』」。

------------------------------------------------------------
 
能夠找到一個喜歡自己~

而自己又喜歡的人~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有很多人為了面子~

而放棄這難得的機會

明明心有著對方~

卻不敢讓別人知道

想想那些愛上一個永遠也不會愛自己的人

他們很努力地爭取機會~

但永遠都不會得到人就是這樣~

得不到的東西才會稀罕...

你同意嗎?

繼續閱讀
2009/09/30

收到你的結婚喜帖

我喜歡你。

三年了,這句話卻始終深埋心底說不出口,看著你笑,聽著你說,分享你的快樂和難過,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時光,而你給我的結婚喜帖,粉碎了一切。

三個月沒和你聯絡了,我知道你焦急的找我。

從前的我們想法接近、默契十足,而這次,你卻猜不透我不告而別的理由。

是啊!

和你在一起這麼久,我一直傻傻的盼望,有天你會察覺到我對你的用心;

然而,等到的,仍然只是最好的朋友。

我越不過你給我的定位,而你,尋到了你認同的幸福。



「阿狗」是我補習班最要好的同學,生性講義氣、重朋友的他,總是給人忠誠的信賴感,就像小狗一樣。久了大家就給了他這樣的綽號;而他一如往常的沉默,淡淡的接受這個不雅的名字。我們來自同一所高中,又坐在一起,很自然的,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故事的開始要從十年前的一個下午說起。那天我們正為隔天的期中考而努力。在讀書的空檔,我依稀的察覺到阿狗的心不在焉。熬不過我的追問,他慢慢的說起他和小娟的事。

小娟是個兩度落榜的補習生,大阿狗一歲。活潑熱情、能力很強,但不喜歡受拘束、所以離家遠從屏東到台南來補習。她那種自然大方的態度,很難叫人家不喜歡他。所以只要她開口,每個人總是樂於幫她忙。而她總是親切又誠懇的說『謝謝!』。 阿狗就是這樣,不知不覺的喜歡上她。剛開始,阿狗對小娟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漸漸地,我察覺到阿狗對小娟總是特別關心。只要小娟需要他,他總是全心全意的把事情做好。而小娟總是不忘遞上一句衷心的『謝謝』。

小娟的生日到了,細心的阿狗,想給她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頗有音樂天份的他,竟然央求我幫他寫一首詞,他要譜曲。還記得他帶著吉他,要我幫他單獨的約小娟出來聽他唱歌。我永遠記得小娟的感動與驚喜。從此,他們的距離又更進了一些。


有一天,晚自習結束後,大約是十點吧!阿狗和小娟一同到樓下牽車。當他們到了停車場,卻發現小娟的機車竟然不翼而飛。看著小娟倉皇失錯的模樣,阿狗當然非常心疼。於是陪著她,到附近的大街小巷找了又找。眼看快十二點了,結果還是令人洩氣。先到派出所備了案,再送小娟回家。一直忙到一點鐘才回家。



接下來的幾天,阿狗一下課,便四處找尋機車的下落,半個月後,阿狗終於找到了。偷車賊騎著它,撞壞了,丟在一旁。阿狗連忙幫著小娟送去修車,當然小娟又是不停的「謝謝」。只是,幾天後,小娟卻找了另一位朋友去幫忙去牽車,兩人一起逛街,並請了他吃晚飯。

阿狗知道後,心理的難受是可想而知的。我當然替他難過,只是他始終假裝不知道這一回事。一直默默守在小娟身旁,一直默默付出他的關心。其實我很了解,阿狗要的並不是小娟物質上的回饋,他希望小娟能懂得珍惜,至少能像好朋友一樣多關心他,偶而打打電話問候一下。對阿狗來說,這就夠了。


阿狗的心裡其實也很清楚,小娟並不確定周圍的男孩哪一個才是適合她的,她要的是那種相知相惜而能相守一輩子的男人;她要時間來看清這一點、所以她不願意輕易給任何男人她的承諾。就這樣阿狗在她身旁守了兩年。


隔年他們兩人雙雙落榜,我考進了北師。小娟進入了一家貿易公司,而阿狗為了避免被調去外島,怕見不到小娟,所以志願到艱苦的空降部隊去服役。只要一放假,阿狗便會藉故陪在小娟的身旁,阿狗更是時常打電話關心著小娟,兩人藉著書信往來一年多,直到阿狗接到小娟的結婚喜帖。阿狗崩潰了,他簡單的寫了封信給我,大意是說小娟結婚了,他會默默的祝福她。

我再次有阿狗的消息,是半個多月後,我回台南的事。撥了通電話到部隊才知道阿狗在收到喜帖的隔天便自殺了。腦海裡頓時空盪盪的一片,良久我才找回思緒。翻了翻月曆,更令人諷刺的事還在後頭--阿狗的喪事和小娟的喜宴竟然在同一天!那天我兩家都沒去赴會,只是悄悄地把阿狗的信和那首詞,燒了!


一個月後,小娟寫信問我阿狗的消息,由於她正值新婚,我不想讓她傷心, 騙她我會盡力打聽。兩個禮拜後我約她出來,把一切詳細的說了;小娟激動的哭叫著: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我淡淡的說:「一切都晚了,如果你懂得珍惜,如果你能用關心代替謝謝,這一切...」

從我教書以來,我只會要求學生多說:「請」,至於「謝謝」、「對不起」,我會請他們用其他的方式表達--多多關心對方,寫張簡單的卡片,讓對方知道你很在乎他為你所做的一切,多多珍惜別人對我們的好!這些簡單的小動作,不僅拉近彼此友誼,更會讓對方感受你的誠意。



『謝謝』說多了,對方會麻木的;



『對不起』說多了,會成為自己犯錯的藉口。

親愛的朋友們,你常說謝謝與對不起嗎?



別再說了,用關心和珍惜來代替『謝謝』與『對不起』吧!

繼續閱讀
2009/09/30

比浪漫更浪漫

老公是學理科的,當初喜歡他,是因為他的穩重,依靠在他的肩上有暖暖的踏實,三年的戀愛,兩年的婚姻,而我已倦了。當初的喜歡,是現在倦他的根源,我是個感性的小女人,敏感細膩,渴望浪漫,如孩提時代渴望美麗的糖果。而他,卻天性不善於製造浪漫,木訥到讓我感受不到愛的氣息。

某天,終於鼓起勇氣說:我們分開吧。他問:為什麼?
我說:倦了,就不需要理由了。一個晚上,他只抽煙不說話。
我的心越來越涼,連挽留都不會表達的男人,他能給我什麼樣的快樂?
他說:怎麼做你才可以改變?人說秉性難改,我想我已經不對他抱什麼希望了。

望著他的眼睛,我慢慢地說:回答一個問題,如果你能答到我滿意便可以,比如我非常喜歡懸崖上的一朵花,而你去摘的結果是百分之百的死亡,你會不會摘給我?
他說:明天早晨告訴你答案好嗎?我的心灰下去。

早晨醒來,他已經不在,只有一張寫滿字的紙壓在溫熱的牛奶杯子下。
第一行,就讓我涼透了。

親愛的,我不會去摘,但請容許我陳述不去摘的理由:

你只會用電腦打字,卻總把程式弄得一塌糊塗,然後對著鍵盤哭,我要留著手指給你整理程式;你出門總是忘記帶鑰匙,我要留著雙腳跑回來給你開門;酷愛旅遊的你在自己的城市裡都常常迷路,我要留著眼睛給你帶路;每月'老朋友'光臨時你總是全身冰涼,還肚子疼,我要留著掌心溫暖你的小腹;你不愛出門,我擔心你會患上自閉症,留著嘴巴驅趕你的寂寞;你總是盯著電腦,眼睛給糟蹋得不太好了,我要好好活著,等你老了,給你修剪指甲,幫你拔掉讓你懊惱得白髮,拉著你的手,在海邊享受美好的陽光和柔軟的沙灘,告訴你一朵花的顏色,像你青春的臉......所以,在我不能確定有人比 我更愛你以前我不想去摘那朵花......我的淚滴在紙上,開成晶瑩的花朵,抹淨淚,繼續往下看:

親愛的,如果你已經看完了,答案還讓你滿意,請你開門吧,我正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你喜歡吃的鮮奶麵包.....

拉開門,我看見他的臉,緊張得像個孩子,只會把捏著麵包的手在我眼前晃晃。

是的,是的,我確定,沒人比他更愛我,所以我不想要那朵花。這就是愛情或者生活,被幸福平靜包圍時,一些平凡的愛意,總被渴望激情浪漫的心靈忽略,愛在他因你而起的許多個微小不足道的動作來就沒有固定的模式,只要愛,可以是任何一種平淡無奇的形式。花朵、浪漫,不過是浮在生活表面的淺淺點綴,它們的下面才是我們的生活。

回上頁


繼續閱讀
2009/09/30

日夜間部

我是一個夜間部的專科女生, 唸過夜間部的一定都知道,我們的教室是和日間部的共用, 喜歡上課時在桌上閒閒的亂寫一些東西, 有天我卻突然發現,前些天寫的句子

「世上沒有完美的愛情,我卻渴望擁有一段不可能的完美愛情」他的下方出現了一排不太清楚的回答「一段不可能存在的愛情,我卻和你一樣的同時渴望他, 緣份吧!」我有點訝異, 卻又按耐不住自己的強烈好奇心, 可能真的是緣份吧! 我在另一角刻下了我的回答「有緣卻又未必有緣,不論如何, 很高興認識擁有同樣想法的你」

就這樣, 似乎就開始了我們之間的緣份,看著那張上面都是我們對話的桌子,我下定決心, 等我畢業我一定要把他搬回去, 呵呵! 因為桌子已經沒有空間可以寫了, 所以我們開始互相通信, 將寫好的信放在抽屜裡面, 這是一個秘密,一個屬於我跟他的秘密, 我發現他是那種言語間充滿幽默的人, 肯定很受女生歡迎, 但是他卻沒有女朋友, 我寫下了我的疑問

Dear杰:

展信愉快!

今天的我有點上不下課, 因為我滿腦子都想著一個疑問, 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講, 若你在我旁邊, 你一定會說, 何必這麼婆婆媽媽, 呵!

我已經開始幻想你在我身邊的日子了, 好傻喔! 我又沒見過你, 怎麼知道我是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你是不是我想要的, 但是對我而言, 你真的是很特別, 對了, 還沒說我要問的問題呢! 差點又把他給忘了, 開始囉! 我可是很慎重喔!

問你喔~~你為什麼沒有女朋友啊??真的好好奇喔!!

by 小舞



我是專科日間部的, 第一次上課不專心, 眼睛看到了一排娟秀的字跡, 那是刻在桌子上的, 我好奇的看了一下內容「世上沒有完美的愛情, 我卻渴望擁有一段不可能的完美愛情」

內心莫名的震撼, 在這個愛情氾濫的年代,居然有人跟我一樣的想法, 好難得, 一時手癢的我在旁邊刻下了我的回答「一段不可能存在的愛情, 我卻和你一樣同時的渴望他, 緣份吧!」

心裡有種想笑的感覺, 什麼時候我講話變得這麼噁心了, 是該談場戀愛了嗎??別想太多吧! 隔天的我懷著一顆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 來到教室我的座位,心裡一直掛念的是, 她看到了嗎??她有回答嗎??不確定的我眼睛不願放過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終於被我找到了, 她說「有緣卻又未必有緣, 不論如何,很高興認識擁有同樣想法的你」

就這一句話, 開始了我跟她之間的微妙關係, 看著滿桌都是我跟她的留言,我發誓我畢業要把他搬回家做紀念, 由於桌子的大小有限, 所以我們開始通信,和她通信對我而言是一天裡最愉快的事, 瞧! 今天又一封了, 她問了,她居然真的問了, 問我為什麼沒有女友, 呵呵! 當然我不可能是暴龍,天知道有多少女生倒追我啊!!嘿嘿!!說說啦!!我習慣性的咬著筆,腦中思考著該怎麼回答她

Dear小舞:

同樣地展信愉快!

收到妳的信收到妳的疑問, 我也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思考著這個問題, 首先我要澄清, 我沒交女友絕對不是因為我是暴龍, 妳應該懂什麼是暴龍吧! 其實我之前也交過一個女友, 噓! 我跟你之間的秘密喔!

我從沒有向任何人提過她, 她曾經是我的最愛, 我希望一生只談一次戀愛, 而她我覺得感覺對了, 所以我曾經對她付出我所有的心力, 卻換來大大的傷害, 她離開我了, 她說「我不是那種一生只談一次戀愛的人,我不想傷害你, 對不起」, 我真的很難過, 所以我下定決心不再談戀愛, 我連以後結婚都想好了, 就相親吧! 直到我遇見妳, 第一次有人可以把話說到我的心砍裡, 雖說我沒看過妳, 但是不避諱的說, 我真的有點想追妳, 因為擁有跟自己同樣想法的人, 畢竟少見, 但是我不想嚇跑妳, 因為要擁有一個知心的朋友更難, 大概就是這樣吧!!

by 杰
 


今天的我, 呆呆的到學校, 害怕抽屜內沒有信, 卻意外的發現, 居然有兩封, 我懷疑的看著那兩個信封, 我拆了第一封, 看到了杰所寫的回答, 我忍不住的笑出聲了, 我又沒懷疑他是暴龍,他何必這麼急於澄清呢?

再看下去, 卻令我臉紅, 他居然說他想追我, 他不是暴龍我可不一定不是恐龍, 算了,不過原來他受過如此大的傷, 唉! 再看看下一封信吧!

小舞!!我們見面吧!!

這星期天下午2:00

學校內屬於我們的位置見我會等妳的

不會吧!!真的要見面??而且是在後天??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第一次我留了個空抽屜給他, 腦中不停的思考著該不該見面, 好害怕見到他, 他會被我嚇跑,對於自己我一直沒有那份自信, 唉!!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囉!!


總覺得自己似乎衝動了點,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 昨天放學我居然又衝回來, 寫下了另外一封信放進去, 看到今天空空的抽屜, 我真的慌了, 小舞不會不理我了吧!

該死, 為什麼我永遠學不會克制自己的衝動, 總是想到就做,也沒經過大腦的思考, 唉! 不過都說出口了, 只盼望明天她會來, 別不理我,第一次覺得"長夜漫漫"

挨過了晚上, 卻又要挨過一個早上加兩個鐘頭,早知道約早上了, 就不用等這麼久, 算了, 反正家裡也待不住, 去學校吧!

看看時間, 早上九點校園內到處都是大人帶小孩來玩的, 手插著口袋, 我開始繞著校園散步, 第一次覺得時間是走得如此的慢, 一分一秒對我彷彿已過了一生一世那麼久了, 抓了抓頭髮, 煩啊!

怎麼才十點, 繞到教室附近, 由於教學區所以人很少, 迎面走來一個女生, 我們對望著, 便又擦身而過, 她不會這麼早到的, 所以她一定不是她, 我走進了教室, 突然發現抽屜裡躺著一封信,不會吧! 我趕忙將信拆開

Dear杰:

對不起, 我還是不能見你, 我害怕屬於我們之間的友誼會因為你見過我而消失, 你說過你並不是暴龍, 但是我卻忘了告訴你, 我是恐龍家族的創字號, Sorry......

by 小舞



我看著信發呆, 下一瞬間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我跑出了教室, 開始尋找我剛剛所遇見的她, 我直覺, 她一定是她了, 就這次, 希望祂別又讓我的幸福跑了, 因為....她真的不是恐龍.......


一夜沒睡的我, 早早的便來到了學校, 帶著我想了一夜的回答, 還是猶豫不決的我, 繞著早上的校園, 看著那些帶著孩子來玩的媽媽, 心裡有一種羨慕感, 因為她們找到了託付自己一生的人, 唉! 我還小不該想這麼多的

看看錶, 才十點, 不知不覺得繞到教室, 看著我和杰的那一張桌子, 悄悄的放下了我的回答, 我走出教室, 迎面而來的一個男生, 我和他對望了一下, 唉!

杰不會這麼早到校的, 我們擦身而過, 我往前走了幾步, 突然很好奇的回過頭,居然讓我看到他走進教室, 我摀著自己因驚訝而張大的嘴,真的是他??難道我們就這麼有默契嗎? 我該不該走呢??還是待在這邊等他看完信出來,告訴他我就是小舞??不, 我還是別嚇他了, 還是走吧!!

移動自己依然留戀不捨得雙腳, 卻聽到後面有人大喊我的名字「小舞, 別走」我回過去遲疑的看著他, 這才仔細的看清楚, 杰的長相, 沒有帥氣, 卻有著強烈的自信, 我的臉不禁紅了, 吶吶的問他「有事嗎??」
「小舞, 妳別走這麼快, 若非我早到學校我真的會恨自己一輩子」
「我.....」
「別我了, 妳難道不想見我嗎??居然忍心就這樣放我鴿子」「我....」
「好啦!!算啦!!走吧!!罰妳陪我去吃東西, 我緊張得早餐還沒吃呢」
「我.....」
「走啦!!別我了, 真是的, 看你那麼瘦, 該多吃些啦!!」杰說完便拉著我走, 我笑笑的跟著他走,心裡想, 算啦!!以後有機會再問他, 你怎麼這麼喜歡恐龍??

繼續閱讀
2009/09/30

不要不在乎

還記得我們交往第一年的聖誕節嗎?
我送了你一盆聖誕紅,而你剛從翻譯館回來,兩手空空,
為自己辯護說道:
送什麼聖誕禮物嘛!送妳一個吻不是比較夠誠意?』
我啼笑皆非地,接受了你那年最具誠意的聖誕禮物。
感謝你。那是我的初吻。

還記得我們交往的第二年聖誕節嗎?
我寄了一打玫瑰到你台北的事務所,而你,仍是沒有實質回應,
卻在電話裡說:『寄什麼聖誕禮物嘛!唱首情歌給妳聽,不是更有誠意?』
我無言聽著你幽幽的嗓裡,傳出暖流。

還記得我們交往的第三年聖誕節嗎?
我託人帶了一串金色的鈴鐺,送到你的政策工作室,
而你,拖了親信,帶回為自己辯護的口信,
告訴我:『送什麼聖誕禮物嘛!告訴你我還在想你,不是更有誠意嗎?』
我慵懶地,回給你的親信一個安慰的微笑。

但..自忖著..兩年沒見了。你,真的還會想起我嗎?
台北眾生云云,美女如過江之鯽,我真的還在你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還記得我們『堪稱』交往的第四年聖誕節嗎?
我偷偷在你的辦公室窗外,遙望你為自己的政治前途打拼。
西裝比挺的你,已經不是四年前穿著格子襯衫在翻譯館打工的小伙子。
我在寒風裡,看著你的轉變,欣慰得流下眼淚。
不自覺地,我竟站了兩小時....。

我不期待你會想起我,更不期待你的聖誕禮物。
選期將至,你身為最年輕的幕僚,為你所支持的候選人,
針對我們這個世代提出政策,就是給我最好的聖誕禮物....。

我不該去打擾你,或許你早已有了對象....或許你早已忘了我。
你的電話換了、住址換了。
我只能依循著報章雜誌瑣碎的不起眼的對你的消息,找到你辦公的地方。

我相信未來有一天,你會成為政壇的敏感人物、中流砥柱,
你一直有著明日之星的架勢,椎入囊中的氣魄。
我也相信未來有一天,你會與影視名流的某位超級天后譜出戀曲,
好一對郎才女貌。而我,我不會恨。

因為打從第一年聖誕節,知道你對政治的抱負,我就告訴自己,
我是只能在乎曾經擁有了。
只是,想告訴你,我真的,還愛著你。

還記得前幾天,若我們還算交往,那是第五年的聖誕節了。
我透過你台中的家人,轉告你:『我要送你一件聖誕禮物。』
我不期待你會有所回應,
但,聖誕節的那天,你竟興沖沖地回給我一通電話,
相邀到五年前聖誕節我們約會的那間咖啡店。

你神秘地笑,淘氣得像五年前那位稜角銳利的男孩。
你告訴我:『我也要送妳一件聖誕禮物!』

你掏出一口信封..我打開..那是一張『結婚證書』..
你含笑地告訴我:
『對不起!我總是太忙!不過,我沒有一天不想妳!
我常想聯絡妳....但怕妳對我不諒解。....妳..願意嫁給我嗎?』

就像第四年的聖誕節一樣,我哭了,落淚沾濕了結婚證書的『結婚』兩字。
你摸了摸我的肩膀..笑著問:『妳不是也有聖誕禮物要送我嗎?』

是的!我也有件禮物要送你。
我也掏出了一口信封..交給你..。
你打開它..也同樣地..哭了..落淚沾濕了『喜帖』兩個字..

明年..明年聖誕,你會帶著聖誕禮物,給我家那位剛滿月的孩子嗎?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真的要及時珍惜身邊所擁有的幸福........不要不在乎~

繼續閱讀
2009/09/30

口紅婚姻

  新婚的最初是幸福甜蜜的。可是,沒多久,這種平靜就被破壞了。作為文秘的她經常同經理參加各種會議和酒會。一次商務洽談會,雙方代表圍坐在圓桌前商談有關事宜,她同往常一樣做會議記錄,當她拿起紙杯輕呷一口茶時,一個鮮紅的唇印印在了杯沿上,她十分不好意思地將沾了口紅的那一面轉向自己,生怕被別人看見恥笑自己。

  然而,這一幕還是被對方的女秘書發現了。招待宴后,她去洗手間洗手,碰見了那個女秘書女秘書說:“你口紅的顏色很漂亮,只可惜印在杯上就不太雅觀了,我們做秘書的代表一個公司的形象,是不可以用那些廉價口紅的。”在她轉身關上門的瞬間,淚她的臉上流了下來。

  婚後,為了住上更舒適的房子,賺錢成了他們生活的重心。她的衣飾和化妝品只占了日常開銷的極少一部分,口紅多是10元左右一支的,她從沒有在乎過它的價格,只覺得青春是驕傲的資本,但是今天她嚴重地感覺到自尊心的受挫。

  她沒有跟他講起這件事,只是再同他上街時,她發現自己的心情明顯地不同了,她和多女孩子一樣有虛榮心得不到滿足的失落感。有時她甚至想大學時那些因為金錢選擇婚姻的女孩子是明智的,因為她們不必遇到像她這樣的尷尬。在心裡她開始埋怨他的無能,但她沒有告訴他,她同他可說的共同語言越來越少了。她的這些變化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有一天,她同他路過一家豪華商場,正巧碰到搞化妝品促銷活動,熱情的小姐拉住了她,為她介紹一款法國知名品牌的口紅,口紅塗在她的嘴上生動靚麗,最大的優點是不褪色、不沾杯,這令她十分心動,她幾乎下定了決心要買它。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掏出皮夾問價錢,小姐說活動期間8折銷售388元。他的手突然愣在了那裡。他看了她一眼,她立即有一種受傷的感覺,轉身擠出人群,他在后面追她,她和他發生了第一次最傷彼此自尊心的爭吵。一支口紅,讓她覺得她和他的婚姻走到了盡頭。

擁有了口紅但沒能擁有幸福

  不久,他們離了婚。後來,她嫁給了一個商人,在她結婚那天,他送給了她一份禮物,她沒有拆開便將它放進了抽屜的角落,她不想再記起這個曾帶給她傷心的人。

  新的婚姻帶給她極大的物質滿足,她終於過上了她想要的生活,從衣服到化妝品她用的沒有一樣不是名牌,一雙鞋一件衣服常常成千上萬元,揮霍金錢成了她的快樂。丈夫常常早出晚歸,有時甚至徹夜不歸,他對她的解釋永遠都是忙業務。

  有一天,她從丈夫的襯衫領口發現了一個鮮紅的唇印,所有關於丈夫晚歸的謎底都揭開了。她質問丈夫,丈夫一把推開了她並厭煩地說:“你安心做你的太太就行了,別的事最好少管。對於現在的位置,你應該滿足才對,不要耍你的高傲,你當初同我結婚還不是看上我的錢,想過富足的生活。”說完他摔門而去,許多天都沒有回來。她在丈夫眼裡不過是個寄生蟲,她苦笑。

  她失去了她的第二次婚姻,但是她不後悔,因為她找回了一個做女人的自尊。在整理衣物時,她發現了被她扔進抽屜的她結婚時他送的禮物,她拆開包裝紙,竟是那天她同他在商場看上的那支口紅。卡上寫著:

“我從沒想過我們分手竟是因為一支口紅,這令我想起來還心痛,那些曾經的海誓山盟都成了過眼雲煙了嗎?失去你是我今生無法愈合的傷痛,但是現在再說這些已沒有任何意義,還是祝福你新婚快樂吧!願這支口紅帶給你好運。”

  她將口紅裝進包包裡,在關上第二次婚姻大門時,她沒有絲毫的留戀。

  後來,她無意在一次電視專訪中看到了他,他已是國內有名的化妝品經銷商,主要以經營口紅為主。當主持人問他為什麼用口紅做主打品牌時?他無限地傷感:“因為沒有人知道,我曾因一支口紅失去了一段婚姻。那支口紅其實只有388元,但是當時我很窮,沒能給她買。我不知道那支口紅對她的意義,她曾因一支廉價的口紅唇印印在杯沿而遭恥笑,這極大地傷了她的自尊心,所以對那樣一支不沾杯的口紅是十分嚮往的,我不知道,直到她結婚的前一天才聽她的一個好友說起,所以我買了那支口紅給她,但一切都太晚了,她已經是別人的太太了。從那天起,我便決定經銷口紅,那種不沾杯但能被大多數女孩子買得起的…”

  淚在她臉上一行行地滑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他送給她的那支口紅上。

繼續閱讀
2009/09/30

情愛出租舖

我一直以為,我應該會健健康康活到年老,然後才死去。




記得小時候,我還在作文簿上寫過,我要辦張器官捐贈卡,當我死後,我就可以把我身上還可以用的器官捐給這世上有需要的人,遺愛這人世。
現在,而我卻要排隊等著人來捐贈器官給我。
我需要一雙眼睛,可以看見這世界的雙眼。

為了搬到新住處,我騎著機車正準備從小巷子竄出,而一場車禍奪去我的雙眼,男朋友找到新歡,娶了新一任的女朋友。

當我還住在醫院時,我手中拿著他們的喜帖,躺臥在床上時,他們已經遠渡重洋,到了澳洲去渡蜜月了。
「今天好嗎?」護士在固定的時間來到我病房巡視。
「還不錯。」我安靜地接受她的檢查。

護士告訴我,我的病房是純白色的,我該說什麼?

媽媽應和著護士的話,「對呀!我們亞心最喜歡白色的,連新家的房間也都是白色的。」

「媽,現在我的眼前是一片的黑色,我的世界再也不會有什麼白色出現,
所以停止佈置那些虛偽的白色房間吧!」

媽媽默然垂著眼淚,護士為我打完針後便離去。

「對不起,媽媽。」我很難過,可是卻掉不出一滴淚水。

「沒關係,媽媽知道妳不是故意的。」

媽媽握著我的手,可是我卻無法說些什麼。

不想說,懶得去說,沒有什麼好說,所以無言。

撞到我的那臺車子的主人呢?


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除了幫我叫救護車,送我到醫院外,只有匆匆交待說要多少賠償費都沒有問題,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嗶嗶!嗶嗶!

櫃子上的電子錶在我吃完午飯後,響了第三次,醫院是準十二時用午餐的,現在是三點整。

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我必須靠著聽力來幫助自己分辨一些事情。

像現在,我聽見了一陣愉快的腳步聲從走廊的那一頭逐漸接近,是來查房的吧!

不像之前那位護士小姐的腳步聲,這一陣腳步聲是極為輕鬆卻掩飾著緊張的,怎麼說呢?

因為腳步聲的主人吹著口哨,可是卻吹的奇怪極了,有口齒不清的音調。

「哈囉!親愛的姑娘妳好哇!」門猛然被打開來,講話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下次進門前記得要敲門。」我被媽媽推放在窗戶邊,曬著陽光。
「妳在曬太陽啊?舒不舒服呢?別曬太久哦!感覺太熱就別再曬囉!」


雖然我看不見,可是感覺並沒有不見,我還不需要你來提醒。」我冷漠地回答,順便告訴他我是一個瞎子,看不見任何的東西。


我知道,妳的病曆表上有寫到,那一定很痛吧?」他走近我的身邊,我嗅不到一絲消毒藥水的味道。


「打了麻醉藥,沒有感覺。」
也許是麻醉藥使用過多,連帶麻醉了我的心,我的眼淚,我身體內那條最敏感的神經。

「妳好勇敢。」他說。

「檢查完了嗎?我想回床上去。」我站起身,開始小步伐的移動。

他很自動過來扶著我的手,一直到我平安回到病床去。

「謝謝。」



「不用客氣,妳說的對,雖然妳看不見,但並不代表妳所有的知覺都消失,至少妳還保有禮貌,懂得道謝。」

「謝謝你的誇獎,門在那邊,我不送了。」

平躺在床上,我『閉』上眼睛,聽著他腳步聲漸行漸遠。

「妹妹,妳有沒有想過以後的生活?」



大姊到醫院來看我,開頭寒暄了一堆關心的話語,接下來的就是開始試探著我對未來的看法和做法。



「嗯?」玩弄著床單的手指突然停下動作,抬起頭找不到大姊聲音的來源,茫茫然。


「妳這樣子,以後要怎麼辦呢?」大姊雜七雜八唸了一堆,才說明真正的意圖。

「我可不負責養妳吶!」她悻悻然地丟下這句話。

終於,我找到她所站的地方,用著無神的雙眼望向她,我感覺到空氣中微動的分子緊張起來。


「我有說過,要讓妳養嗎?」不急不徐地,我說。

妹,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妳現在看不見了,以後……以後要做什麼工作呢?我們家就只有我們姊姊倆個,我還要養媽媽,然後妳現在又……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庭要顧,妳姊夫也是,所以我們希望……」

「姊,妳回去吧!」我窩回床上,

「我不會怪妳的,以後的生活,我自有打算,不勞妳和姊夫費心了。」

「妹妹,對不起。」姊姊在臨走前給了我這一句話。

門鎖放鬆,喀嚓的一聲,關上了。

我的心底,響起了嘆息。

午候三點,那陣愉悅的腳步聲配合著口哨聲慢慢地接進。

「美麗的姑娘,今天可好?」

「你又忘記敲門了,而且醫院禁止吹口哨。」我指責他。

「又沒關係,我開心嘛!」

「我不開心呀!」我轉過頭,拉起棉被蓋住臉。

「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我聽見他拉開窗簾的聲音,打開窗戶,室內吹起柔柔地微風。

「好舒服……」

「外頭的天氣很不錯,我想出去曬太陽,不開心的姑娘,願意接受我的邀約嗎?」

我撐坐起身,把手交給他,「也許,好的。」



「你為什麼開心?」我坐在輪椅上,被他推著走。


「因為妳是我最後一個要查房的病人啊!每次走到妳那一間,想到檢查完妳之後就可以輕鬆一下,整個人都開心起來。」


「當醫生很累吧?」我問。

「我還不算是醫生,我只是一個實習的。」他爽朗地笑著,「當然累嚕!」

「工作量很多嗎?」

「還好啦!」

他停在一個水池邊,我的臉被水池噴射出來的小水滴濺到,我聽見他玩弄水的聲音。

「很多病人都不喜歡實習的醫生,因為笨手笨腳的。」

「我也不喜歡你,進門都不敲門,萬一我在換衣服怎麼辦?」

「不會啦!因為我有從鑰匙孔先確定了。」他哈哈大笑著。

「為什麼你總是那麼開心?」

「不知道耶!」他的手撫上我的臉,在我頰邊捏了一把,「好好玩哦!

「你偷吃我的豆腐。」我打下他的手。

「為什麼每次見到妳,妳的眉頭總是深鎖著呢?」他的手,輕輕地摸著我的眉毛。

「你還不是一樣,總是那麼快樂。」

「那如果,我把我的快樂分給妳,妳也會快樂嗎?」

「可能哦!」我嘴角微微上揚。

「妳幾歲啊?我今年剛好二十四。」

「我比你老很多囉!我已經二十六了。」

「妳先前是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啊?」他繼續推著我前進。

「美工,跟廣告設計之類的。」我回答他。


「妳可以幫我畫一張畫像嗎?我每次去捷運站看到那些幫人畫畫的,就好羨慕,我也好要想有一張。」

「我看不見。」我抿著嘴,提醒他,「你應該要去找那些專業的人士幫你畫才對。」

「我知道。」他毫不在意,「可是我不想要讓那些人來替我畫啊!」

「為什麼?」

「就是因為妳看不見,所以我才肯讓妳畫。」我震驚著,他是故意的嗎?



「那些專業的畫師,看到的只是外表,所以畫的是外表。」他掏出零錢,在販賣機買了飲料,他遞了一罐給我。
「謝謝。」


「而妳,就是因為妳看見不我,卻一定能畫出,真正的我。」我的心跳停止跳動幾秒鐘,我想我是紅著臉。

「呃……你……」

「怎麼了?妳不願意也沒有關係啦!」

「不是,你要付費,我才不做白工呢!」我開心起來,原來開心的感覺那麼棒!

「哇!我剛不是請妳喝一罐飲料了嗎?」他哀鳴著,「妳搶人啊!」

「一罐飲料?你這種話講得出口?」我大吼大叫著:



「你好沒良心啊你……才一罐飲料就想要我幫你畫,你不怕下雨天出門被雷公打死啊?不成不成!」


「別這樣嘛!我很窮的耶!要不然,我幫妳實現一個願望好不好?」他可憐兮兮的語氣讓我想大笑。
「可以嗎?」我忽然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當然囉!說到做到,我可是君子呀!」
「那麼,我的條件是,等我幫你畫完,你要帶我去山上。」

「好久不見。」渡完蜜月的前男朋友帶著他新婚的妻子到醫院來探望我。

「嗯,好久不見,你們玩得可好?」我虛偽地漾著笑容。

「很好,我們還去歌劇院看了戲,那邊的風景很棒!這是我們的照片,妳要不要看看?」

男友獻寶地想拿出,卻被他新婚的妻子出聲阻止,他的妻子,欹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亞心,我……」男友意識到什麼,講話結巴著。

「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想跟亞心談一談,別擔心。」

欹晏勸送走了男友,整個病房中只剩下我和她倆個人,氣氛卻反常地沒有先前的那般緊張。

「我是欹晏,妳知道我嗎?」她試探性地問。

我點頭,「我知道,妳是他的妻子,剛新婚不久。」

「這個名份,如果沒有差錯的話,原本應該是妳的,妳不怨恨我嗎?」

我下了床,雖然看不見,可是我仍然安全地走到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

「謝謝妳,我很高興是妳當了他的妻子。」

「啊?」她很吃驚吧!
「妳很在乎他,很在乎你們的婚姻,妳是真正地愛他。」她沒有講話。



「我也不願意變成這個樣子,只能說我太不小心了,我不想拖著他陪我受罪,這是我自己犯的錯,理應我自己來承擔,不應該把他的幸福浪費在我身上,所以我不怨恨他,更別說是幫我照顧他的妳。」



「妳剛開始一定很恨他吧?恨他沒有告訴妳我們的婚事就結了婚。」欹晏拉著我坐在沙發上。



我點頭後再搖頭,「剛開始很恨,恨他怎麼可以輕言拋下我們的愛情,找到新伴侶結婚。」

「然後呢?」

「現在,知道他和妳過得很幸福,我就很開心了。更何況我還省了一個大紅包哩!」

「妳……」

「就算有一天,我能重新看見這個世界了,我還是會祝福妳們。」

「妳一定很愛他。」她堅定地說著。

「所以我更希望他幸福囉!他是一個好運的男人,但願他懂得把握幸福,把握住妳,妳也是很好的女人。」

「謝謝妳,我們可以當好朋友嗎?」

我搖頭,「我想,不需要,妳何必讓生活中多一份擔心呢?我不想造成妳家庭的負擔,如果有那份榮幸,在年華老去之後,我會很願意的。」

「那麼,保重,我真的很希望年老後,會有妳這位好朋友。」

「請記得要珍惜。」我叮嚀著,一定要珍惜呀!

「有訪客嗎?」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愉快的腳步聲接近。

「嗯,對啊!我的前男朋友帶著他的妻子來拜訪我。」

「啊?妳看起來很高興,打了勝仗嗎?」

我微笑著,「亂講,我們和平相處耶!」

「我還以為妳會氣得哭了咧!妳不哭的話,這樣我就沒有機會可以安慰小姑娘了。」他逗著我鬧。

「對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嗎?我還以為妳不打算問了哩!」他還是笑著。

「我只是不小心給忘了嘛!」

「我姓詹,詹皆人。」

「你要什麼時候才有空可以讓我畫呢?皆人?」嗯,叫得滿順口的。

「嗯……我們先去一個地方好不好?我很想帶妳去呢!」

「哪邊啊?」我期待著,「我好想出去玩哦!待在醫院真痛苦。」


「到時候妳就知道嚕!星期天早上好嗎?不許妳賴床哦!」


「賴床是小狗。」我話鋒一轉,打聽起他的心情來了。

「你今天心情好不好哇?」

「當然很好囉!今天早上不是下雨嗎?我有看到彩虹呢!真高興。
「真好……」我喃喃地低語,「我也好久沒有看見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有關係啦!」我無意地摸著頭髮,「我好想把頭髮剪短哦!」


「不要啦!長頭髮很美麗啊!」


「我懶得整理,剪到耳下怎麼樣?好不好看?會不會太像男生?」


「妳乾脆去理平頭算了,連吹頭髮的動作都省下來。」


他拿起一旁的木頭梳子, 溫柔地幫我整理。


「也是可以啊!可是現在有人幫我梳頭髮,我就不想剪了耶!」


「妳這頑皮鬼!」他佯裝生氣地小力扯動我的頭髮當作懲罰。


「來,小心妳的頭哦!」


皆人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把我給塞進車內,替我繫好安全帶。



「我們等下要去哪裡啊?」車子緩緩啟動後,我才開口問他。

「去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他今天還是滿臉的笑意。

「你小時候是住哪啊?」奇怪,為什麼他不是說:『去我家』,而是說『去我小時候住的地方』呢?「葉氏孤兒院。」

「啊?」我有些錯愕,「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


「沒什麼關係啦!不過是沒有父母和親人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車子開開又停,我感覺到車子停止行駛,他熄了火,把我帶出車外,牽著我的手走進一個熱鬧的小樂園。

這個樂園充滿了童言童語,有好多的小朋友的聲音,清脆細嫩的童音讓我整天悶在醫院的鬱卒給一掃而空。

「小朋友都很調皮哦!」他小聲在我耳邊囑咐:「妳可別太寵他們唷!」

「詹哥哥!人家好想你哦!」


「詹哥哥,她是誰啊?」


「她好漂亮哦!」



「妳叫什麼名字啊?我是小乖。」



小朋友的聲音此起彼落,看樣子皆人在這邊很受人歡迎呢!


「大家不要擠,慢慢來,來,整隊!」皆人當起了孩子王,指揮著小朋友排好隊伍。


「中央伍為準,向中看齊,稍息!」


「你小時候是不是常當班長啊?不然怎麼喊得那麼有經驗。」我取笑他,動了動還被他牽著的左手。


「對呀!我們老師都是選那個最不乖的當班長。」他笑嘻嘻地。


「詹哥哥,陪我們玩嘛!我們來玩捉迷藏,你當鬼。」


「要不要玩?很有趣的哦!」他把我交給一個小男孩,


「要好好帶著姊姊去躲哦!姊姊眼睛看不見,你是男生要好好照顧她唷!」


「好!」他大聲回答,粗魯地拉著我的手東跑西跳,一時之間我也被弄糊塗了方向。



「我一定會找到妳的哦!亞心!」他的聲音穩重地從後頭傳來,我怔怔。

「姊姊妳躲在這哦!別跑出來唷!不然就要換妳當鬼了。」小男孩認真地說,把我推到一個小櫃子裡面,我還勉強可以擠得進去。


「嗯。」我哼了一聲,小男孩活潑的跑開了。

坐在櫃子裡,我想應該是一片的黑暗吧!

對我來說也無所謂了,我本來就感受不到光的反射,何來害怕之有呢?

可是,心底有個聲音,它說:騙人,妳明明就在害怕。

是的,我在恐懼,不要把我丟下。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很久,外頭都沒有聲音,我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打開櫃子的門走出去。

「有沒有人啊?」我小聲地喊著。

「皆人?小朋友?你們在哪裡啊?」我先是用腳碰了碰附近的地面,確定沒有障礙物後才敢小心地踏出步伐。

「哎呀!」

我並沒有踢到任何的東西,而是我不小心踩到一灘水,整個人滑倒在地上,我有些狼狽地叫著,「好痛。」



「亞心!」他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上頭,讓我好想好想哭。

包含著生氣和感動的淚水,悄然地滑落下頰邊,滴在他的手上。「我捉到妳囉!」他一把橫抱起我,

「對不起啦!那麼久才找到妳,妳一定等得很不耐煩了吧!」

我把頭埋進他胸膛,不甘心地用他的衣服擦著我的不爭氣淚水。

「不要哭嘛!怎麼跟小孩子一樣那麼愛哭呢?」

被他抱著,我心裡又是嘆氣又是好笑,可是卻也無可奈何。

「還生氣啊?」他推了推我,


「別這樣嘛!生氣會變醜的耶!」

「哼!我現在不想跟你講話。」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好像與小孩子沒什麼兩樣。

「妳又不是小朋友,還不跟我好咧!」他又偷捏了我一把。

「你實在很討厭耶!我不想理你啦!」我咬著三明治,恨恨地說。

「別這樣嘛!我再帶妳到另一個地方去好了,很漂亮的哦!保證妳一定會很喜歡那個地方。」匆匆地,停在馬路邊的車子又開始在路上行駛。



「海邊?」聞著撲面而來的濕鹹味道,我驚呼。

「對呀!妳真真聰明。」他把我抱出車外,一路筆直地走去。

「哎呀!你別一直抱我,我可以自己走啦!」我抱怨著他。
「讓我抱著有什麼不好?很多人想抱都抱不到哩!」他唸歸唸,不過還是沒有停下腳步放我下來。

「你可以去抱你女朋友嘛!」我敲著他的頭。

「我哪來的女朋友好抱呀!所以現在只能抱著發育不完全又脾氣臭的小姑娘囉!」

「喂!太過份了你,傷了人家的心,好說歹說我也比你大兩歲耶!」

「對吼,老師教我們要敬老尊賢的嘛!」

「你這死小子!」

「妳罵什麼啊?我聽不太清楚耶!小心我把妳給丟進海裡餵魚哦!」

他放我下來,把我放置在海浪進潮後退去的那條濱臨線,我高興地玩起了浪花,呵呵地笑著。

海邊總是有一堆的人群,大人和小孩嘻笑的聲音徘徊在夏天的星期日裡。



他為了怕我受傷,把我抱到離海水較遠的沙灘上,拿出了手帕給我擦臉。

「對我來說,妳的年齡一點都不比我大,覺得還比我小很多。」

「為什麼啊?」

「打從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我就一直覺得妳像個小女孩一樣。」

「 真的嗎?聽到你這麼說我好高興哦!真應該去感謝我用的化妝品公司讓我保持的這麼好。」

「妳知道我說的並不是說外表,妳別再隱藏妳自己的心了啦!」

我斬釘截鐵地,「我才沒有。」

「亂講,妳一直都很孤獨的,不是嗎?」

「我哪有?我過得很快樂啊!孤獨的是你吧!」

「妳那隻眼睛看到我孤獨啦?」他叫著,才小聲地說:「對不起……」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我揮揮手不以為意,「我看不見,可是我感受的到。」

「雖然你一直很快樂、很開心,可是你也是孤獨的吧?」我摸索著他的臉。



「我曾經有過一個女朋友,可是分手了。」

「你為了這個孤獨?」我不信。

「當然不是,妳知道嗎?我是不能夠給別人希望。」

「為什麼呀?至少你給了我希望啊!」我納悶地問。

「那個不算是希望,我只是在幫助妳站起來,找到妳所想要的。」

「幫助我找到希望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對,就是類似這樣。」

他沉默了好久,才又繼續說:「妳知道有一個網站叫做『情愛出租舖』嗎?」

我搖頭,「那是什麼型態的網站?」

「那個網站啊……是專門幫助別人的網站。」皆人用手幫我攏齊紊亂的髮絲,語調拖得長長,好像在回憶什麼。

「我只要有空閒,都在那個網站公司兼差。」

「嗯哼!」

「如果有一天,妳能夠重新看見這世界,我真的希望妳能夠去那裡面看看。」

「這個網站對你而言,有什麼特別之處嗎?」能夠讓他這麼推薦,一定是很棒的網站。



海風吹來,微微地揚起我的髮絲,我嘟著嘴把頭髮藏進背後的衣領內。

「那是我另外一個家。」

皆人拉著我躺平在沙灘上,「對我來說,那個網站是很重要的。」

「那麼我對你來說,也很重要的嗎?」

「當然,妳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唯一一個跟我同樣很孤獨的朋友。」

「你的朋友跟你處得不好嗎?不然你怎麼會孤獨呢?」

「不,我和我的朋友都相處得很好。」他哈哈笑著。

我第一次感覺到,雖然他在笑,可是卻有點憂鬱,是因為到海邊的關係嗎?我不喜歡他這樣的笑聲。

「你好憂鬱。」鼓起勇氣,我告訴他,「我很不喜歡這種笑聲。」

「被妳發現啦?」

「為什麼憂鬱呢?和朋友相處得很好,有什麼不好嗎?」總比我沒有朋友好吧!

「他們都不孤獨,所以他們並不瞭解我的孤獨。」

「你有朋友,可是我卻沒有朋友啊!從出事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朋友來見過我,我覺得好難過。」我悶悶不樂著。

「我雖然看不見,可是我聽得到。」我不等他再開口,自顧自地說起來。

「聽到?妳聽到什麼?」

「不論白天或是夜晚,我一直聽到,我心底寂寞深深地嘆息。」

「那麼。」他拉過我的手,「妳是否也聽得到我的寂寞深深嘆息呢?」

第一次和皆人吵架,是在幫他畫畫像的時候。

拿起畫筆,我卻找不到一丁點的感覺。

「不行!」我扔下畫具,像個小孩耍賴一樣,「我不要畫了。」

「為什麼?」皆人走過來,抱著我開始安慰。

「不要抱我,人家不要畫了。」我推開他,開始嗚咽地哭了。

「我不能畫,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重執畫筆的我,對眼前一片的黑暗感到無措,感到驚慌,這不是我所熟悉的工作環境啊!

「妳一定可以的,妳要相信妳自己。」

「我不行。」我抱著頭大鬧,「你去找別人吧!我看不到你,就無法把你給畫出來呀!」



「我沒有要你看見,我只要妳畫出內心的我,這樣也不行嗎?」

我狂搖著頭,「不行不行!」

「亞心,妳要相信妳自己,妳絕對可以畫出真正的我,難道妳不想瞭解另一個寂寞的自己嗎?」

「不!」我大喊:「走開,你們都走開,我不稀罕瞭解你,你不要逼我,我看不見,我也不想看見。」

「好,是妳叫我走開的。」他不甘勢弱地大叫,「隨便妳,走就走。」

「為什麼妳就是無法走出妳自己呢?妳並沒有真正地看不見,妳還有感覺可以去感受的,不是嗎?」

「……」

「算了,是我太雞婆了。」他黯然地離開了。

我輕聲啜泣著,淚水卻也因為他,再度滑落。

為什麼沒有人瞭解我?我真的好害怕黑暗,我畫不出來,我不能畫。

一張面紙輕輕地在我臉上擦拭著淚水,動作溫柔極至。

「皆人。」我撲進他懷中,哭得更大聲。

「妳這壞女孩,我本來都下定決心不要理妳了,哭得那麼大聲做什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說我欺負妳咧!」



「我……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什麼?」他又抽了一張面紙給我。

「害怕你不理我,我也好怕黑,我不能去感覺。」

「為什麼不能感覺?」

「因為開刀的時候,麻醉藥用太多,把我感覺給封鎖住了。」我破涕為笑,終於不再那麼難過。

「那麼,我要怎麼幫妳才好呢?」他沉思著。

有一個東西,軟軟地碰觸著我的額頭,「有感覺了嗎?這是什麼?」

「嗯?啊?」

「軟軟的……啊!你怎麼偷親我。」我忽然意識到,不由自主地臉開始發燙。

「聰明的小姑娘,來吧!」他拉我下床,「今天咱們不要畫畫了,我們去外頭散散步怎麼樣?」

「散步?真的啊?好哇!」開心再度回到我的臉上,一切的不愉快也會因為他而消失無蹤,如果能,我想要瞭解他。

瞭解這麼一個寂寞卻善良的大男孩。

時間已經要接近秋天了,畫像在一個雷陣雨後的下午完成。



畫完最後一筆,我在角落簽上自己的名字,「好了。」

「真的嗎?快讓我看看,是不是把我給畫醜了?」皆人從那一頭走過來,腳步越來越接近我,我就越發緊張。

「我哪有啊!我一定把你給畫得很帥。」他接過我手中的畫紙,好久好久都不講話。

「可以嗎?」我心裡慌張地問。

「很棒,我很喜歡這張畫,它跟別的畫不一樣。很感謝妳,亞心。」

「不要那麼見外,那麼,你什麼時候要帶我去山上呢?」我厚著臉皮討起賞。

「妳想要什麼時候去啊?」

「晚上,我想去找流星。」然後許願。

我看不到流星,所以只好讓他幫我看,幫我找。

「好,那麼我們晚上就去找流星。」他承諾著。

「你有看到嗎?看到要告訴我哦!」窩在他的懷中,我不止一次的問。

「沒有。」他也不止一次回答我。

「還要等多久啊?」

「不知道耶!還要很久很久吧!」



「哦!」我失望地應聲。

「啊!那個那個好像是……」

「看到了嗎?是流星嗎?我要許願呀!」我大力捉著他的手。

「那個不是啦!那個是一隻小鳥飛過去的影子,妳別一直那麼大力的捉著我的手嘛!很痛耶!」

「晚上哪會有什麼小鳥啊!你又欺騙我純真的感情,讓我的心靈嚴重受創。」

「妳少來,妳還有什麼感情啊!」

「哎呀……」我大聲嘆氣

「我要流星啊!人家的流星呀!」

「拜託,受不了妳,我唱歌給妳聽算了。」

「什麼歌?我才不要聽醜小鴨哦!」

「笨蛋,唱流星給妳聽啦!免得妳又開始哀哀叫。」

「要唱好聽一點哦!我可不想要聽到殺豬聲。」

「殺妳這隻豬啦!閉嘴。」







~~~~~~~~~~~~~~~~~~~~~~~~~~~~~~~~~~~~~~~~~~



一顆流星劃過天邊

黑暗的天空閃過一絲光亮燦爛卻也消失迅速

妳我相識相愛的時間雖短

深情卻已刻骨銘心

愛妳是不容懷疑的真理相處

是我們一直學習的課題

對妳給的體貼是我一直珍藏的寶貝

如果未來有一天

我將消失不見

請妳不要哭泣不要沮喪心傷

記得流星的真諦

雖然墜落卻美麗將那一瞬的燦爛保存內心

而我的的愛無法抹滅

無論我在世界上哪一個角落

我會永遠永遠愛你堅定不移



~~~~~~~~~~~~~~~~~~~~~~~~~~~~~~~~~~~~~~~~~~~



「哇塞!好好聽,下次教我唱。」我撒嬌著。


「好哇!這首歌本來就應該是要男女對唱,下次再教妳唱女生的部份。」


「你會,一直一直陪著我嗎?」我輕聲地問他。


我感覺到他在搖頭,可是他的回答卻不一樣。


「我會呀!當然會一直一直陪著妳,一直到妳好起來為止。」


「那好,我決定了,我要愛你。」我大聲叫著,「我要愛你。」


「亞心……」


「這樣你不會再寂寞,也不會再孤獨,因為有我,有我愛你。」我羞澀地說。


「好,那麼我就讓妳愛。」他摸著我的頭。



「噯,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找不到我了,你會怎麼辦?」


「那我就把妳放在我的心底,不會把妳忘記。」他回答,「如果,換作是我呢?妳會怎麼辦?」




「嗯,那麼我一定也不會忘記你的,我會愛著你,不管那時候是誰在我的身邊,我會好好收藏著這份回憶,它很美,不是嗎?」

「嗯,謝謝妳,亞心。」

「再唱一次好不好?我好想再聽一次……真好聽耶!」

「好,乖乖哦!」

一顆流星劃過天邊 黑暗的天空閃過一絲光亮燦爛卻也消失迅速妳我相識 相愛的時間雖短
深情卻已刻骨銘心我沉醉他的嗓音中,貼進他的懷中聆聽。

「醒醒,亞心下車啦,我們到醫院囉!」

「嗯?」我處在神智不清的狀態下醒過來,「流星呢?流星咧?」



「妳還在流星啊!妳都看到睡著了。」皆人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哈啾!」我扣好扣子,往前走去。

「妳看吧!都感冒了。」他鎖上車門,從我後頭走來。

我才不理他咧!那麼愛唸我。

「唔,人家又不是故意要感冒的,只是山上太……」


「亞心!」我聽到他的尖叫聲,然後我跌倒在地面上。


「皆人?你在哪裡?」這是我失去意識前,我說的一句話,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再度陷入那一片黑茫茫的國度,找不到方向。

「亞心,已經可以下班囉!」組長敲敲我的門,我從電腦中昂首看她。

「好,等我忙完這邊的case,我就下班。」

我,雷亞心,在情愛出租舖這個網站公司上班,代號是晚空墜星。

於三年前進入這間公司服務,目前服務的單位是『情愛會客室』,屬於寒冬晨曦這一小組管理。

「很棘手嗎?」



「不會啦!只是一個小女孩找不到可以發洩心事的地方,我在當她的垃圾桶罷了。」

「那麼,我陪妳聊一聊吧!反正微風也還沒回來接我。」組長坐了下來,在一旁等待著我。

「吳姊,微風大哥去出差,妳很無聊哦!」

「妳這小鬼,拿我開玩笑啊!少那個人,我也無所謂啦!」

「真的嗎?那等微風大哥回來,我就告訴他說,妳沒有他也無所謂哦!」

「好大的膽子,小心我把妳給炒魷魚,讓妳回家吃自己。」吳姐氣呼呼地瞪著我。

「不要那麼生氣嘛!很容易老耶!老了就會有皺眉哦!」

「妳還講,等會微風一回來我叫他把妳給吊起來,打你五十大板再講。」

「不要這樣嘛!我只是開玩笑的,宰相肚裡要能夠撐船哦!」

「妳呀!跟皆人都一樣,都那麼調皮愛逗我。」吳姐忽然的一句話,讓我只能以苦笑當作回答。

「可惜皆人沒有這個福氣,可以讓妳幸福,他走得太快了。」



「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吳姐,妳就別再想了。」反倒換成我在安慰她哩!

「我也知道,可是就是會有遺憾吧!」吳姐玩弄著鑰匙圈。

「不過,皆人他走了,而我回來了,這有什麼不好呢?我代替他看著這世界呀!

「看著這人世的無常起伏,看人生百態,替他看他從沒有看過的事情。」

「嗯,也多虧妳走得出來,皆人若是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是啊!」我微笑著,想起皆人一直很開心的那種感覺,「他就像個大男孩一樣,永遠都那麼的樂觀和善良。」


「幸好他在走之前有遇到妳,我想他一直在等待,等著一個真正能瞭解他寂寞的人。」吳姐感慨地說。

「我也很高興,在我最失意的時候,我遇到他,若不是他,我只會一直自暴自棄下去吧!」

「以後,妳一定還是會很快樂的。」我沒有回答吳姐,因為她已經離開我的辦公室。

皆人從小就患有血友病,而那一夜晚,我們正要過馬路之時,他大力推開我,讓一輛喝醉酒失控的小客車撞上,全身大量出血,雖然醫院就在前頭,血庫的存血量不足,所以還是回天乏術,來不及將他救回。




在我昏迷的這段期間,我被換上了新的眼角膜,一直到我醒後,我才知道,皆人在很久之前就曾經簽署過器官捐贈卡,特別註明,若是有萬一,要將眼角膜移植給我。

電腦螢幕上傳來信箱收信的提醒聲音,我移動滑鼠打開新信件。

愛你 是不容懷疑的真理包容 是我們一直學習的課題對你給的疼惜

是我一直珍藏的寶貝如果將來有一天 我將消失不見 請你不要慌張

不要沮喪記得流星的真諦 雖然墜落卻美麗將那一瞬的燦爛保存內心

而我們的的愛 無法抹滅無論我在世界上哪一個角落 我會永遠永遠愛你堅定不移



親愛的亞心:




這是我答應妳要教妳唱的歌,這個詞是女生的部份,很可惜無法真的聽到妳唱了,我在這邊的世界,過得很好,請妳不用擔心。Love never fails.
我會一直很開心的,希望妳也要很開心。皆人



閱讀完這封信,伴隨著歌曲的聲音,

我的淚不受控制的流下,滴了辦公桌一大片。



皆人,我也會過得很幸福很幸福的,希望你也要很幸福。


繼續閱讀
2009/09/30

七日戀情

火車站的時鐘,正指著三點零五分。

我一個人拎起了一只小行李,懷著極端忐忑的心情, 走上了這個班次的莒光號列車。

不問它來自哪裡,也不問它將往何處去,因為, 這均非我此行的目的,我只是逕自地找著第五號的座位,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等著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奇蹟......

那是一個來自一年前的記憶,我跟他在火車上相遇,在火車上談了一段只有
七天的戀情。

******************************************************

車窗殘一路上都是春天展露風情的身影,有滿山遍野的杜鵑、 有姿態高傲的山櫻,在燦爛奪目的綜放裡,誰會去計較凋零?正如當年我和他那只顧盛開、不懂凋零的激情狂戀......

我永遠也忘不了與他相遇的那一年春季,由於我患了嚴重的職業倦怠症,根本不理會總經理的糞坑臉色,硬是將全年的七天年假全請了,獨自一個人買了張車票,想回南部老家散散心。

由於不是例假日,車上的旅客還不算擁擠,倒讓我倍感安適,而就在我愉悅地欣賞窗外景致時,突然讓人給打斷了心思--「小姐,對不起,妳好像坐了我的位子--」一口很道地的日語,還夾雜著些許的侷促。我一回頭,當場愣住了。因為,我沒想到說話的竟是一個日本人,而且,還是個頗為瀟灑的日本青年,一頭及耳的直髮、穿著一身牛仔裝、揹著相機,落拓拓的就站在我的眼前,而我還不及反應過來,便見他又急忙地比手畫腳一番,再拼湊些英文單字來表達他的意思。

「喔-我坐了你的位子?」我好不容易回了神,這才聽懂他的話。
「對不起,我的位子是靠窗的那一個......」他指著窗戶,試圖想要讓我了解。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為這位子沒人呢!」我笑了笑, 用著還不差的日語來回應著,打算起身讓位。
「妳懂日文?」 他顯然很驚訝,甚至還有點興奮。
「學過一陣子,不算很流利......」雖說如此,我心裡還是挺得意的。
「我想,窗邊的位子適合妳」他示意我要坐著就好。
「這......好嗎?」我反倒客氣起來了,雖然話裡有點高興,但是臉上狐疑的表情卻寫著,他不像是我印象中的日本男人。

在我的印象中,他們不是很色,就是天殺的大男人主義。「妳對日本人有成見?」他出人意表的問出這一句。

「啊?!」難道他懂讀心術?我不禁心虛的連虛應故事一下都忘了。
「我知道大部份的人對日本男人的風評的。」他倒是一副無所謂的語氣。
「不過,你是特例......」我不待說完,便立即插著嘴,想粉飾著我那不知好歹的偏見。
「這妳倒是說對了,我家人朋友也都說我是《特例》。」他逕自笑了起來。
「嗯?!」
我滿頭霧水的盯著他,覺得他有點奇怪。
「我是個拿相機比拿聽診器多的醫生。妳好,我是伊藤俊彥......」他開始大方的介紹自已,親切中帶著誠懇,幽默中有著謙虛,剎時讓我這個自來患有嚴重都會疏離症的女子, 體驗到了電影中才有的「邂逅」情景。

當然,我一開始並沒有怎麼去期待將會有如何浪漫的後續發現,畢竟我年紀也不小了,早過了作夢的時候了,更何況是所謂的一見鍾情,我打死不信的,因此對他,充其量只有做好「國民外交」的榮譽感罷了。或許是旅行帶來的一種解脫和鬆弛,向來嚴肅的我竟然也無設防與他侃侃而談,一半用日語、一半用英文,再不懂就用手比,就這樣,我們從攝影談到了旅行,再從民俗風情談到了奇聞奇景。很難想像,兩個認識還不到三個鐘頭的男女,竟然可以聊天聊得那麼開心,那彷彿就是前世的友誼,就等著一見面來延續。

「這麼說,這趟是你的收心之旅囉?」我問。原來,他答應了家裡的要求,在完成這一趟攝影之旅後,他就收心回去當個好醫生,並且完成父母期待已久的婚禮。

「是啊!所以這一次對我更是別具意義,很幸運能遇見妳......」他說著說著,突然間眼中閃一絲我不太懂的神情。不過,我也沒有在意,只當他是客氣而已。

這時,車上廣播剛好傳來到列車停靠台中,離我的目的地還有一大段距離。火車停了又開,而我則是一直專心於與他談話,那像是一種魔力,讓人不自禁地滔滔不絕,沉浸在相互的交流裡而欲罷不能。

殊不知這也是一種陷阱,讓這樣的偶遇結上了不該結的蛛網,讓分離有了牽絆,而擄獲的則是我和他誤入的心。我開始有點遺憾,為什麼這趟火車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而已?

「你在哪一站下車?」我一問出口,就感到心中有些許難捨的感受。
「台中。」他停頓了一下才回答我。
「什麼?那你坐過頭了!」我幾乎是跳了起來說著。
「我知道。」他像老僧入定般沉著。
「那你為麼不下車?」「因為......我很想跟妳繼續聊下去......」原來不捨的,不止我一人!莫非春日的生機不止草木而以?

火車還在往南台灣的軌道中疾駛,我們的異國友誼已然萌芽。而我原本以為,在我下車的那個月台就是一切歸零的起點, 在彼此微笑揮別後,終將走入不同的世界。

然而,我忽略了春天氣味會帶來的情思蠢動,它讓我在與他告別後,無法漠視心頭的百轉滋味。

終於,火車還是到站了,因為萍水相逢,除了一句「一路順風」之外,怎麼說都彷彿是造作,所以,我還是笑著走下車,然後佇立在月台,靜靜看著火車載著他緩緩離去。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跳了起來,抓起了隨身的行囊, 以令我錯愕的方式朝著車門方向跑來。他要做什麼?我還沒有應過來,就見他一個俐落跳下車,然後喘吁吁地跑向我,對著我說:「能不能當我一日的導遊,陪我拜訪這裡的風景?」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一段交集。而我始終沒有退路,因為打從他跳下車的那一剎那,美麗的錯誤已然成形,而情不自禁則是我和他不變的契合......

我們開始用著一種曖昧不明、似有若無的方法來進行著這趟春日之旅。不管是在那裡,他相機裡的焦點都有我的參與,赤崁樓也好、安平古堡也好,他說,這些風景有我才有意義。

「不行,我怕我會破壞風景......」我總是調皮著想閃躲著他的相機, 不過愈閃躲,他照的前起勁。
「誰說的,妳可是天下第一大美女。」他連奉承都讓人不得不信以為真。
「你對每個模特兒都這麼說吧!」我打趣地回應。
不料,他卻出乎意外的沈寂, 過了好一會兒才正經八百地對我嚴正聲明:「我從來只照風景,除了妳--」

除了妳?就為了他這一句,我放棄了回老家的假期,主動提議陪他尋著各處的名勝古蹟。為什麼?我自已也無法釐清。我只知道此刻如果掉頭而去,日後我將會為此懊惱不已。

伊藤俊彥是個天生的藝術家,任何微細的事物都能在他的詮釋下突顯性情,即使是一塊碎片,在他的鏡頭下都有種殘缺的美麗。

「你喜歡這種表現方式?」我撿起碎片,覺得這是否預言著我日後的心情。
「有時候,有點遺憾反而容易讓人終身難忘。」他說。
「這理論可以成立,不過,一旦落實在現實生活,就無法像說說那麼無關要緊......」
「妳相信王子公主美夢成真的那種故事?」他問我的樣子很正經。
「不相信,不過,那的確是我努力的夢想之一。」我也嚴肅地回應。
「夢想?!」突然間,若有似所思的喃喃自語,而征忡的眼神,飄到了我看不到他心思的地方。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回日本後的事情。不過,體貼的他,還是沒讓這等的情緒影響了心情,他說,我們時間不多,不該浪費在煩惱裡!因此,我們結束兩天一夜的府城之旅,搭乘火車來到了中部。

這天不知道是什麼好日子,打從我們下了車站開始,敲鑼打鼓的車陣就一直不停,而他非常的好奇,硬是沿街追著拍攝取景,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

「喂-伊藤俊彥,你要注意啊,不要隨便拍......」我好心提醒。
「放心啦!反正我會說恭喜,客氣一點就沒關係啦!」他倒是滿滿自信。

說著說著,一轉眼的工夫,他就失了蹤影,我自然知道他又佇足在哪一個車陣中忙著他的事情,只不過,這一次他還真讓我嚇出心臟病,因為,就在我專注在櫥窗的那套春裝時,他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還死命的抓了我的手,就往路旁的巷口衝去, 而後面則追來幾個人影。就這樣,我莫過奇妙地隨著他跑個不停, 一直到我跑不動才停下憩息--

「發生什麼事啦?」我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問。
「我也不清楚啊--」他說,他沒看過這麼熱鬧的娶親,不但敲鑼, 還吹喇叭彈電子琴,所以他著實在想拍些相片回去,順便跟他說聲恭喜,怎知這家人不但不領情,還追著他吼叫不停。

他一說完,我愣了幾秒,然後足足大笑了五分鐘。我這才想起,日本的傳統婚禮就是全白色系,而他會誤認,則是那些電子花車過於熱鬧所引起。

「妳愛笑就笑吧!反正,能這樣牽著你的手都行。」他突如其來的輕輕細語,才讓我驚覺到,原來,我們的手已握在一起,那像是一種無言的牽繫,注定牽過之後,就此心心相許......

這一晚,我和他之間的氣氛變不同以往,帶點兒詭譎、帶點兒挑釁,雖然如同幾天來的情景,他每晚總會來到我的房間聊天看電視,再討論者明天要去的風景區。然而,今晚,他卻顯的漫不經心,不是看我看的呆呆愣愣的,就是一個人躲在一旁不知在笑個什麼勁。

「好啦!你該回去睡覺了。」我將他推出了房門。
「好......那......晚安......」他一副不捨離去的神情。
「晚安。」我讓他逗得害臊了起來。
「等等,我有話要告訴妳!」他要我附耳過去。
「嗯?!」我才覺狐疑,就覺得臉頰一陣暖呵呵的氣,是他親了我一記,輕輕淺淺的,卻瓦解了我僅有的圍籬。突然間,我渴望地想用我的方式來表達著對他的感情,縱然,我們的愛只有幾天;縱然,我不清楚到這到底算不算一種紀念; 縱然日後他或許不會記得我們曾經共有過的這段情節......就這樣,我走到了他的房門前,用著前所未有的勇氣敲著門。

而門開了,他一臉激動的站在門邊。霎時,心有靈犀成了我們共同的語言,他一把將我拉了進去,帶上了門,然後再狠狠地將我抱在懷裡。

「呆呆,妳不該來敲門的......」他頻頻說著。
「不是每個人一生都能有這樣的機會的。」我真的這麼認為。

這一晚,我們讓愛釋放在身體的每一寸細胞裡面,全心奉獻成了我們這次相遇留下的紀念,那將會是一種完美與純粹,因為,我們不去奢求永遠,也不計較明天誰還不愛誰?這天起,我和他一起並肩,宣誓著與時間賽跑的堅決。

所以,東奔西跑不再列入了行程,我們打算去一個可以遺世獨立的地方好好愛一回。

因此,雪霸國家公園成了見證這段戀情的教堂,而我們在觀霧的農場裡過著分秒必爭的蜜月,滿山遍野的花卉則成了慶賀的佳賓,我和他就在最愛的山櫻花前,許著此生都不能出口的諾言......

我們都貪愛看太陽昇起時的壯烈,那像是我和他一路走來的感覺,然而日昇日落是循環不變,正如我和他早在夕陽西下的前提下, 織著一場淒美的戀情。

就這樣,我們謹守著約定,在往大阪的飛機來臨前的那刻前, 我們依然姿態從容地坐在機場咖啡廳裡,喝著屬於彼此的最後一杯咖啡。

「潔,謝謝妳給了我這麼難忘的七天......」他的語調有些哽咽。
「而你給我的,又何止這些。」我還是保持著微笑地說著,但入口的咖啡卻苦澀難嚥。「如果有遺憾,那就是沒有時間好好疼妳。」
「可以了,我從來都不貪心。」我的感謝盡在眼底。

只是這等瀟灑的話,為的是要他安心離去,而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其實,我多麼地想問他:今後,我們是否能再相見?

然而,這樣的話從頭至尾只能如鯁在喉,吞不下吐不出,連淚都不敢流。上機的時間終究躲不過,而催促的廣播聲像是專門拆散人的惡棍,看著別人的生離死別而喧嚷不休。

「潔,好好照顧妳自已!」突然間,他的眼框蓄滿了淚,而有些韻抖的雙手,溫柔的捧住我的臉。
「你......我......」我再也無法克制地讓眼淚滴出了眼眶中,頓時我眼前成了迷迷濛濛,而我害怕面對,日後我們都只能以這種面貌相見。再一次深深的擁抱著,然後目送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登機門前。

原來,七天的戀愛會這麼悲慘,每一步、每一次回首,我都聽見了心在破碎時清脆,匡啷匡啷地微響,只剩遺憾沒有埋怨......

「潔--」突然,他轉過身, 大聲對我喊著:「一年後,如果我們還有緣,我會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等妳的出現......」
「什麼?」我急急地想聽清楚。
「不管去哪裡,都是三點過後的那一班對號列車......」

******************************************************

這是一年前他給的唯一的一句承諾,我不知他這句話有著多少的把握,不過,無可否認的,這卻成了我這一年來心底的牽掛,我幾乎每一天都盼著他能謹記著這個約定,在下一個春天來臨的時刻裡,帶來與我重逢的喜悅。

所以,我來了,搭上了和當年一樣時間的這班列車,坐在當年靠窗的位子,而心裡卻隨著火車的啟動漸自沉沒......

這時,身旁的空位有了震動的聲息,我急切的轉過頭去,卻被一位中年婦女臃腫的軀體遮去了光線。突然,我無法忍受這般的結局,那像是一種絕望的訊息,宣叛著我這一年來的朝思暮想全成泡影,而他,伊藤俊彥,早成了別人的丈夫,在溫柔的日本的繾綣裡忘了我的身影......

就這樣,我無法克制地掩面哭泣,顧不了車上乘客投來的疑惑眼光。「抱歉,妳坐錯位子了--」突然間,我聽見有人說話了,那像是對隔壁那位太太說的。

「擦乾淚吧!」我的眼前竟然遞來了一條手帕。
我搖搖頭,因為傷心是怎麼都擦不去的。

「怎麼哭了呢?我又沒跟妳搶窗口的位子坐。」
「別管我......」這話一出口,我頓時覺得他的話有蹊蹺。
「別哭嘛!我帶妳去雪霸國家公園走走--」這話打醒了我!

我一抬頭,就看見了他深情款款的眼睛。
「你?!真的是你?!」我以為是夢。「呆呆,還哭什麼?」說著, 他眼底也泛了紅。
「可是,你剛剛說的是中文--」我胡塗了。
「為了見妳,我退了婚約,還啃了一年的中文哪。」

有緣能相逢。春天的火車有著希望的夢,而我和他在這班對號快車中都有了位子坐,也許不會海枯石爛、也許不會天長地久,但是,我們知道,我們不會後悔這樣愛過....

繼續閱讀
2009/09/30

一枚銅錢男生版

上元節快到了,外面大雪紛飛,偌大的北京城仍是凍在冰雪中,我躺在床上,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外頭皇上派來的太醫正努力的煎著藥,我很感謝皇上對我這個師傅的關懷,君有賜不敢辭,可是我真的很累了,累得只想從此閉上眼。我只是個金陵城裡賣豆腐家的兒子,從窮的連雙鞋都買不起到如今的太子太傅、上書房大臣、武英殿大學士,已是位極人臣,妻賢子孝、兒孫滿堂,也該心滿意足了 .......可是,為什麼我心裡頭還是有著一枚銅錢大的缺憾?

從小,我就不知道什麼叫做衣食無虞。家裡是做豆腐的,三更就得起床磨豆,白天娘賣豆腐,我和爹就去劉老爺家當長工。少爺的年紀跟我差不多大,很幸運的我被老爺選為少爺的伴讀,我多珍惜這難得的機會,窮人家的孩子居然也會有讀書的機會!只要我努力,也許我也能考秀才、當舉人。

17歲那年上元節,天下太平、年成又好,金陵城內特別的熱鬧,老爺和師傅放了我們一天假,娘做了點甜糕要我拿到市集上賣,補貼補貼家用。甜糕在擁擠的人群中很快的賣完了,我興奮的在人潮中逛著,欣賞滿街燦爛的花燈。走著走著,人潮越來越多,擠的我很難受,突然看到一條人少的小巷,於是奮力撥開身邊的人潮,鑽了進去。

鑽進巷口,卻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紮著兩根辮子的女孩,抱著插滿糖葫蘆的竹帚,坐在地上哭,燈光下,一滴滴掉落的眼珠像極了傳說中暗夜發光的珍珠。

「你在哭呀!你哭什麼哭,今天是上元夜呀!」
她抬起了頭看著我,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眼神中盡是驚訝、羞怯與委屈。好清亮的眼睛!我心裡頭讚嘆著、胡思亂想著,若不是家裡窮,我也該娶妻了,如果能娶到這樣的女孩為妻,那該多好啊!看她緊抱著糖葫蘆,糖汁沾滿了衣襟,我想她一定是為了賣不完的糖葫蘆而哭泣吧!

「不要哭,人這麼多,還怕糖葫蘆賣不完嗎?沒問題,看我的,我幫妳把它賣的精光,妳爹妳娘就不會罵妳!喂,給我……」

我決心幫她解決問題,何況只是賣糖葫蘆這樣的小事!這樣的女孩應該受到世人的寵愛,而不是躲在巷子裡委屈的哭泣!拿起了她手上的糖葫蘆,笑著對她說,「我叫張雁,是水磨坊賣豆腐的兒子,今天我把娘做出來的甜糕拿來賣,沒多少便賣的精光!」我搖了搖口袋,裡面的銅板噹啷噹啷響,「妳看,全是錢,喂,妳叫什麼名字?」

盯著她的臉,我緊張的直冒汗,她會不會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呢?終於,她低下了頭,羞怯的說了三個字。「王金鳳」,俗氣而缺乏美感的名字,卻在我心裡刻下深深的烙印,我想,她應該不討厭我才是! 拉起了她的手,穿過巷子,找了一處空地,我一定要趕快把這些糖葫蘆賣掉!放開了嗓門,我大聲的喊著:「一文錢一個,一文錢一個!」 果然有人抱著孩子喜孜孜的買糖葫蘆。我把銅錢放在她手掌心說:「喂,妳要收好,人多手雜,別給扒了。」卻發現她早已看著滿街的燈火,痴了........真是個傻女孩.........

「別發呆,學我賣,將來妳就會了!」我分給她兩支:「學我叫,一文錢一個!」
「一……文……錢一個!」聲音小的像蚊子叫,這樣怎麼招得到客人呢?
「一文錢一個,大聲點!」我努力的鼓勵她。她終於放開了懷,跟我一樣大聲的叫賣著,臉上盡是笑意。最後,終於只剩下一支糖葫蘆了,她決定將那支糖葫蘆做為我們一晚辛勞的犒賞。上元夜裡,我們坐在秦淮河邊,她一口,我一口,分吃了最後一支糖葫蘆。

夜漸漸深了,該回家了,我問她:「王金鳳,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沒想到她居然說不知道,居然有人不知道自己家住哪裡!「天哪,你住哪裡不知道?」「我住在王家,」她說,「我搞不清地方,只知道我父親叫王瑞。」「姓王的有好幾百家……妳……妳說什麼?妳爹叫王瑞,那不是和轉運使同名?」

這時已有人開始叫:「小姐,小姐……」一個ㄚ頭,後面跟著四個灰頭土臉的轎夫。「小姐,妳還好吧?」ㄚ頭打量著我:「你沒對我們家小姐怎麼樣吧?」「別誤會,他是幫我的。」她說。我在一旁緊張的說不出話來。「那就好,我們走!妳爹和妳娘差點剝了他們的皮!」ㄚ頭指指轎夫,「上轎吧!」ㄚ頭拉了她就走。

「等等……」她突然回頭對我說:「你的錢!」她把銅錢從口袋中掏出來。
「不,那是妳的,我只是幫忙而已……」我想不出這事的因由……賣糖葫蘆的女孩為何坐轎子;運轉使的女兒為何在上元夜出來賣糖葫蘆。一推一卻,銅錢掉了滿地…… 叮咚叮咚叮咚……

********

那一夜後,我還是個長工,還是賣豆腐家的兒子,除了貼身口袋裡多了一枚銅錢外,似乎什麼都沒變;可是我更瘋狂的用功讀書了,少爺的老師很欣賞我,願意借書給我讀,我一定得求上進、爭功名,否則我連踏進王家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書念得累了時,我就摸摸那一枚銅錢,窮人家的孩子沒有說累的資格,一枚銅錢能等我多久?

兩年後,王家大小姐究竟還是嫁給了金陵首富陳家的少爺,我不知道自己心裡頭 究竟是悲還是喜,只能更努力的唸書。在父母師傅的作主下,娶了師傅的女兒,十年寒窗,終於考上了舉人。我望著王家高聳的圍牆,緊握著一枚銅錢,到底還是遲了.........

*********

鄉試過後,我把家裡的重責交給了妻子,來到了北京準備會試。她是個賢慧的好女人、好媳婦,我們一直相敬如賓,可是我心裡頭卻總是聽到叮咚叮咚叮咚響個 不停的銅錢撞擊聲,我想,是我對不起她。

貢院裡狹小的空間中只有一片如門板大的木板和一只夜壺,木板白天是書桌晚上就是床,我得在這裡坐牢一般的關三天,只有一個五吋見方的小窗可以往外看,三篇八股制藝是我一生功名的源頭。春天的北京比金陵冷,夜裡我握著銅錢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出人頭地。

********

一轉眼,十年為官,點了庶吉士、進了翰林院,再由南書房侍講到學政,仕途一帆風順。我常常想,如果十五年前就能有這般光景,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她應該過得很幸福吧!不知道她會不會記得上元節的燈火跟染紅了她一身的糖葫蘆?記得陪了她賣了一夜糖葫蘆的窮小子?終於等到那年,我當主考,榜後一個金陵的陳姓新科進士來拜訪我,看著他清澈的雙眼,我就知道是她的兒子,跟他的母親一樣有著一雙動人的雙眼。

「老師,您可是金陵人士?」,他有點不好意思的問著。
「是的,你為什麼問?」
「家母說,她曾經遇過一位恩人,名字就叫做張雁,聽說在京裡為官......」

一時間,耳邊想起了幾枚銅錢叮叮噹噹清脆的撞擊聲,多少往事湧上心頭,她居然還記得我,記得陪了她賣了一夜糖葫蘆的窮小子。我多想抓住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手,告訴他,我就是那個張雁。可是我不能,她是金陵首富陳家的夫人,我面前這個年輕門生的母親,大家閨秀,禮教森嚴,怎麼能認識我這個陌生男!不能受人以柄,讓她受人懷疑,我只能壓抑住我的激動,淡淡的說「我從不記於任何人有恩。」

是啊,誰對誰有恩呢?不是那一枚銅錢,我怎會從賣豆腐家的孩子發憤苦讀而成今日的封疆大吏呢!

************

一年後我決定將女兒嫁給他兒子,這一世不能結良緣,退而求其次做兒女親家。那麼,我終於能再見她一面。

紅燭高懸,三拜天地。

「郎才女貌!」、「多子多孫!」賀客盈門,如同蟻群,來來去去。

我彷彿回到那年上元夜,回到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她在人潮中仍是顯的那樣的無助,可是我卻不能當著滿朝同僚前走過去再對她說:「哭什麼?糖葫蘆賣不完我 幫妳賣!」只能由夫人過去招呼她,雖然是親家,終究是男女授受不親啊..... 在賀客群中轉呀轉,終於,來往人群把我旋至她身邊,我終於有機會名正言順跟她說說話,捏緊了懷中的那枚銅錢,我等了整整20年!看著她眼中泛著的淚光, 我知道她沒忘記我,可是除了問候與寒暄,我仍是什麼都不能說。她終於來到了我面前,我喊了一聲「親家母」,悄悄的把珍藏了20年的銅板塞進了她的手心,隨著人潮漸漸的又離她而去........

***********

我一直以為她生來好命,該多福多壽的,當我的女婿跪在地上哭著告訴我,她的母親過世時,我覺得自己身上的血似乎就被抽乾了........當他乞求我作為喪禮的主祭官並做誄文時,我義無反顧的答應了,不只因為我是張、陳兩個家族中官位最高的親戚,能為她在死後爭取更多的榮耀,更重要的是,這是我所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當銅板聲不再叮叮噹噹的響時,我的腦袋裡似乎只有一片空白。我不能盡訴我心裡頭的哀戚,只能駢四儷六的像當年考試時做一篇漂亮而沒有內容的八股文。望著我這一生最刻骨銘心的人的牌位,我甚至連掉淚的資格都沒有........我只能空洞的安慰著我的女婿,要他節順變,可是,我的傷痛卻比他更深...他可以大哭、他可以盡哀、他可以用盡天下詞章紀念他的母親,可是我什麼都不可以........

************

我多慶幸我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我終於可以不用再活得那麼累,什麼禮教的束縛終於將離我而去。如果死後是有知的,她會不會像當年一樣抱著許多糖葫蘆在上元節的夜晚,在金陵城裡、秦淮河畔等著我........

繼續閱讀
2009/09/30

一枚銅錢女生版

我是銜著銀湯匙出生的,奶媽這樣對我說。

「我的嘴裡真的銜了一根銀湯匙嗎?」五歲的我呆呆的問奶媽。我不知道那只是個比方。
「是呀!我的寶貝鳳兒,」奶媽一邊幫我梳頭一邊笑,「你是三輩子修來的福,妳的命是全北京城最好的,妳生在王家,王家是首富,妳爹爹又是大官,妳又是爹爹唯一的女兒,妳的命太好了。」

奶媽在笑,笑了不久嘴角便僵掉,我在鏡中看見她的臉,瞇瞇眼中突然塞滿了淚。
「妳怎麼哭了?」
「沒有,沒有。」奶媽忙拭淚。
「妳一定要告訴我,否則我就跟娘說,妳傷心的掉淚了。」
「我的小祖宗,千萬別這樣。」
「那妳就得說。」

全王家上下一百多個僕人,沒人敢拂逆我這千金小姐。他們愈疼我,我愈有霸氣,以為我連天上的星星也摘的到。「我是想起自己的小女兒,我也給他起名叫鳳兒,妳叫王金鳳,她叫崔玉鳳,可惜她的命沒妳值錢。」奶媽淚如泉湧。

「妳不准哭,」我說,「我要崔玉鳳來王府同我一起玩,我沒有伴,我也討厭哥哥們。」
「她要在就好了,我一定跪下來求妳娘讓她陪妳玩,」奶媽說。
「我一千一百個願意!」
「她去哪裡?」
「去蘇州撿鴨蛋。」
「五歲就可以到蘇州撿鴨蛋?」後來才知道,那是表示她死了。

記得奶媽說過,崔玉鳳幾乎和我同時出生。奶媽為了把豐盛的奶水拿來餵養我,只得把可憐的崔玉鳳送人,那個人家只給崔玉鳳喝米漿,不到一歲她就夭折了。

我不知道奶媽心底會不會因此恨我,我間接殺了一個人。但奶媽對我好是真的,比親娘還好些。記憶中我的親娘是個不茍言笑的女人,她每天打扮的光鮮潔亮,身邊圍繞著大批侍女,每天她來抱我的時間絕不超過一盞茶功夫。

她疼大哥二哥,她對我說:「女人要靠男人才站的直,從前我靠父親,現在我靠妳爹,將來我得靠妳哥哥。妳是遲早要出嫁的。妳有個好爹爹,我將來再替妳選個好丈夫……妳的命註定會好。」

爹爹忙得很。他再寵我也沒太多時間陪我說話。他後來被封了官,到江南當轉運使,我們便舉家遷江南,住在一個上好庭園裡,那年我十二歲了。

奶媽沒跟來,她有家人在北京。跟她揮手的剎那我感到無比孤寂,彷彿我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我託人捎信給妳!」我在馬車上大喊。
「不用了,小祖宗,我不識字 ,我丈夫也不識字。」
我識的字也有限,娘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和哥哥的私塾老師那兒讀了二年書,便跟一個婆婆學女紅。

我可喜歡金陵。沒有北方大刺刺的風吹沙,只有楊柳夾岸。雜花生樹,群鶯亂飛,我將一切織進了繡布裡,還有我的青春寂寞,也成了繡布的風景。

十四歲的上元夜,是我一生最難忘的日子。我將自己繡的白色夾襖穿在身上,一大早便把頭髮梳成二根油亮亮的辮子。那是第一次獲准看花燈。還是爹的特許。

他在河上租了一艘畫艇。讓我們全家在畫艇上,沿著秦淮河畔看熱鬧,他說世集中人太多太雜,都是平常百姓的粗鄙氣味……爹爹世代在朝為官,眼中只有權尊。

我們是漢人,當時再有才幹,要在朝廷討個一官半職也不容易。因此爹爹總是兢兢業業,一臉嚴肅。
小時候我問奶媽:「爹爹怎麼不來陪我玩?」
奶媽就告訴我:「爹爹很忙,他得為皇上做事,做不好,滿門抄斬,連你的小命兒都沒有。」
「我又沒有錯,人家怎麼可能要我的命?」
「小祖宗,天下事不是都有道理可言,你可記得阮荷珠家?」阮荷珠是爹爹朋友的女兒。五、六歲時,她的奶媽常把她帶到我們家來玩,後來便沒了消息。有幾次我吵著奶媽,要找阮荷珠,奶媽總說她們家搬走了。其實不是。
逼不得已時奶媽也會說真話:「她爹爹沒替皇上把事辦好,給皇上砍了頭,真慘哪,阮荷珠現在已經
不是千金小姐了,她一定在磨坊裡推磨,哪有妳的命好?」

上元夜我沒上那條畫艇。轎子行到市集中時,人潮如蜂,把我們家的轎子隊伍衝散,我掀開簾幕一角,看不見前頭的轎子,也看不見後面的,人潮繼續如潮水般湧來。我不覺得慌,反而覺得有趣。十歲後足不出戶的我,頭一次看到這麼多人。

街上鑼鼓喧天、震耳欲聾,和寂靜的大院相較,簡直是極樂世界。還有賣糖葫蘆的!一支一支紅澄澄的糖葫蘆,還冒著藤藤熱氣,比娘頭上價值連城的血瑪瑙釵子還好看。

「停!停!」反正家裡沒人看見我,我就下去買一支吧!我身上懷有一錠銀子,是哥哥給我玩的。轎夫聽命停了下來。我提了裙角往人群中擠過去。你來我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好溫暖!

初春的寒意全給人與人摩肩擦腫的熱氣趕的蕩然無存。好不容易擠到賣糖葫蘆的販子。我向那肥胖的中年販子遞出一兩銀:「買糖葫蘆!」
販子看了那錠銀傻了眼:「姑娘,我們做小買賣的可沒錢找你,你這不是跟我開玩笑嗎?」
原來還有得找。沒錢找有什麼關係,糖葫蘆比那錠銀子叫我愛惜,我恨不得吃它十串二十串。

「全部買好了。」
「我的財神爺來了!」一支,兩支,三支……
他讓我抱滿了糖葫蘆……紅色的糖汁惹得我白繡襖一片暈紅。
「還有呢!我幫妳再弄。」
「不要了,不要了。」
我趕緊轉身往回走,這時的我,看起來像是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我如獲珍寶的抱著,怕有人搶走。

人潮像浪潮打來,我踮起腳尖,哇!遠近十里全是黑壓壓的人頭!然而我就幾乎沒有踏上地面,彷彿坐在轎子上一般,不由自主的向前湧去,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斷與我擦身……我感到暈眩、無助,好想哭喊,但仍緊緊抱著我的糖葫蘆……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腳才接觸到地面。在一處不知名的地方:狹窄破舊的小巷弄中,人潮依舊在巷口動,像一條奔騰的河流。

平常足不出戶的我,哪裡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一雙小腳,怕在這夜已走過比過去十四年還多的路。可是我什麼都沒有了,我這個好命的王金鳳,只剩一把糖葫蘆。我跌坐在地上,邊舔糖葫蘆邊掉淚。

「你在哭呀!你哭什麼哭,今天是上元夜呀!」有個男人擠進巷口來。他發現了我。
我不曾和爹爹與哥哥之外的陌生男人說話。
看見他,我一直考慮要不要照娘教我的方式低下頭,才像大家閨秀

他是個年輕人,約莫比我大兩三歲,穿著尋常的藍布衣服,身材瘦弱,褲管捲的老高,腳上一雙鞋也沒有。看起來是個粗人。

奶媽管這種穿著的人叫窮光蛋,她曾經說,他們會窮的娶不起老婆。我沒有低頭,好奇的打量他,一時忘了掉眼淚。

他伸手扶起我,我也忘了男女授授不親這件事。彷彿他就是我的親人。

「不要哭,人這麼多,還怕糖葫蘆賣不完嗎?沒問題,看我的,我幫妳把它賣的精光,妳爹妳娘就不會罵妳!喂,給我……」

他誤會我的意思了。但我還是把一大把糖葫蘆塞給他。他笑起來一口整齊的白牙真好看。
「我叫張雁,是水磨坊賣豆腐的兒子,今天我把娘做出來的甜糕拿來賣,沒多少便賣的精光!」

他搖著口袋,噹啷噹啷,「妳看,全是錢,喂,你叫什麼名字?」
「王金鳳。」我羞澀的說。
第一次有陌生男子對我問姓名,也是唯一的一次「走吧!」

他帶我從巷子的那頭繞過去,到了一處空地,揚著糖葫蘆大叫:「一文錢一個,一文錢一個!」
果然有人抱著孩子喜孜孜的買糖葫蘆。他把銅錢放在我手掌心:「喂,你要收好,人多手雜,別給扒了。」
遠處有盞盞燈火,在夜色中開出千百朵光花,我的眼睛給燈火迷住,也給他興致高昂的臉迷住。

「別發呆,學我賣,將來妳就會了!」他分給我兩支:「學我叫,一文錢一個!」
「一……文……錢一個!」果爹娘打此地經過,他們一定不認我是他們的女兒,但我從未如此開心過!
「一文錢一個,大聲點!」
他的聲音是江南腔,高昂處有轉折,轉折中有餘韻,可比爹的樂師拉的琴好聽。
「一文錢一個!」我們邊走邊笑,不久,只剩下一支糖葫蘆。
「這支我們一人分一半吧!」
我飢腸轆轆……一把糖葫蘆全給他賣掉了,我只舔到些許糖汁。
他一口,我一口,在上元夜我們分吃了一支糖葫蘆,他才看見我的白繡襖:「哇,妳穿的這樣做什麼?做生意穿粗布衣服就可以,否則生意沒做成,人就給搶了,這種節慶日子,壞人特多。」

人潮在午夜散去,我還沒想要回家。如果這個上元夜沒完沒了多好!我忘了爹也忘了娘,只懂得看他癡癡笑。

「王金鳳,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我呆了一下:「不知道。」
「天哪,你住哪裡不知道?」
「我住在王家,」我說,「我搞不清地方,只知道我父親叫王瑞。」
「姓王的有好幾百家……妳……妳說什麼?妳爹叫王瑞,那不是和轉運使同名?」

這時已有人開始叫我:「小姐,小姐……」
是媽媽的隨身ㄚ頭,後面跟著四個灰頭土臉的轎夫。
「小姐,妳還好吧?」
ㄚ頭打量著張雁:「你沒對我們家小姐怎麼樣吧?」
「別誤會,他是幫我的。」我說。
張雁在一旁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那就好,我們走!妳爹和妳娘差點剝了他們的皮!」
ㄚ頭指指轎夫,「上轎吧!」她拉了我就走。
「等等……」我急忙轉頭對張雁說話:「你的錢!」
我把銅錢從口袋中掏出來。
「不,那是妳的,我只是幫忙而已……」
他想不出這事的因由……賣糖葫蘆的女孩為何坐轎子。

一推一卻,銅錢掉了滿地……叮咚叮咚叮咚……我沒能好好跟他說再見。
那叮咚叮咚的聲音從此在我腦海中……每日響起千百回。叮咚叮咚……銅錢的聲音多美妙呀!
我不斷向哥哥們討銅錢玩。哥哥們疑我有病:

「妳不愛銀子,不愛珠花,只愛銅錢,世上哪有妳那麼笨的ㄚ頭……」
終其一生……終其一生,唯我知曉這個秘密……

又是一年上元夜,在金陵。我已從王金鳳變為陳氏,十六歲時父親將我許配給同是地方首富的陳家子弟。我一直說不,在心中,不斷的說不。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心頭只有一個人……那個男人,曾經陪我賣了一夜糖葫蘆的人。我的梳妝台放了一整排的銅錢,那件沾了糖漬的白繡襖,洗也沒洗,被我細細收藏起來。

我記得他問我名字時的自在樣子,也記得他那口整齊的白牙。沒再見過他。我偷偷讀那些千金小姐隨流浪漢私奔的坊間小說,盼望有一天也能這樣。

母親給我的新婢女叫阿蠻,她總有本領幫我弄那些書來。可是阿蠻再有三頭六臂,也沒法替我把水磨坊賣豆腐的兒子張雁弄來。因為連阿蠻也不知道我的心事。張雁是我一個人的秘密。

只有叮叮咚咚的銅錢知道,沾上糖漬的白繡襖也知道。我不知道他記不記得我。除了我是王家寶貝女兒外,我只是一個平凡女子,不特別豔美,不特別聰明,不特別叫人記得。

二十五歲上元夜,在金陵。我懷中已有個孩子,是個男孩。我坐在州官特製的大畫艇上,船內歌舞曼妙。我帶著孩兒在女眷房。我的丈夫陳元繼承祖業,又得到我父親的大力幫助,算來是金陵數一數二的富商。除了我以外,他還娶了二名妾。我沒做聲。不嫉妒的女人被當做賢德淑女,我不愛他。但我佩服他的聰明、他的手腕、他的氣魄,但我一點也不愛他。

因為這個理由,我還勸他納妾,儘管他物色來的女子是歌妓出身,我也一視同仁。

娘對我說:「看開一點,妳爹還不是這樣,他有了三門妾還偶爾到酒巷載歌載舞,榮華富貴到死。陳元是個好面子的人,他不會虧待妳。」

她說的有理,我心頭卻寒如冰霜:王金鳳一生,只能有榮華富貴嗎?為何我不能像陳元一樣還有其他愛人。我只要一個人,那個賣糖葫蘆的少年,一面之緣終身不忘。

坐在我身邊有一位年輕婦人。約莫十八歲,一身大紅新棉襖,模樣是江南女孩的水秀,只可惜是小家碧玉型,穿著錦衣玉裳,反而壞了她的美麗。

「夫人,他是金陵本屆舉人的新婦。」阿蠻挨過來跟我說:
「那綿襖太搶俗,好像第一次穿好衣裳,不懂裁好樣式。」
「妳少批評人家。」阿蠻是個ㄚ頭,但也養於富貴家,年久便自視甚高,看誰都比她低下。
「新舉人是誰?」
「是個賣豆腐的兒子,叫張雁,據說是十年寒窗苦讀熬出頭的!」
「張雁」…這個名字在我心中念過千百次!
可不是我朝思暮想的男人!我一怔再怔。忍不住打量起身邊的女人來。我心中竟有無限酸楚,萬種醋意。她比我年輕、比我好看、比我惹人愛憐。更重要的是,她得到我的愛人!

我想了十多年未能見張雁一面,而她憑什麼,夜夜能和他同床共寢!歌舞燈火醇酒美食,一樣也進不了我的眼簾,我只是癡癡看著這個年輕婦人。

她也注意到我在打量她,對我微笑。他身畔的一位官太太挨著他耳朵說了幾句話,我聽見了……「那是金陵富商陳元的元配夫人,她是王家女兒。」
她客氣與我頷首,介紹自己:「我是張雁的妻子,久聞貴府名。」

平平凡凡一句話,聽得我如針刺心肝。我的臉色無異,因為我極力鎮住自己泉湧的悲傷。曲終人散。我看見他隨一個官人走了。沒錯!他的背影已烙在我心,他是我日思夜盼的男人,我抱著甜睡的孩兒,傻傻的看著一對賢伉儷離開。

「張雁!張雁!張雁!……」像念經一樣唸頌千百次,希望他回頭發現我,則我今生無憾。

他果然回過頭來。他果然看見我,遲疑了一下。他的妻子也回過頭,彷彿在對他說,我是陳元的妻子。我不敢笑,身邊人多口雜,眼波才動被人猜。他也不敢對我笑。

在那一剎那間我卻知道……他認識我,我認識他!他在叫我……他在叫我王金鳳!孩兒被我鬆散的手掉到地上,嚎啕大哭 我根本忘了懷中有孩子。

「夫人,妳…妳做什麼!」阿蠻搶過來。除了他,除了他,我什麼都不要……卻只能啞口無言,如癡如呆的看著他們走遠。我依然與我的銅錢為伴,叮叮咚咚,度過流金歲月。每年上元夜,我總盛裝赴畫艇官宴,卻不見伊人來。

好不容易等到兩鬢斑白。阿蠻說他到京城做官去了。 沒再與他說一句話……我不甘心,於是我深謀遠慮,勤於教導我的兒。叫他赴京讀書,叫他秘密打聽我的恩人,一個叫張雁的人。
「娘,他是我恩師!」兒子返鄉時告訴我。
「他可知道我是誰?」我焦急的問。
「他說他從不記得於任何人有恩。」
「這是謙沖,你要學他。」我硬生生的轉了語氣。

逾年,我的兒子又捎來消息。 恩師有意將女兒許配給他。 那女孩他見過一眼,模樣頗為中意。
「娘…妳說如何?爹已答應!」
「好,好。」
好,好……這一世不能結良緣,退而求其次做兒女親家。
那麼,我終於能再見他一面。

紅燭高懸,三拜天地。
「郎才女貌!」、「多子多孫!」賀客盈門, 如同蟻群,來來去去。
我彷彿回到那年上元夜,回到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我哭我喊沒人聽見,終於覓得一個窄巷,邊舔糖汁邊落淚,忽有人朗朗對我說:「 哭什麼?糖葫蘆賣不完我幫妳賣!」我見到張雁和他夫人,夫人熱絡和我招呼。

我作揖回禮,對她說:「我們陳家高攀這門親事。」
「哪兒的話。女兒嫁入本籍我們都很歡喜,京都少年輕浮,沒有你兒子淳厚。出身富宅而宅心仁厚,最是難得。」

張雁忙與賀客寒暄。啊!他也老了,皺紋多了,背駝了。一口白牙竟還在,是當初那個少年。不知他可還記得我?

我一生只要這個答案,老天爺!我甚至想直接的當面問他:「你還記得王金鳳嗎?幾十年前與你在金陵賣一夜糖葫蘆的女孩子?」

在賀客群中轉呀轉,終於,來往人群把我旋至他身邊。在他身邊我竟還會顫抖。喜不自勝。
「親家母。」他終於對我說話。
不,我不要這句話。又一波人潮密密湧進來。我的手心觸到一枚冰涼的東西。差點驚叫出聲。他以眼神喝止我,示意我別驚擾他人。

一枚銅錢。
啊!一枚銅錢……我握緊了銅錢,神色鎮定再隨人群移挪,不敢多做停留。他沒叫出我的名字,但他給的比我要的多太多了!

我……我今生無憾……真的無憾!
……夢中也會笑了,直到我嚥下最後一口氣。
福祿壽,我都有了。
但我這一生算喜劇還是悲劇?
你說,是喜劇還是悲劇?
人人都說,我的命夠好了。靠父、靠夫、靠子,各各穩當傑出。是喜劇還是悲劇?

去年上元月,花市燈如晝,月上柳稍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上元月,花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青衫袖。
我自橫刀向天笑 去留肝膽兩崑崙
 

繼續閱讀
2009/09/30

Only Love

  二月微寒的夜,帶點冷清卻又潛藏著沁人心肺的溫暖。街上的行人往來穿梭,或拉起大衣的領子,或將圍巾扭捲在脖子上,無論是拉起大衣或捲起圍巾,他們的共同的目的就只有一個───禦寒。

  好冷啊,今天。我看著遠處不斷移動的小人點,處在溫暖室溫下的我,不禁同情起街上的行人來。這些人為什麼還不回家呢,難道他們就打算這麼遊晃到天亮?

  「終於快下班了,我男朋友可等慘了。」我聽見護理站的護士發出長吁聲,一副謝天謝地的模樣。

  「情人節還得值班,真是非人待遇。」快下班的護士喃喃抱怨道,引來另一個護士的贊同。

  「妳還算好哩。」那個護士說。「有人就算快下班了也沒人等,比妳更慘。」

  「妳是說徐醫生?」我一聽見她們談論的人是我,我的耳朵立刻豎得尖尖的,活像書裏的福爾摩斯那般敏銳。

  「不是她還有誰?」那個護士又說。「妳還記不記得去年的今天她失控的模樣?」

  「當然記得。」另一個護士顫聲回答說。「我從沒看過徐醫生那個樣子,又是哭又是吼的,好像瘋了一樣。」她們說的是去年的我,那時我的確就她們說的那樣,毫無理智。

  「不能怪徐醫生。」那個護士再說。「要是我的男朋友也和徐醫生的男朋友一樣死在我面前,我可能也會瘋掉。」

  「噓,小聲一點。」另一個護士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噤聲。「她還沒有下班,當心被她聽到。」兩個人這才想到隔牆有耳,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倒楣的我恰恰隔著一張帆布牆,聽完了整段對話。

  「徐醫生,妳怎麼站在這兒?」正當我猶豫著該不該出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出現另一個趕著下班的護士,逼我現出原形。

  於是,我只好尷尬的站出來。「我等打卡。」我假裝沒事地瞧著一直討論著我的兩位護士,她們臉上的紅暈自然美麗,比情人節巧克力禮盒上裝飾的彩帶還要豔粉。

  「早就下班了,妳不知道?」剛趕到的護士一臉怪異的看著我,似乎懷疑我的聽力。

  「我沒聽到鐘響。」只聽到她們的耳語。

  「徐醫生,妳一定是忙過頭了。」最後到的護士搖搖頭,笑著拿起卡片插入打卡鐘,接著跟我道別。

  「明天見,情人節快樂。」打完卡後她揮手。

  「情人節快樂。」我也揮揮手,並且一點也不驚訝其他兩個護士也跟著跑,她們早想走了。也好,我也想早點回家,雖然已經沒有情人在家等我,可是至少有一隻貓等著我餵,懶惰不得。笑一笑,也拿起卡片,我隨手打下今年情人節最後一個空格,正式結束今天的工作。

  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餵貓,我已經忘了是從何時開始養貓了,好像是從去年的情人節開始吧!當時的我就和被人遺棄的貓一樣,眼底充滿了無法克制的驚慌,只是貓不會哭,我會,僅此差別而已。

  「妳給我乖乖的把這些牛奶喝完,否則我扒妳的皮。」在貓盆裏注滿了牛奶以後我威脅我的貓,牠叫克麗絲汀,是我依我最討厭的英文老師的名字取的,當時我也不知道我的腦子在想什麼,反正就是取了。所以,牠就叫克麗絲汀,我最討厭的英文名字。克麗絲汀喵了一聲,表示牠聽見了,只不過牠的眼神很哀怨,彷彿在抗議我的霸道,霸道啊……看見克麗絲汀的眼神,想到這個字眼,我不禁也一併想起一道熟悉的身影,帶著不以為然的眼神,站在我的面前。

  一年前的今天,情人節的中午,我約了我的男朋友出外吃飯,順便向他抱怨。「今天是情人節,你怎麼沒有送花給我?」我們一碰面我就向他施壓,只見他挑眉。

  「幹嘛送花給妳,妳又不是我的誰。」他相當不給面子的戳破我的春秋大夢,要我別臭美了。

  「那…..至少也該給我張卡片吧!」我嘟起嘴抗議,心裏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知道了。」他大翻白眼。「待會兒吃完飯回去,我寄張電子卡片給妳總可以了吧!」電子卡片,聽起來很冰冷,不過他就是這樣。

  「一定要寄給我哦,我等著。」我十分興奮的咧嘴微笑,打算在下午回醫院上班之前先溜回家一趟開電子信箱收信,雖然可以想像他用的絕不會是什麼浪漫字眼,可是我仍然相當期待。

  「真受不了妳們這些女人,過什麼情人節!」他邊嚷嚷邊低頭吃飯,見他這般不甘心的模樣,我忍不住又和他吵起來。

  「你真的一點情調也沒有耶,你沒看日劇嗎?」明知他忙得沒空看電視,我還是想跟他吵架。

  「日劇?」他一副我很無知的樣子,接著又低頭吃他的東西。

  「我只看DISCOVERY。」他又說,氣得我連忙把他的餐盤拿開。

  「你的人生真無聊。」我朝他做了個鬼臉。「前陣子才播過的日劇就很好看,你應該多看。」

  「哦,那齣日劇叫什麼?」他才不信戲劇中的愛情,他總說那是胡扯。

  「叫『百年物語』。」我很高興的回答。

  「裏面都播些什麼垃圾劇情?」他一副無聊的樣子,招來女服務生要咖啡。

  「什麼叫垃圾,你講話客氣一點好不好?」我氣死了。「那齣戲很感人,而且主題歌曲也很好聽,曲名叫 only love 是娜娜唱的。」不過我懷疑他知道娜娜是誰。

  「娜娜,我知道。」他還當真知道。「一個希臘女人,唱片貴得要死。」他說的沒錯,她的CD一片至少要四百元,是很貴。

  「她的歌聲值得。」雖然私底下我也滿認同他的說法,可我就是嘴硬。

  「隨便啦。」他低頭看錶,剛好這時咖啡也來了。

  「給妳五分鐘的時間把劇情講完,聽完了我就要走人。」五分鐘哪夠?不過我還是很努力的在五分鐘內扯完了六個鐘頭的劇情,說完了之後順便搶了他的咖啡喝。

  這個劇情大致上很簡單,是敘述一百年間有關於三代女性的愛情故事,從一九零一到兩千年,每一代女主角都是由同一個人演的,分別演出大正、昭和,以及平成三個時期不同的愛情故事,很能賺人熱淚。

  「這有什麼好感人的?」聽完了故事,他說。

  「你不認為每一代的故事都很棒嗎?」我反駁。「要是我有這個編劇功力,我一定不當醫生,改行寫劇本。」

  「要是妳當編劇,那齣戲一定沒人看,電視台正好可以趁此關門。」他也很快的反駁回來,差點沒把我氣死。

  「我先回去上班了,你快點把卡片寄來!」隨便丟下這句氣話,我隨後掉頭回家,連咖啡都不喝了。

  才進家門,我立即打開電腦連線,對著空無一物的信箱發呆,腦中不由地回想起我和他的相識過程。說起來或許沒人相信,我和我的男朋友竟然是鄰居,而且是家近到可以爬牆越過去的那一種。從小,我們就很愛吵嘴,總是一天到晚吵個不停,從來沒休戰過。我還記得,那一年剛搬到鄉下,人生地不熟的,習慣大都市生活的我實在很難適應鄉下的簡單生活,一放學就發呆,每當那時候,他一定跑來找我、鬧我。

  「妳幹嘛發呆?」他總愛拉扯我的頭髮。「妳發呆的樣子醜斃了,不過妳笑的時候也漂亮不到哪裏去。」換句話說,我就是醜,很醜。

  「你才是醜死了呢!」我從他手中拉回我的頭髮。「你嫌我醜,就不要過來啊,幹什麼來我家?」

  「沒辦法,我家就住在妳家隔璧。」他說的理直氣壯。

  「那我搬家。」我惡狠狠的撂話,隔天便找來好多白色的石灰,在地上畫了一條線,不許他越界。那年,我們同為小學五年級,彼此看彼此不順眼,都恨不得對方搬家。而後,五年過去了,我們都沒搬成家,而且很不幸的考上同一所高中,還好死不死的分在同一班。

  「你們就是有名的那一對!」全校師生每次見到我們都會來上這麼一句,硬把我們湊在一起。

  「我們不是。」我每次都忙著澄清。「我和他只是住在隔璧而已,大家不要誤會。」那時我真恨死了我父母,沒事幹嘛挑他家隔壁搬。

  「拜託,我的水準沒這麼低好不好?」他的嘴還是一樣臭。「誰會要她當女朋友,又不是不長眼睛。」

  「是啊,你的眼睛反正是長在頭頂嘛!」我也不客氣,他這人真的很討厭。

  「總比妳長在下面好。」他也不甘示弱的暗指我的眼光不好,當時我正暗戀另一個學長,而學長的長相可比他差多了。

  「哼。」我氣得掉過頭不理他,不把他的諷刺當一回事,可我萬萬沒想到他的諷刺之下另有含意,沒多久我就發現到了。就在我為學長用情不專掉淚的那一天,他悄悄的遞過一條手帕,一臉尷尬的把我拉進他的胸膛粗聲粗氣的安慰我,叫我不要哭。

  「早告訴妳過他不好的嘛,妳偏不聽。」他氣呼呼的罵我,我卻是被罵得莫名其妙,他根本沒說過這句話。無論如何,我還是在他懷裏哭了一夜,並從此改變對他的觀感。我和他之間有了奇妙的轉變,我們還是一樣照常吵架,照常針鋒相對,可是漸漸地,我發現他看我的眼神不同以往,而我,也時常為他的接近臉紅心跳,我們心底都很明白;我們喜歡上對方了。

  即使如此,我們嘴裏還是不說。就算我們時常克制不住偷偷接吻,就算我們對彼此的一舉一動都很在意,可是我們就是不說,誰也不肯先承認愛意。時光就在彼此的拉距戰中飛逝,很快地,我們不得不面對升學的問題,同為自然組的我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我選擇學醫,而他選擇理工,兩人就此分開。可是,我們終究還是分不開。父母為了怕我們在台北沒人照應,硬是把我們租在同一棟大樓,於是我們又成了鄰居。成了鄰居,我們自然還是一樣吵嘴,只不過吵著吵著就吵進房,有時還吵到床上去。好吧,我們是發生了肉體關係,可是對我們的實質關係幫助不大,我們還是一樣不肯說愛彼此,甚至連情人節都不曾一起渡過,直到有一天的情人節晚上,他看見我和別的男人一起共進晚餐,才在我回家的時候等在我的房門口,要死不活的告訴我,以後情人節別跟其他人出去,他會帶我出去吃飯。我不得不說,他很自大,也不得不承認,我很沒志氣。總之,我點點頭,默認他的要求,往後我們的情人節都是一起渡過,一直到我畢業,他就業為止。

  畢了業,我順利考上醫生執照,開始當起實習醫生。他則和人合夥搞了一家小小的電腦公司,幫人設計程式,兩人各忙各的,更沒有時間談愛了。

  三年後,我終於升為正式醫生,而他的事業也做的有聲有色,各自搬到較大的公寓,從此分道揚鑣。不過,表面上雖是分道揚鑣,可實際上我們還是在一起,每年的情人節都一起渡過,只是一年渡得比一年更沒意思,因為他從頭到尾都不肯說愛我,就算我再怎麼暗示他都一樣。再次面對空白的信箱,我注視著螢幕好一會兒,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很大的火氣。嘴裏不肯說,信又不肯寄,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把我當做什麼?於是我帶著十足的火氣,撥他的手機。

  「喂?」他接起電話。

  「我沒收到卡片。」我馬上顯示我的不悅。

  「妳沒收到?」電話那頭似乎很忙。「但是我已經寄了。」他真的很忙,但我不管。

  「我就是沒收到,你再寄一次。」最近我的信箱老是出問題。

  「好吧,我再寄一百次,這總行了吧!」他說得不耐煩,而我聽得不爽,這像是情人間的口吻嗎?

  「隨便你,你最好不要寄來。」我越想越生氣。「晚上你也不必來接我了,我自己去吃飯。」

  「妳不要任性好嗎,我真的很忙。」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

  「對,我就是任性。」喀一聲,我切斷電話,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我任性,他怎麼不想想自己是什麼死樣子?交往這麼多年了,渡過了無數次情人節,哪一次接過他送的花,看過他寫的卡片?如今我只要求小小的一張電子卡片,也算過份嗎?我越想越委屈,生氣之餘乾脆把電話線都拔掉,也不管手機怎麼響,反正我就是不要接電話。

  回醫院之後,我囑咐總機無論是誰撥電話來我都不接,只想專心工作。由於我在急診處工作,又是外科醫生,想當然爾不可能太輕鬆,尤其今天的突發狀況又特別多,一個鐘頭後,我已忙得滿身大汗,老早忘了之前和他的爭執。

  「徐醫生,那邊有個病患請妳照料一下。」急診處的主管江醫生指示我到隔璧病房支援,我連忙點頭。

  正當我收拾醫療用具,準備到另一個病房支援的時候,急診處外面又傳來救護車的尖鳴聲。老天,今天發生事故的人還真多。我心裏這麼想,收拾好一切要到隔壁房去,才走出房門口,走廊那頭的醫護人員便急急忙忙推著一張活動病床衝過來。這對急診處的工作人員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每天每天我們都是這般搶救人命的,分分秒秒都寶貴,因為這關係到一個人的性命。

  「這個人怎麼了?」我問第一個跑過來的醫護人員,其他的醫護人員正忙著將患者搬上床,那人渾身都是血。

  「撞車了。」醫護人員說。「撞得很嚴重,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我點點頭,也跟著跑過去,在急診處就是這樣,誰有空,誰就負責救命。我跑得很快,幾乎在他們剛把病床推到緊急醫護室我人就到了,當我到達的時候,醫護人員告訴我,那人已經沒有呼吸,心跳也停止了。

  「準備電擊。」我邊走邊要醫護人員調整好機器,救人是我們的責任,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失去冷靜。可是,當我看清楚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誰的時候,我失去了冷靜,躺著的人竟是我的男朋友。

  「不。」我當場呆住,連醫護人員將電擊槌交給我都沒感覺。

  「不…」回過神的我,握緊手中的電擊槌,拼命電擊他的胸部,他的身體因這不間斷的電流跳起來又落下,跳起來又落下,這情形看在醫護人員的眼底,嚇壞了他們,於是趕緊跑過去呼叫江醫生,說我瘋了。我不曉得我是不是瘋了,我只想救活我的愛人,即使他嘴臭,即使他從不表露他的情感,我還是要救活他,他還欠我一張卡片,絕不能死。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傳來,我丟開電擊槌,開始改為擠壓他的心臟,我用力的壓、拼命的壓,費盡我全身的力氣只求他能活過來,可是他沒有,他連「好痛」都不肯說,只是沉著一張臉,閉緊著眼睛,用沉默處罰我,向我道別。

  「徐醫生,住手,妳這麼做害死他的。」朦朧間,我彷彿聽見江醫生的怒斥,等到他生氣的將我推開的時候,我已經看不清他的影子了。我,哭了,哭得泣不成聲,哭得柔腸寸斷。

  「來不及了,徐醫生,他已經死了,我很抱歉。」我又感覺到江醫生輕拍我的肩,用遺憾的聲音告訴我他已經走了,江醫生也認識他,他們還曾同一起吃飯,介紹人是我。

  「他不會死的。」我搖頭。

  「他不會死的!」我衝過去再一次拿起電擊槌妄想救他。

  「徐醫生,妳冷靜一點!」我的電擊槌被江醫生奪下,臉頰還挨了一巴掌。

  「我了解妳的感受,但別忘了妳是醫生。」是的,我是醫生,但我也是平凡人。江醫生說他能了解我的感受,但他怎麼可能能夠了解?我愛了他這麼多年,幾乎已成一種習慣,習慣能說丟就丟嗎?況且,他還欠我一張卡片。

  「我沒有辦法冷靜,我只要他活,我只要他活!」聽不進任何勸,我又衝到他的身邊,試圖以溫熱的掌心,敲醒他毫無知覺的生命。

  「把徐醫生拉開!」不得已,江醫生怒吼。

  就在那一天,我失去了我的冷靜、我的專業,像個瘋狂的精神病患者,在鎮定劑下找到平靜,而那日,正好是情人節。事後,我詢問他的工作夥伴,他為什麼先下班。他們告訴我,那天我掛斷他的電話以後,他又打了好幾次電話找我,可是一直找不到我,心急之下,他丟下手邊所有工作,開著車到醫院找我,就是在前往醫院的途中,被一輛逆向行駛的大卡車給撞死的。當我聽見這個消息,我整個人都楞住了,我的任性害死了他,僅僅為了一張沒寄成的卡片,他成了車下亡魂。而後,再也沒有任性的權利,我像隻被人遺棄的小貓,連哭都失去自由。我的眼淚凝聚在他走的那一夜,自他過逝後,我再也哭不出來,無論是多感人的劇情,多撕人心肺的對白,都再也感動不了我。我的任性被剝奪了,現在的我,只能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發呆。不對,我還有一隻貓,和一台甚少使用的電腦。苦笑了一下,我跨過正在喝牛奶的貓去開電腦,牠喵喵叫了幾聲,好像在抗議我不尊重貓權。我聳聳肩,習慣性的連線,即使我心裏很明白沒有人會寄信給,可是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期望有人還記得我,就算是寄給我一些講情人節有多浪漫的廢話也好。

  喵、喵。克麗絲汀淒涼的喵叫聲吸引了我,我掉過頭看看牠是怎麼回事,原來是牛奶喝完了,牠還想再喝。我起身,走到冰箱又倒了些牛奶在牠的貓碗上,然後回到電腦前,瞪著螢幕。居然有…一百封信!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誰這麼無聊寄給我一百封有關於情人節的垃圾信?我有點惱怒,正想乾脆來個大刪除,把信件全都丟掉的時候,卻又收到一個訊息,上頭寫著:因系統上的故障,至今才將信件送到,抱歉至極。發信的人是我電子帳號的供應者,老搞壞我信箱的渾蛋。我無奈的打開第一封信,上面顯示寄件日期是在去年的今天,也就是情人節。我的心開始蹦蹦跳,腦子裏閃過一個不合理的念頭:會不會是他,會不會是他寄的?我用顫抖的右手按住滑鼠,差一點就無法將信打開。信件終於在我的指尖開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朵紅色的玫瑰,襯著蒼翠的綠葉,綻開得好不美麗,接著,我又聽見一首動人的音樂,曲名是Only Love。我不敢置信的摀住嘴巴,因為那朵玫瑰是那麼的美,音樂是如此醉人,我幾乎以為我在做夢,可是最令我感動的卻是玫瑰底下那些字,那看起來就像一章動人的詩篇。

  雨彗。那是我的名字。相識多年,從來沒有送過妳任何一束花,今天我送妳一朵玫瑰。我收到了,而且覺得好美好美。妳知道我們總是在鬥嘴,總是無法真正放下身段,敞開心胸跟對方說愛。是啊,但這該怪誰,誰叫你這麼冷漠?我知道我的嘴巴不好,說話總惹妳生氣。豈止不好,簡直糟透了,虧你說得出來。但是今天我要向妳說:對不起,並且還要告訴妳:我愛妳。很好,我等了這麼多年,就等你這句話。然後,我還要告訴妳一件更令妳高興的事,那就是:我終於存夠錢了。你老早就有錢了,幹嘛拼命賺?所以,雨彗,我們結婚吧!以前不敢跟跟妳求婚,是因為怕不能給妳過好日子,現在我存夠錢,再也不必戰戰兢兢的等待了。誰要你戰戰兢兢,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今天,我就用這張卡片跟妳求婚。妳願意嫁給我嗎,雨彗?妳願意嗎?這就是整張卡片的內容。

  我像個傻子,一面看著他寫的文字,一面和他對話,彷彿又聽到他的聲音,看見他的影子,回到一年前和他打打鬧鬧,而我希望這樣的時光能夠停留,不教現實奪去了永遠。此時,卡片中不斷播放的音樂又一次響起,一再重覆娜娜那令人心碎的歌聲。

Only love can make a memory.Only love can make a moment last.You were there and all the world was young and all it's songs unsung.and I remember you then love was all,all you were living for,and how you gave that love to me……

  只有愛能創造回憶,只有愛能停住最後時刻,當你在的時候,這個世界變得年輕,所有未完的歌曲,所有你的生活點滴,就是我對你全部愛的記憶,以及你如何給我那份愛………

  這首歌的歌詞,竟如此貼近我們的愛情,當他活著的時候,我的世界是那麼年輕,每天每天都可以找到不同話題和他吵架,可是當他離開我以後,我的生活只剩記憶,只剩踢也踢不掉的冷清。

  妳願意嫁給我嗎?當我看見這遲來的問句時,我的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滴濕無辜的鍵盤。我願意嗎?如果他還在我眼前的話,我一定狠狠踹他一腳,踢死他這個大傻瓜。笨蛋,我如果不願意的話,就不會等到今天了。於是,我移動滑鼠點了螢幕上「全部回覆」的欄位,敲下我早已準備多年的回答,告訴他:我願意。我願意;生生世世陪著他,我願意;就和他一輩子鬥嘴直到永遠,我這麼回答了他,可是能給我回音的,只有那首不斷重覆的Only Love。即使如此,我還是開啟每一封信,捧起每一朵玫瑰,敲下每一句相同的話:我願意。我回答了一百次,Only Love也唱了一百次,就在這情人節清冷的夜,中斷了一年的線路終於再度接上。

  我回答你了,那你呢?

繼續閱讀
1 2 3 4 5 6 下一頁 最末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