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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8

六年抗戰

相愛靠直覺,相處靠修為…

倘若你愛上一個人,千萬別裝作無所謂毫不在乎,愛情,玩不起心理戰呀…

家興是我在烹飪補習班認識的男友,他是授課老師,我是學生,這樣聽來沒 什 麼好奇怪的,就讓我說的更詳細一點。家興在鄉下長
大,讀完國中,他便在家境貧困的威脅下北上謀職,從此展開給自足的生涯。他從最低的掃地、洗盤子做起,幾乎每天都在廚房打滾
,天份加上後天努力,家興於十五年後成為某家四星級飯店的日本料理主廚,過著受人尊敬也收入穩固的日子。

而我,是那種標準中產階級家庭仰出來的獨生女,非常『都市』,幾乎沒吃過苦,按部就班考上大學,畢業後便去上班,賺個一兩年
就出國遊學三個月,在一京都之旅中迷上精緻的懷石料理,回國後拼命找相關課程來上,結果遇上熱情的家興。

家興的熱情與笑容深深吸引著我,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共通點,挑明來說,我覺得他有些『俗』味,所以我一直不正面承認我們在交
往。

但說沒交往,也說服不了自己,因為我早把自己交給了他。

他總共向我求了三次婚。

第一次是在他的餐廳,一道道精美可口的佳餚,完全不假他人之手,連他的徒弟都說,那是他們師傅搞了整整三天三夜準備的。
我彷彿回到當年在日本嚐到的美麗時光,以致於當他把戒指懸掛於南瓜盅底時,我索性就要點頭答應了。只可惜後來端上的生蠔與龍
蝦,他得意洋洋的解釋他是怎麼買到牠們在將牠們分屍的,由於過程太殘忍,加上他不停訴說著海鮮對於壯陽種種好處,我突然覺得
難以進食並頻頻做嘔。

我不知道該如何結束原本是郎有情、妹有意的求婚晚宴,就把戒指靜靜地放在桌上悄悄離開,他的徒弟們事後對我說,那天師傅喝了
一整晚的酒,醉倒在飯店的Lobby。

那時我們交往還不到半年,之後將近一年,我們斷斷續續聯絡,是一種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一天,家興在街上與我的一群大學同學巧遇,家興阿莎力地請大夥宵夜,由於家興和我的朋友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擔心他們彼此
之間難以答話,所以飯桌上我一直努力扮演著說笑與潤滑的角色。

之後大夥又吆喝家興一同去唱KTV。家興居然開始扭捏,一下子說有事,一下子說太累了, 最後還是被大夥拖去。

我又怕家興過於鄉土的言行會把場子弄冷,便賣力地在包廂中耍寶帶動氣氛,沒想到家興的道地台語歌曲在現場一片國、英語流行歌
曲中獨樹一幟,逗的大家都很high,我也看得出來,我的同學都被家興那種憨直及沒心眼所吸引。

凌晨四點,家興送我回家,車上他始終沉默不語,和在KTV的表現判若兩人。

我找話題問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了,不然為什麼剛才被我同學邀請時顯然不乾不脆?
家興苦笑一聲,說了一句至今還教我心痛的話:
『因為妳不希望我去。』
『我,不希望你去?!』
『妳怕我去,丟了妳的臉!從妳的表情我看得出來......。』

我摔了車門上樓,倒在床上嚎啕大哭,我想,那不是被誤會而是一種被拆穿的下不了台 ---我是真的怕丟臉,我怕我的同學知道一向
自視甚高、挑男人總以『氣質』為要的我,竟然曾和一位藍領階級交往,我會被他們拿來說嘴一輩子的!

但我萬萬沒想到,如此粗線條的男人也有一顆細膩的心,他被我深深刺傷。

天都亮了我才擦乾眼淚預備就寢,拉上窗簾前,我發現家興的車來停在樓下沒有離開,我下樓敲了家興的車窗,家興的淚痕尚存臉頰
,教我好感動。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家興和我一直待在屋裡沒有出門。

為了跟上我,家興真的做了很大的轉變,家興考慮復學,而下班苦讀的結果,換來疲憊與體力不繼,好幾次他都在我們親熱時睡著,
我不怪他,只是心疼。

比較介意的是,家興不喜歡我當面糾正他的口頭禪,好比在工作場合脫口而出的三字經,一些電視流行語如『粉』好玩、『粉』有趣
,什麼『不跟你「哈拉了』還有什麼『LKK、 SPP』等等......既然多說多錯,他就懶得說話了。

有一次我們吵架,他生氣的拿起家具亂砸,憤怒在他的血管和腦門裡流竄,但他還是 不多話。我們冷戰了好幾小時,他突然衝出門
,氣呼呼捧回一大束玫瑰花,跪著問我:『嫁給我好不好?我一定什麼都聽你的,保證拳拳服膺。』

他盡力了,在我面前表現他這些日子用功的所學,我依然忍不住先挑他的語病:『很浪漫,真的很浪漫......,但,「拳拳服膺」不
是這樣用的......』還沒說完,他就跑了。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他已經搬走了。這大概是我傷他最重的一次吧!比起其他在都市長大的男人,家興的浪漫特別又深刻,有時候嫌
土,卻土的可愛。他曾在台北流行『人間四月天』時,抄下好幾首徐志摩的情詩,在電話那頭搭配著音樂背給我聽;然後在我生日時
,送我性感內衣,也買給自己一件丁字褲,皆是俗氣的鮮紅色。

我還是會嫌他低級,但他那種精力旺盛的孩子氣,會讓我也隨之年輕起來,即使我倆都是三十好幾的成年人。

但這一切都在他第二次向我求婚失敗暫告一段落,家興有了新的女友,聽說是倒追他好多年的同行經理,我以為我和家興的關係終要
劃下句號,哪裡曉得我出了車禍,醫院最先通知的竟是家興,因為他是唯一可以立即趕來處理的親友。

我記得當我臥病在床,我還聽的很清楚家興不停追問護士與警方:『你是說我的照片還放在她的皮夾裡?你們確定,你們真的確定床
上這個病人叫的真的真的是我的名字嗎?』

我不是故意的,因為在昏迷期間的所作所為我無法負責,但照片卻是真的,我一直把它放在皮夾裡,沒事翻出來看看,家興的面孔帶
給我很大的安全感。

後來家興再也沒離開了,他的女友常跑來醫院詛咒我,家興把她哄出去時,一句髒話也沒說。

我著實躺了好一陣子,一度以為我就要癱在床上渡過一生,心想,也好,我總是嫌對方不夠完美,總是在乎對方的教育水準。
這回,換別人來挑剔我了。家興瞭解我的憂慮,他叫我不要煩惱,他會照顧我『一世郎』。
我一邊點頭一邊搖頭,淚珠一顆顆往下掉,我說:『你這算求婚嗎?』
『你希望我就在這裡向你求婚嗎?』
『這是你第三次向我求婚,六年來,你就是不肯放棄......』
『我是個粗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別說了......』
『我是配不上你,我沒讀什麼書,連話也不會說,但如果你願意委屈.......』
『不要說了!』
我還是沒答應,可是彼此牽拖了這麼久,不結婚,就該分手了。

修養了好長一段時間,漸漸地恢復了元氣,出了醫院,我要家興暫且別來找我,我需要獨處,家興似乎領悟了什麼,對我笑了笑,幫
我蓋上被子,沒說『再見』,就走了。他的身影拖的好細好長,就算他出了門我還能看見他的影子在我房裡徘徊。總該給對方一個交
代,我在一禮拜後打電話給家興,約他出來聊聊。

家興問我,願意給他多少時間?我說,一整天。

那天,家興載我去他台南老家,他格外開心。

到了他家,一切可以想像的鄉下景觀, 透天厝、稻田、空蕩的街道,四周飄逸著素拙的氣味。然後,我見到家興的親友,他的弟妹
還不曉得我是誰,就湊上來沒大沒小挖苦家興一番,一模一樣的調子,一款文鄒鄒得俗氣語調;再來就是他父母,純樸的教人覺得追
逐流行是種罪惡,他們不善表達,已經奉獻了一百分,卻總嫌自己待客不周,巴不得把所有的家當都讓我帶回去;接下來是他的童年
玩伴與死黨,一狗票男男女女,男的海派要帶我四處逛,女的主動牽我的手跟我說她們的心底話......我好像來到了一座遺忘進化的
國度,眼前活動的全是外星......

不,應該說我是唯一的外星生物。

原來我最特殊!

夕陽西下,我的肩膀因適應而輕鬆不少,家興帶我到瓜田,他活像隻在草地間打滾飛跳的小狗,當家興摘下田裡兩顆大木瓜時,笑著
對我說:『這一顆就像你,這一顆是我,我們永遠不分離!』而我卻尷尬的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吧!』

『......說什麼?』

『妳原本想說的話呀,太陽要下山了,我該送妳回家了,把事情解決吧!』

家興側身面對西方,他的髮梢、眉尖、嘴角,全是滄桑。我明白,家興鐵了心,只要我開口,他不會再回頭。我們的六年,倏地像部
快轉的電影,迅速衝過眼簾,甜酸苦辣,都是自己的真滋味。

他錯過了什麼,我做了什麼,我們過了什麼,要不要ENDING,想不想從頭,都在這一刻。而他,在等我一個答案。

『家興......』

『說吧!』他喘了一口氣。

『你......』

『嗯......』

『你還願不願意娶我?』

『啊?』

我一定是瘋了!我頭一遭向男人求婚!

家興緩緩回過頭來,定神看我,濃情蜜意全在他的眼底,他淺淺一笑,深刻迷人且教我心動,我全身都在顫抖,好不容易他迸出一句
話:『「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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