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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9日

十七之青春不留白

一輩子就只有一次十七歲.
當我們七十時,回想起自己的十七歲,可有點色彩在裡頭?

家裡三位男子的三千煩惱絲一向都在我的掌管之下.
結婚後,老爹的頭髮讓我剪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削掉他一邊的頭髮,他就將我三振(做人A某真正謀地位,還得搞賢慧,人家大老爺卻可以搞個性,要偶剪就得剪,一點小錯就不讓人剪,哼).
直到六、七年前吧!他老爺漸漸懶得預約出門去剪,於是又開口要我幫忙剪,我就趁機要求他得好好求我才肯執刀.妳猜的沒錯!他當然沒有好好請求我,善良的我基於賢妻守則,也沒讓他下跪求還是接下這任務──其實他有時很像奧客的,眉眉角角一大堆的,是想說,自己人嘛,忍了!

至於兩個兒子,打從一出生就是我一路剪過來的,至今從不假外人之手.
友人聽說我到現在還在幫青少年期的兒子們剪頭髮,驚訝不已,問我是怎麼辦到的.
我也沒有特別功夫,其實我的孩子在這部分還算很隨和,要是不小心剪壞了,他們還會安慰我說很快就會長長了.
還是小小孩的時候,我都是幫他們剪西瓜皮頭,反正就是可愛啦!
後來大了一些,約在念G4後,就開始幫他們改剪類似西裝頭的髮型.
等到十三歲後,進入青少年期,兩人才開始會有些要求,例如這邊要長一點,那邊要短一點等等,基本上我應付得不錯.

老二的狀況比較簡單,他都只希望剪短一點就好了,他喜歡剪阿兵哥頭;三分頭,不過我都會在額頭前做點小變化,以製造一點造型感──來點髮型師的遊戲.

老大就真的很會考驗我,特別是十四歲之後.
約四年前,有回我們去市中心玩,他有意無意地要我看一位先生的髮型,還告訴我他喜歡那造型.當我循著他的指示看到那位先生後,差點沒當場昏倒.
「你喜歡那種?」我試圖不要歇斯底里,胸口其實已經開始有木柴堆積的趨勢.
他開心地點頭,目光還隨著那位先生走.
「不覺得像是栽種了一粒鳳梨在頭上嗎?」我假裝很開明地跟他說,其實真的承受不了.你可以說我古板、食古不化,或是不懂年輕人的心,隨便開單都行.我是這樣的,可以接受別人的孩子剪那頭,但我就是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剪成那樣.
「是有點像,可是好看啊!」他不介意我用的形容詞,還是笑著.
「那是龐克耶!」要我接受兒子頂個龐克頭?除-非-我-死!
「是嗎?我回家google看看.」
他大約知道我不能接受,所以也不堅持,反正剃刀剪刀都歸我管,但後來開始要求我幫他將頭髮剪得很像marine;美國海軍陸戰隊頭.
「這樣冬天會很冷.」我光想就冷.
「不會.」他很堅持.
他剪那髮型約有兩年,偶而會改變一點,像是媽媽妳能不能讓這邊留長一些,那邊削多一點.
無論怎麼變,大致還是維持在軍人頭型範圍內.

去年,他要求我看他google的某韓國歌手的圖片,又是那種很像鳳梨的.
「這種髮型叫做fohawk.」他說.
我看了圖片,確實比較沒有龐克的誇張.
「我以為這種髮型叫做mohawk.」龐克頭其實是根據北美mohawk這原住民髮型發展出來的.
「Fohawk是改良版.」
改良版?真是佩服極了!「你知道媽媽不是專業的理髮師,就是在家剪剪你們的頭髮或是幫阿嬤剪,我真的不確定我能不能剪得出來喔,你讓我想想.」當青少年的媽媽重要守則之一就是要學著不可以一開口就說「不」,否則──後果自己承擔.

那晚我跟老爹商量,說出我的痛苦猶豫和掙扎.
「就讓他剪吧!」老爹的表情像是個溫柔的法官,我倒覺得像是笑裡藏刀.
「你真以為他要我就剪得出來嗎?」我驚訝地喊.
「我相信妳如果要,妳就會剪出來的.」
「謝謝你這樣看得起我喔!」
「不客氣!」
我心裡喊他大白鯊.
老爹大約知道我還在掙扎,他又說:「這樣說吧!我們年輕的時候不也會想搞怪一下嗎?像現在,我們回想起來,可有一、兩件讓自己得意或真的覺得很值得回憶的事?年輕只有一次,他明年就要十七了,差不多時間了,就讓他玩一陣子,我會跟他說,滿十八歲就不可以,因為是成人了.」這方面老爹比我想得通.
沒錯,我這五年級生的十七歲過得很枯燥無味,連喊「十七歲的憂鬱」都要自己加鹽加味素加辣椒催淚的,當時的年輕人沒什麼機會可以搞怪──因為有家規、髮規、校規和一大堆「規」,一不小心是很容易得警告、小過或是大過.我的十七最搞怪一事就是穿緊到嚇人的喇叭褲(不是因為知道要時髦,是因為那條褲子是hand-me-down,沒得選尺寸和樣式;泣絕亦無人曉),除此之外,還真的沒有了.但我的那種搞怪在現在的孩子眼裡根本沒什麼,還真令人喪氣啊!
總之我妥協了,答應幫他剪.

「媽媽,我要兩鬢都削平,後面要剪倒三角形,頭頂的頭髮要很長.」
我站在他後方下巴垮了,他當這個是在點菜嗎?還是非常非常特製品呢!後面要剪倒三角形?
很快地,我收拾驚慌的心,緩緩地走到他面前.「你記得爹地說只能剪到十八歲喔.」
「我知道.」
「還有,我不是專業的,只能盡力哦!剪壞了是很有可能的哦!」
「沒問題.」他酷酷地一笑.
好吧!人家都這樣寬容了,我就撩落去吧!
結果真的像老爹說的,一旦讓我做了,我就盡全力將它做好,剪得還真不錯.當然,我沒讓他頭頂沖天(我絕對是不會幫他剪真正的龐克的),但是有那味出來了.這可是我操刀二十多年來最大的挑戰!
成果是他照著鏡子、摸摸頭頂就笑起來,從鏡子看到後面的造型後表情很滿意;後腦袋的三角地帶是很順的層次.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剪出他自己設計的造型,並得到老爹的大拇指和兒子如願以償的大微笑;本人則是得到五十肩復發,附送腰酸又頭暈.
世紀大發現──美髮師的錢真歹賺,我還一毛都沒收到咧.

後來,跟大姐在電話上聊天,聽到我幫老大剪那髮型,她笑到不行,「很難想像妳會妥協!那是馬鬃頭耶!」
「台灣人管這叫馬鬃頭喔!嗯,的確有像.姐,妳知道嗎?會答應他可讓我掙扎很久,也是個很大的妥協.」然後我跟她說老爹的論點.
「確實啦!年輕就只有一次,讓他開心一下吧!」大姐認同地說.

就這樣,他留這髮型有半年多.
不久前,在他的十七歲生日前兩個星期六是我們每四周固定剪頭髮的日子,他突然說:「媽媽,我要把後面的三角形都剪掉.」
「好啊!」我心裡竊喜.「怎麼突然想剪掉啊!」
「快要十七了,長大了啊!」他答.
我封嘴,絕口不提,離爹地說的十八歲還有一年呢.
老爹又說話了,小孩子要搞怪的話,只要跟生命與道德沒背向,讓他們去反而讓他們覺得這樣搞也沒有什麼,說不定很快地就失去新鮮度.這招在我兒子身上還真管用呢.
想想,心理學上是有可能的喔.

然後,前幾天,他卻突然又說:「媽媽,下個月剪頭髮的時候,我想剪成Keanu Reeves的樣子.」
我還來不及表示我的震驚,這回是老爹出聲的,「你們兩人的體型雖然接近,但臉形和頭形有些不一樣,他的髮型不見得適合你……」
聽著他們討論髮型和臉形之間的關係,我偷偷地退到後方去.
剪刀手真的不好當耶,從唸書時偶爾幫同學們剪剪頭髮或是劉海,後來也曾幫小外甥剪過車輪頭幾次,直到現在,我從沒正式學過剪髮,都是以繪圖概念的層次自己摸索來的.以前我很慶幸我剪的是男生頭,感覺比女髮型簡單多了.可是,後來才發現,男生頭真要變化起來也是很有功夫的,絕不輸給繁複的女人髮型.
這陣子常想,孩子越大想法越多,老二以後會不會也想搞怪還是未知數,而我這三腳貓剪刀手還能混多久就不知道了.

曾提過要他去讓別人剪,但可能因為他從小就是讓我剪,加上我們一家子都有個怪脾氣;不喜歡讓人碰到,真要他去找別人剪,對他可能還是需要一段心理調整過程吧!

回想這十多年爲家人剪髮的過程,還是很值得的.
他們的十七青春不留白,我也是有功勞,將來,他們的青春回憶裡將會有我的「巧手」在裡面,美吧!


Aisha/拙陶2012-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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