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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20日

想到彼個黑輪伯仔

記得小時候家門前的街上,每周約有兩次,在下午時分都會有一位瘦小的阿伯推著一個攤仔停放在對面街角兜售黑輪,每次總是圍著滿滿的人.
六、七零年代的台灣,有很多商品交易都是在大街小巷上完成的,舉凡五金、食品……種類繁多不勝枚舉.那時的人很環保,購物都不用塑膠袋或寶麗龍容器,都是自備容器購物,所以偶爾母親會讓我拿著盤子或便當型小鍋子去買一盤臭豆腐或其他小吃食,但母親從不讓我們過去買黑輪. 母親嚴禁的理由有二,一是買黑輪的人都是就著攤位便吃起來,而那個時代只有男人、男孩會站在街上吃東西.二是衛生問題.或許因為被禁止,我就更想吃,人就是這樣,越得不到心越癢,更何況當那股魚板香加上紅葱酥香味隨著陣風飄送過街,穿越窗櫺進了屋內,吸進五臟六腑,卻只能聞又吃不到,真是令人肝腸寸斷.有一次我聞香後就趴在微敞的木窗內往外觀察那個黑輪攤,才知道母親反對的原因.  黑輪伯仔的攤仔上有一個大鐵鍋嵌在攤面上,金黃香甜的黑輪就放在湯裡煮,吃黑輪如果沒喝那碗集所有材料精華的免費黑輪湯就像只吃半飽,所以黑輪湯可說是重頭戲.黑輪伯仔在鍋緣隨意擺了五、六支長柄的小湯瓢,想喝湯的人就拿起湯瓢往那大鍋內取湯,呼嚕呼嚕喝完後再交給下一位想喝的客人,接過湯瓢的人只是往身後甩兩下又回到大鍋內勺起湯來,一樣呼嚕呼嚕喝起來,真所謂湯中有你,湯中有我,四海之內皆兄弟,豪邁不分你我.不過那時大家都如此,也就不足為奇. 朋友笑說那樣很像在喝洗碗水,他還說他有個女同學,當時是少數站在路邊吃過黑輪的女孩子,她曾只買一支黑輪,結果差點將某個黑輪攤的湯喝光,讓那位老闆頻頻加湯水還直說要向她索價.  那一次偷窺,的確讓我斷了黑輪夢,而後來我也不再見過那黑輪伯仔上街兜售了.  一次和母親上市場,才發現黑輪伯仔在市場邊的小小店面作起生意來了.每次上市場都得經過他的店,我一直當個只聞香不付錢的人,總是往內看那鍋美食一眼,再用力吸兩口香氣,也因此發現他的攤位演進成店面後,除了黑輪外,他開始加賣米血、大腸和香腸,而且他準備很多小湯碗,讓客人自己盛上一碗加了芹菜的黑輪湯,還貼心的放了一罐胡椒粉在桌上任人加在湯裡.    後來和同學們聊天時,當她們得知我這個在高雄出生長大的人居然沒吃過高雄特產黑輪,全都不敢置信,這才又撩起了我的黑輪夢.時代改變,母親也可以接受我們吃黑輪了,有一次母親帶我上街吃東西,我央求去吃黑輪,她想起了黑輪伯仔,所以我們去了他的店. 還記得那天,母親和黑輪伯仔閒話家常,聊起他以前在街上兜售的日子,我則坐在店裡,看著他端來的「聖品」,先用兩眼膜拜片刻才動口,第一口咬下時,那香甜的味道就如同記憶中聞過的一樣,其咬勁Q軟,含著葱酥、魚香的湯汁散延在口齒之間,真是感動涕淚.那一年十三歲,我的第一支黑輪!當然我還狠狠地喝了兩碗黑輪湯,終於圓了黑輪夢.  隔了許多年後,我和母親再回到黑輪伯仔的店,他退休了,換第二代掌店,那鍋裡的內容更是豐富了,多了阿給、貢丸、魚板、菜頭、高麗菜肉捲……我同樣叫了黑輪,那一次不再是膜拜的心情,因為吃黑輪在家裡早已解禁,純粹是想追回一些黑輪伯仔的記憶而已. 離開黑輪店後,母親問我味道如何,我竟然啞口,因為在同一家店裡,我吃不出生平第一口黑輪的香甜味道.母親聞言先是一愣,後來說,可能是因為換人作,味道變了. *** 前陣子聽了一首老歌「黑輪伯仔」,滿腦子就有一股衝動想吃黑輪! 之後,只要到東方食品店或超商我就會去找黑輪,吃了不少商號的黑輪後,我發現它們吃起來比較像關東煮. 曾在台北吃過關東煮,當時我完全找不到寫著黑輪招牌的攤位,或許現在有了,我發現它和南部的黑輪味道不同,先前並無特別去研究它,是這陣子吃不到心目中的黑輪才將它仔細想過.沒吃過中部的黑輪,關於黑輪的認知純以個人經驗來看.  黑輪原是日本關東地區的平價料理,在日據時代傳入台灣,早期係由高雄開始發展,並翻譯成「黑輪」,至今成為大家耳熟能詳的高雄傳統小吃.所謂的關東煮,它還是保持日式的魚板烹煮方式.至於高雄(南部)的黑輪,可能是因為南方料理上比較重視香料;例如紅葱頭酥,或是使用的魚材有異,這樣的調理自然產生另一種特別風味,而這味道我只在南部吃過,難怪我老覺得是在吃關東煮而非黑輪. 也或許,我真正想吃的不是黑輪,而是記憶中的味道,雖味道不再,但記憶猶存,那就留在夢迴時,再回到黑輪伯仔的攤仔上去膜拜吧!   Sep 26 / ‘04 原登在優秀網,pc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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