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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30日

捨棄也是一種擁有

年終,回顧這一生的最大壯舉之一,算是對這一年的交代.


曾經以為擁有是最難的事.
試想我們必須花多少的努力與時間才能得到或達到我們的所願,也因此將〝得〞這樣的動作和意願想得高層了些.

不同的人對時間有不同的詮釋.
有人認為時間是一劑良藥、有人認為時間會證明一切、有人則認為時間會讓人成長……
我在時間的教養下發現,時間有時根本沒有藥效、也認為時間無法證明所有、更發現有人經過無數年還是不肯長大.
於是我知道了,每一句名言或是座右銘的成效都是因人而異的.
在我個人的案例裡,時間教會我最大的知識就是,捨棄也是一種擁有.

我的〝捨〞,是用時間買來的;相對的也就是用人生這門課程換來的.

先說有形的捨吧!
許多年了,我一直在想,個人努力這一生的資產到底都在哪裡呢?努力回顧過程如下.
記得我離家去外市唸書的時候,當時我住校,全部家當就是一身校服、一袋換洗衣物、一個書包和一個裝在軍用帆布袋裡的棉被,那也大約就是我所有的所有物了.畢業後,北上工作,家當除了以上,多了一袋衣物、一箱書和一輛腳踏車.之後,就說自己混得還不錯吧!每次一有錢就是買書,等經濟穩定了,更是狂買書冊和音樂帶、CD,也因為開始懂得打扮,衣服也越來越多了.
這些收藏行為,直到我婚前讓我擁有了一個小型書坊和一整櫃滿滿的衣服.但金額上足以證明,我人生中投資最多的資產就是書籍了.而這些書籍,隨著我的多次搬遷,無論多麼辛苦,得花費多少精神,這數千本書都緊跟隨著我,甚至漂洋過海來到加拿大;自然也花了不少運費.在加拿大,我共計搬過了兩次家,他們依然跟著我.
剛來加拿大那年,尚未有網路,我依然是買書族.怎奈,隨著時間與環境改變,這些書雖然依然跟著我,這些年來卻讓我極度的冷落了.來了加拿大後,鎮日忙著生活和帶孩子,看的都是食譜和英文童話書,後來更因網路的便利讓我可以輕易拿到更新的資訊.為了不斷吸取新資訊,即使那些是我的寶貝書,經過歲月都成了舊訊與被遺忘的一角.

大約是因為年紀所致,也大約是因為人生經歷給的領悟,近年來,我深深感受到自己被很多的外在的物件和觀念綁住了──不只一次地我自問,那些放置在家裡我大約只讀一次或頂多兩次就沒再去閱讀過的書,那些我頂多穿一兩次的衣物卻已佔據我的生活空間很多,但是我真的需要它們嗎?
反省的重點是,現在我的閱讀來源都是從本地圖書館和網路了,至於衣服,穿來穿去還是只有那幾件耶,難道我要一直這樣被綁住?
看過一些老人終其一生,收集這個收集那個,這個不捨得丟,那個不捨得給,最後把自己的生活和住所變得簡直就像是拾荒老人一樣.因為節儉、因為不捨就收集一大屋子用不到的東西,還不准家裡孩子清理,結果在身後造成孩子們極大的困擾.這道題自然是見仁見智,有人說,就讓他們留吧!有人卻因為無法承受這樣的混亂生活空間關係弄到相當惡劣.

於是乎,前人的先例讓我這樣想,如果我不及時將這些綁住我的物件處理好,那麼將來這些物件就會成為我孩子的負擔.

今年夏天的時候,來回我站在那一片書牆前撫著數千的書籍無數次,看著整排櫃子裡自己多年來收集卻一直沒有動用的材料與物品,做一個很大的決定──能捐的就捐,能回收就回收,不好的就丟了吧.
然而即使想捐也是有很多問題,例如圖書館要的捐書是新書,而我這些二十多年前的書是老知識了,人家不要.再說現在都已經進行到e書時代了.我還曾跟大姐討論過,這一代的孩子幾乎都是靠網路求得資訊了,每一代有每一代的需求,未來的書都可能變成電子書,或許就剩下童書必須還要是紙張夾訂的;小嬰兒哪會用電腦啊!
不過,我有些整套的書,狀況還是很好,就拿去給救世軍或是慈善機構.

真可惜,加拿大沒有台灣的收買紙張的生意,讓我少了一筆回收生意.
我那些書重得不得了,台灣買舊報紙、舊紙張類的都是論斤計算,真要賣斷大約還可以回收一些錢的.

至於老爹過去的那些藏書,他也在這一回一起處理了,當我看到他將那些跟著他多年的醫學書籍也要回收和捐出去,我驚訝極了.
他卻說,醫學跟科學一樣,知識與技術都是日新月異的,這些二三十年前的資訊,現在很多都更新了.再說,網路這樣便利,真要找資訊,上網或許還會讓他更快更有系統地找到.真要找最精細的資料,可以往專業學會去找的.

總而言之,捨棄自己扛在身邊累積二、三十年的書,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既然做了決定就捨棄得很瀟灑,更讓孩子參與和我一起帶那些書籍到捐書處和回收場.
捐書的時候我的心情很愉快,覺得我可以幫助一些無書可讀的人和孩子.

拿去回收場的時候,那卻是另一番滋味了.
我們來回無數次地將書扔進固定鐵籠位置,在我最後一次要扔的時候,工作人員問我可還有?我回答這些最後一袋了.工作人員等我弄好,他將鐵籠的門一關,往旁邊按鈕一按,一個很大的重物往那堆書一壓,全擠壓成了一個又一個大塊的紙塊.
我一輩子辛苦所賺的錢和收藏都成了一大方塊耶!我苦澀又好笑地對老爹說.
他拍拍我說:「妳不是說扛得夠久了!」
是啊!我扛得夠久了,既然捨了就不能悔.

只是,等我的整頓行動結束後,我才想到,我應該拿去舊書攤試試運氣的.不過,做都做了,來不及了,那就這樣.真的,不覺得遺憾啦!

以收藏的角度來看,不論是大是小的物件,每一件都有它的存在意義,或許有人會說,何必現在處理呢?等真的很老了再做啊!我也想過這些,也深知,若是有一天,人類不再印刷書籍,這些書就成為古董耶.但想深遠一些,人的生命是很渺小的,誰知道我能活到哪時啊?還有,真等到我很老,哪來的力氣去處理這件事,也或許更捨不得丟了呢?所以,我的捨棄就要做的很斷然才行.
每個人對生活的感應與要求不同,我們都是在人生中慢慢去認識自己,以上論說是我怎樣要求我自己,對於依然看重收藏的人,我支持各位,畢竟那也是一種美麗.現階段的我,因經過很多人生的挫折、近年來自己與家人的健康危機,說得重一些,就是有大難不死的經驗讓我對待生活與生命的角度再次改變了.

總之,整理過後,原工作室裡讓我最後留下來的僅有紀錄家庭的札記和相片、字典和一些我的作畫工具、工具書,還有就是歷年來收集蔣勳老師所有的書,我怎樣就是捐不出去老師的書啊!
回到家裡,看著整個被我清空的工作室,意外的,雖有一絲不捨卻有份更大的舒坦與鬆懈感.
當時,腦裡響起這句,佛說,放下.
我放下,我感到自由、輕鬆與幸福!
這是我無形上的擁有.

****

生命中總是如此吧!在取捨中來回輾轉的掙扎之間.
透過這次的大捨行動,讓我懂得,並非要擁有才叫擁有,因為當我放下的時候,有一種無形的幸福攏罩著我,我可以過得簡單,可以不需要那麼多的物質來提醒自己的存在與擁有.

坦白說,我感覺到現在的人被媒體和人性的比較心態侵略得相當透徹,我們往往被廣告和身旁的人一刺激便去購買很多卻都是用不到的物件,或是只用過一次就束之高閣的東西.而且,擁有了這一樣,就想再擁有下一樣,如同墬入無底洞般的,很難爬出來.很多人到最後不但阻塞了自己的生活空間,也阻塞了自己對生命本體的了解──我個人即是一例,幸好目前已經爬到洞口了.

真正的擁有並非物質上的擁有,我個人的體會是〝真正的擁有是,我們懂不懂自己到底擁有什麼;無形和有形兩部分〞.

人生的課題是永遠有新的一課,今年學到的,很難也很重要的一課就是捨棄,現在我在努力簡化自己的生活與對周遭環境的需求.

Aisha/拙陶 2011-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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