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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9, 2007

月夜行 (03.寂寞但不孤單)

彷彿一個奇妙的裝置老早便預設在自己身體裡面,等待觸發

  筆直的柏油路面順著山勢而上。糖糖和Ben走在前面,信諺與阿榮則落在後頭。
 
  Ben停下腳步,笑著對糖糖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停下來照張相?」
 
  糖糖點頭:「叫學長幫我們拍好了。」
 
  「應該找人幫我們照張四個人的合照吧?」Ben建議似地說。
 
  糖糖搖頭:「你不會不知道學長不愛照相吧?而且『四』也不吉利啊?」
 
  Ben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後點頭,直到信諺跟上之後,走過去將相機遞給了他:「幫我們照張相吧!」
 
  信諺接過相機,笑著說:「好啊!」
 
  阿榮接過信諺手上的礦泉水,靜靜站在一旁。
 
  信諺四周望了一下,調侃似地說:「現在附近都沒人,你們兩個動作不親密一點嗎?這麼正經八百幹嘛?」
 
  糖糖曖昧地笑著:「有照就好了,只是紀念……」
 
  按了快門,信諺注視著螢幕,滿意地笑著:「只拍一張嗎?」
 
  Ben點頭,然後接過相機:「你們不照嗎?」
 
  阿榮和信諺默契十足地同時搖著頭。
 
  「你看吧?」糖糖雙手一攤:「我就知道……」
 
  很快地,四人又恢復了原先的行進模式,兩兩成雙、一前一後地走在林木蒼鬱的小徑上,枝葉交會的天際是一片澄澈的藍。
 
  四人在海產店用過午餐,隨後一同走出店門口。
 
  「阿榮大哥謝謝啊!沒想到讓你請。」糖糖微笑著說。
 
  阿榮搖頭笑著:「沒什麼啦!難得有機會大家一起出門。」
 
  「那等等我們就回飯店,然後直接回台北了。」信諺望著糖糖,然後用眼神徵詢著阿榮的意見。
 
  「喔!」糖糖難掩失望地說:「你不是沒什麼事?就留下來多玩一天啊!」
 
  「是啊!我一個人回去就好了。」阿榮淡淡地說。
 
  信諺搖著頭:「不用啦!你們兩個好好玩,他一個人開車我也不放心,我也早點回去休息好了,今天回去也比較不會塞車。」
 
  「嗯!那好吧!回台北我再去找你。」糖糖微笑著說。
 
  信諺和阿榮朝糖糖及Ben揮了手,然後便往汽車走去。
 
  阿榮一邊繫上安全帶:「你幹嘛急著回去?難得出門,就好好玩一下啊!」
 
  「我怕你一個人開車無聊,等等又超速什麼的……」
 
  阿榮哈哈笑著說:「知道啦!那就回去吧!」
 
  車子沿著海岸線快速行駛,左側是海,右邊是山。
 
  「你要是累了就說,想吃東西也是。」
 
  阿榮專注地望著前方:「我知道。」
 
  車廂裡播著音樂,隔了好久,阿榮才問:「你有沒想過以後……」
 
  「我跟你嗎?還是……」
 
  「當然是我跟你。」
 
  信諺搖頭笑著:「我們這樣應該就是最理想的方式了,再變未必會更好,只可能會變壞……」
 
  「嗯!」阿榮輕輕嘆了氣:「只是這樣你會不會太委屈?」
 
  「不會。」信諺語氣平和地說:「你也要對別人負責,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些事情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專心開車啦!哪來那麼多如果……」信諺笑著說:「你還有老婆、孩子 要養,那是你的事,我只管好我的部份就好了,所以你不必想太多,我也是。」信諺瞧著阿榮:「如果事情真的有變,就等到變了再說,不過我希望最好都不要變,我們這樣很好啊!」
 
  「真的嗎?」
 
  「我騙你這老頭幹嘛?」
 
  阿榮臉上露出笑容:「嗯!那我不說了。」
 
  認識信諺之前,阿榮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同性,而且還是年紀和自己兒子相仿的男孩。自己很早便結婚了,生活雖談不上多甜蜜、富裕,但至少還算平順。至於那個奇妙的關鍵點,甚至真正的原因,自己也百思不解。明知道有違倫理,卻仍如飛蛾撲火般勇往直前。
 
  彷彿一個奇妙的裝置老早便預設在自己身體裡面,等待觸發。那次是他第一次到三溫暖,純粹只是好奇,壓根也沒想那麼多。事情發生的時候,自己震驚與喜樂的同時,也有揮之不去的困惑,如果光就性愛這回事來說,他確實站在分水嶺上頭,回首著過去,一邊迎接未來。
 
  事情總是塵埃落定後才驚覺自己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遠超過預期。還好,信諺從沒逼他什麼,既沒有欲擒故縱的心機,也沒有像得理不饒人的小孩般嚷著要他負責。是因為這樣,所以好奇的驅使揭開了兩人之間的情感序幕,也可以視為自己潛藏已久的慾望,在那一瞬間獲得了動能,隨後開啟了另一個人生出口。
 
  因為信諺的知足,使得他在回歸家庭時,少了患得患失的不安,同時減弱了二者擇其一的壓力。他好像沒有損失什麼?對自己的老婆而言,這一段只能存活於黑暗的感情,依舊不見天日。夫妻間的感情並沒有變差,或許是基於補償的心態,他反而對她比以前更好。不變的是,無論是面對自己老婆或是信諺?心中總有股愧疚,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更戰戰兢兢。
 
  他只在工作空檔之餘,才會抽空去信諺住處。但信諺從來不要他留下來過夜。信諺想的比他還多,細心程度則遠超過自己老婆,而且以一種習慣性的意志持之以恆。
 
  「你真的有打算要在一起嗎?」信諺在他們認識三個月以後忽然問他。
 
  自己微笑著點頭:「那我幫你找房子吧!找個離我家近一點的。」
 
  信諺搖頭笑著:「我要搬到郊區,然後把手機停了,以後只接案子。」
 
  「幹嘛?」
 
  「沒有幹嘛!我只想過自己理想中的日子。」信諺信心十足地回答。
 
  阿榮總是在公共電話撥家用電話給信諺,約定好時間之後,開著車,離開市區去找信諺。
 
  信諺總是笑著說:「這樣就不必你等我,我等你。」
 
  偶爾興起,或是因為忙碌無法去找信諺時,阿榮便會對著答錄機說一些甜蜜的話語,藉以聊表心中的思念。至於那些話,面對自己老婆打死也絕對說不出口的,遠超過自己想像般噁心。
 
  信諺捉弄他的方式,便是大聲播放著他的噁心告白,然後站在他身旁,望著他尷尬不已的表情。那個奇妙的瞬間,自己覺得幸福接近滿溢,所有的孤單與分隔,都有了實質的意義,就連等待的本身都顯得無比珍貴。
 
  「你這樣很開心嗎?」阿榮問。
 
  信諺開心地點著頭。
 
  「那我以後不講了。」
 
  信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那也沒關係,反正不刪掉,它就永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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