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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6, 2007

對不起,謝謝你 (009)

人在有選擇的時候,往往看似不只一個選擇,但其實也等於只有一個

一張白的臉 漆上多少褪色的情節

在我的空虛身體裡面

愛上哪個膚淺的王位

女爵 By 楊乃文


  小偉回到住處,收了傘,緩步走向客廳。

  「你怎麼吃這麼久?」Ken聽見開門聲時,回頭瞥了他一眼。

  「我剛跟阿明吃飯。」

  「喔!」

  直到小偉在一旁坐下,Ken才說:「然後呢?」

  「沒啊!就只是吃飯。」

  Ken拿起遙控器,調低電視音量,「講到阿明,我是不方便說什麼?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歡他,不過你們也在一起過了…」

  小偉看著他,沒答話。

  「只是他後來又跟小鍾在一起,現在跟小鍾分了,你不會打算回頭吧?」

  小偉默不作聲。

  Ken嘆了口氣,「我也不能說阿明怎麼樣?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確實也對我很好,可能是我的錯吧!不過我總覺得,他變了。」

  「如果你只是跟他吃吃飯,那也無所謂,不過我想應該不只這樣吧?」

  「他也約了明天一起吃晚飯。」小偉說。

  「所以說囉!依他個性來講,那就是有意思要再跟你在一起,他習慣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著小偉又沒說話,Ken又問,「那你打算怎樣?」

  想了一下,小偉看著Ken,「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是我,你會怎樣?」

  Ken也沒多想,認真的說:「如果我是你,我應該會考慮小王吧!」

  「雖然你們分的也算平和,不過你別忘了,那是你一直委屈求全,你差一點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喔!他那時也沒擔心過你吧?現在他不過對你跟以前一樣而已…」Ken又嘆了氣,「唉!總之別吃回頭草,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歷史會重演的!」

  小偉點頭,卻不作任何表示。

  「不然你就慢慢來,最後再決定怎麼樣好了?這樣比較保險。」

  小偉把視線望向電視。

  「反正你也跟小王見面,這樣也沒什麼!就算只做朋友也不錯啊!」

  小偉點頭。

  隨後兩人一起看著電視,卻沒有交談。手機響時,小偉站起身走到一旁。

  「喂!」

  「起床囉!」是小王。

  「我很早就起來了。」

  「有睡飽吧?」

  「有啦!睡很飽。」小偉笑著說:「你辛苦囉!應該很累吧?」

  「還好,我回到家也睡了一下。」

  「那就好,你沒事早點睡吧!」

  「好,你上班騎車小心點。」

  「我知道。」

  小偉掛上手機走回客廳坐下。

  「真好!每天都有人打電話叫你起床。」Ken說。

  小偉淡淡笑著。外頭雨還在下。

  之後幾天,小偉每天晚上都和阿明一起吃晚飯。Ken看在眼裡,卻也不便多說什麼。淡淡甜甜的氣氛開始又在心底蕩漾,小偉現在根本不必小王打電話叫他起床上班。他總是早早便醒了,等著阿明下班,等著跟他吃飯,等著上班,再等著下班,日子以一種單純的慣性消逝,單純又快樂。不足的睡眠,他用愛情裡的甜蜜補充,神色煥發充滿朝氣。阿明跟他之間越走越近,偶爾會伸手摟他的腰,或是搭他肩膀。上回遞補Ken空缺像是替代品的遺憾,過程太短也太快,直抵終點缺乏情緒累積成回憶的時間與空間。這回終於全部一點一滴慢慢補回來,彷彿過往埋下的種子,現在熟成,一次收割,快樂的時候總是會把不愉快的部分自然全都遺忘。

  昨天阿明還送他到門口,然後在樓梯間吻了他,然後他滿足的上樓,阿明則戀戀不捨的站在原位望著他背影好一會,才推開大門離開。

  小王的電話也沒斷過,始終每晚準時響起。

  「你不一定要挑假日休,你提早告訴我就好,我可以請假。」小王說。

  「這樣不好!我再排排看。」

  「好!那你上班小心。」

  掛上電話,小偉現在覺得每天晚上十點整的電話很乏味,很可能還會成為麻煩及困擾的來源,他跟阿明之間的事,他還不想讓小王知道。並不是不想說實話,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比較好?說要到台中找小王是他自己許的承諾。他當然很想休假日,不過他想先和阿明到陽明山賞花,花季錯過了,就得等明年了。再來,他也不想傷害小王,畢竟他是個好人,而且什麼錯都沒有。

  所以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刻意不帶手機。一如他的直覺,阿明待他坐進車裡時便問,「要不要去我那邊?」

  他點了頭。

  舊地重遊,再次收復失土的喜悅讓他情不自禁。兩人才進門,便不約而同彼此索求著,濃烈的情愛慾望如火般燃燒,暖了整個屋子裡的冷空氣。兩人的衣物,從客廳一路到臥室,像丟棄的垃圾般四處散落。

  激情過後,兩人躺在床上,甜蜜擁著。

  「你看你什麼時候要搬回來,都可以。」阿明說。

  帶著承諾的甜美邀請。小偉淡笑著說:「我再想看看。」

  因為要趕著上班,兩人匆忙沐浴之後,阿明便開車送他回住處。

  甫進門,Ken說話了,「小王打了好幾次電話找你。後來我幫你接了,我說你剛好出去外面買東西,沒帶手機。」

  Ken嗅到了小偉剛沐浴過後身上散出來的淡淡香味,他連頭髮都還是溼的。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沒打算多問。

  「我先去上班了喔!你趕快衣服換一換,時間差不多了。」

  「好。」小偉回答。

  迅速換好衣服,Ken先一步上班去了。他才拿出手機撥給小王。

  「喂!我小偉。」

  「我知道。」

  「我剛忘了帶手機出門,抱歉。」

  「沒關係,我明天會上台北喔!」

  「是喔!上來幹嘛?」

  「朋友生日上去幫他慶祝,我請了一天假,所以明天晚上會住飯店,我確定之後再告訴你。」

  「喔!好。」

  「你下班可以過來找我。」

  「知道了,那先這樣,我差不多要出門上班了。」

  「好,騎車小心。」

  掛上手機之後,愧疚與不安的心情油然而生。自己這樣算不算欺騙?怎麼都是這樣,人在有選擇的時候,往往看似不只一個選擇,但其實也等於只有一個,不是心裡有底了,要不便是礙於現實,只能選自己最不想要的那個。其他的都像是聊勝於無的裝飾品。他當然知道他會選阿明,毫無疑慮。

  可是他也不希望因為這樣傷害小王。

  而人在別無選擇的時候,看似退一步海闊天空,但其實什麼都沒有。總是接近退無可退萬劫不復的困境。

  戴上安全帽和口罩,騎上機車。他現在期待也憂心明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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