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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7日

那年1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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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12.5中時副刊
 


虎尾,我的大地母親
 

我是在11歲那年搬往臺北,民國5727日,離家時,竟然沒有回頭張望老屋一眼── 
民主六路68號。與大姊走在糖廠宿舍區路上,吸引我目光的是黎明前滿天星斗,
卻忽略了腳下的民主路,不知曾經留下我多少足跡,此去再見難矣!
虎尾就此一別,我展開了50年的離鄉路。
 

此後若干年裏,我曾有過幾次機會回鄉,每次回去,
都渴望重見糖廠社區人行道兩旁整齊的茄苳樹,樹蔭後,那比鄰的日式宿舍,
家家戶戶有庭院,庭院裏種著各類果樹,
伴隨著夏日裏的,是蟬聲、是鳥啼、是花開、是蜻蜓飛舞,在蔚藍的晴空下,
各自綻放著生命的活力。大人們白天是同事,晚上是牌搭子,孩子們在牌桌旁嬉戲,
主婦們燒茶聊天,誠所謂通家之好。社區裏的小學,
全名是「雲林縣虎尾鎮安慶代用國民學校」,學童白天頑皮挨打手心,晚間與老師是鄰居。那兒幾乎盛裝著我童年的全部。
 

幾次探望裏,社區總有著不大不小的改變,我不忍心承認的是:
童年的景致似乎離我愈來愈遠,最令我震撼的是,19歲那年,我見到舊居拆了,
現場留下一片斷椽瓦礫。那悵然失落的感覺,直到今天依然。
此後,我告訴自己:老屋不在,虎尾從此只是個地名,我無需再回去了。
 

40歲生涯的某一天,我把當年的悵然丟開,利用一個假日,搭夜車回去,
只為了再找尋一些記憶中的片爪,抵達時也是破曉時分,我見到宿舍區整個改觀,
一排排透天厝鐵捲門,替代了舊日庭院前的竹籬笆,小學的校門變換了方位,
當年的平頂校舍,改建成新式教室,一股無名的傷感化作兩行清淚,我啜泣的告訴自己:
社區是我的愛,她之所以改變,一定有她的原因,這樣好,就這樣去……
 

此次安慶國小第20屆畢業50週年同學會,我歸隊了,與當年的同學歡聚之後,
我一償多年的思鄉慰藉,湛藍的天際,幾朵閒雲變幻著,好似在述說世事的化育有其本然,綠色的稻浪在和風下起伏,那是萬物滋長,生生不息的徵象.....愛她,就當期盼她成長。
我輕喟著:暫別了,虎尾永遠如同當年,我會常來探望,
我的社區故址,我的安慶母校,我的大地母親!

 

憶嘉南,六月鳳凰花,日出紅樹灼勝火,薰風頻處有驪歌,催君走天涯。

再回首,白髮換童顏,鳳凰花蔭濃如舊,硯香池畔說兒孫,人花非當年。
 

安慶國小第20屆校友陳學林敬筆於108616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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